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周三中午12点,儿科门诊最后一个号刚看完。
林易把处方笺收进抽屉,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两下脖子,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邓学军。
他接起来。
“小林,你门诊忙完了吗?”
“你嫂子今天过来,说最近没什么力气,胃口也不太好,你有空帮着搭个手看看。”
邓学军的声音略显焦急。
“行,我这就过来。”
林易挂了电话,起身走到隔壁办公室跟常海洲打了声招呼。
常海洲正在削苹果,头也没抬。
“去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林易拿上双肩包,穿过连廊,朝神经内科大楼走。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
他把白大褂的领子拉了拉,乘电梯上到九楼。
主任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林易推门进去。
邓学军坐在桌前,手里攥着个保温杯。
他妻子郝芸坐在旁边沙发上,捧着杯温水,眼皮有些耷拉,整个人看着犯困。
“邓哥,嫂子。”林易点了下头。
郝芸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小林来了。”
“什么情况啊?”林易问。
邓学军喝了一口水。
“你先给你嫂子看看吧。”
林易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先看了一眼她的面色。
对方面色红润,唇色正常,眼白清亮,也没有黄染,不像病态。
“嫂子,最近吃饭和睡眠怎么样?”
郝芸想了想。
“睡得倒还行,就是有点反胃,闻见油烟味就想吐。”
“大便呢?口渴吗?”
“没什么特别的,还挺正常的,就是这几天没劲儿,走两步就累。”
林易目光扫过她的面色,气血充盈,两颧微红,双目有神。
“嗯,行,把手伸过来,我摸个脉。”
郝芸把右手腕搁上桌面。
林易三指搭上去,食指在寸口,中指在关部,无名指在尺部。
脉象浮起。
滑。
往来流利,如盘走珠。
指下圆润有力,冲和不虚。
寸关尺三部皆滑,右关最为明显。
没有涩滞。没有弦紧。没有沉细。
林易收回手。
他看了邓学军一眼。
邓学军坐在桌后,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全是笑意。
林易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
“邓主任,嫂子这是喜脉,一个多月了吧。”
邓学军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下桌面,推了推眼镜。
“我就说吧,根本瞒不住他。”
他站起来,绕到郝芸身边。
“差不多,一个半月了,今天正好来医院建档,想着让你帮忙号个脉,图个踏实。”
郝芸也笑了。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红布小袋,起身塞进林易手里。
“你邓哥说了,我们有今天多亏了你,这孩子的干爹,你跑不掉了。”
林易低头打开红布袋,里面两个红皮鸡蛋。
他笑了一下,没推辞,收进包里。
“这喜蛋我收下,干爹什么也得看人家小朋友愿不愿意。”
邓学军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了,难得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平时在科里面对家属的时候,这人跟一块木板似的。
“行,那就以后看他愿不愿意。”
郝芸也笑着点点头。
林易这次没开处方。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写了几行字。
“前三个月胃口不好正常,可以喝点紫苏砂仁水缓解反胃,紫苏叶三克,砂仁两克,温开水泡就行,月份稍微再大些,可以用点当归散,养血安胎。”
他笔尖顿了顿。
“至于螃蟹,甲鱼这些东西先别碰,哦对了,薏苡仁也得暂时停了。”
他把便签纸撕下来递过去。
郝芸接过来看了看,仔细折好收进包里。
“谢谢小林。”
“不客气。”
林易扣上笔帽。
邓学军正要说话,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住院医站在门口,额头上有汗。
“邓主任,6床呼吸肌症状进展了,血氧掉到80,家属同意上呼吸机,麻醉科已经在路上了。”
邓学军脸上的笑意收紧。
他抓起桌角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起身绕过桌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易一眼。
“患者是儿科的,小林,你也跟我来看。”
林易把红布袋放在桌上,跟着冲出了门。
郝芸愣在沙发上,手里的水杯还没放下。
走廊里,两个人快步往西侧病房走。
林易跟在邓学军后面,边走边问。
“什么情况?”
“格林巴利。”
邓学军声音压得低,语速很快。
“九岁男孩,四天前从儿科转过来的,进行性四肢无力,一直在蔓延,丙球上了,血浆置换今天上午刚做完第二次。”
林易皱眉。
格林巴利综合征,急性炎性脱髓鞘性多发神经根神经病。
免疫系统攻击自身周围神经的髓鞘,导致运动和感觉功能进行性丧失。
最凶险的情况,就是病变上行累及呼吸肌。
一旦呼吸肌麻痹,不插管就是窒息。
6床病房的门敞开着。
林易跟着邓学军跨进去。
一个九岁的男孩平躺在病床上。
面色青紫,嘴唇发绀,胸廓起伏幅度很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只能呼出来一点气,吸不进去。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
血氧饱和度:78,心率:132。
鼻导管里的氧气已经开到最大流量,但没用。
管床医生站在床头,快速汇报。
“张浩,九岁,四天前收治入院,初始症状是双下肢无力,第二天蔓延到上肢,肌电图提示重度周围神经脱髓鞘病变,脑脊液蛋白细胞分离,诊断格林巴利综合征,AIDP型。”
他翻了一页病历。
“丙种球蛋白0.4g/kg/d,连用了四天,今天上午又做了第二次血浆置换,无力还是在往上走,今天下午一点开始出现呼吸费力,潮气量掉到正常值的40%,现在呼吸肌已经……”
他的话被监护仪的报警声打断。
血氧:76。
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进病房,抽吸喉咙痰液。
管床医生迅速拔掉无用的鼻导管,扣上简易呼吸气囊,开始手动捏皮球辅助通气。
“麻醉科还在路上,最快两分钟到!”
“继续捏气囊!准备气管插管包!”邓学军额头见汗。
这是气管插管前必须的预充氧阶段。
病床右侧有了一个的空位。
现场气氛紧张,林易没有出声干扰任何人。
他快步走到病床右侧,在管床医生捏气囊的节拍中,三指稳稳卡上男孩的手腕。
脉象濡细,沉迟。
对方完全没有免疫风暴该有的热象。
林易收手,看向床尾的邓学军。
“邓主任。脉濡细沉迟,典型的寒湿困脾,寒湿把脾主肌肉的力气冻死了,连带胸廓膈肌停工。”
林易给出临床提议。
“九岁的孩子,一旦气管插管上了呼吸机,后期呼吸道感染和脱机困难的风险很大,您比我清楚。”
“我听说,麻醉科还要等几分钟才能来,这期间气囊别停,给我两分钟,我用重手法针刺振奋中阳试试。”
林易看了一眼监护仪。
“如果血氧能往上走,说明自主呼吸能刺激回来,插管就可以暂缓,要是没反应,麻醉大夫一到,你们就继续。”
邓学军猛地回头盯着林易。
对方没有抢班夺权,给了明确的退出底线。
更重要的是,插管确实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步。
现在趁着等麻醉的空隙,让林易上手试试,他们完全没有任何损失。
他咬紧牙关,当机立断。
“小周,你继续捏气囊保氧!”
他指着病床。
“林易,你下针!”
http://www.badaoge.org/book/156524/5878361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