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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没有抬头。徐坤坐下来，看着他。他想起局长说过的话——“米国人，不可信。”
但这个米国人，已经把命交到他手里了。他带来的那些文件，如果内容是真实的，足以让米国政府颜面扫地，足以让佛波勒彻底完蛋，足以让川宝的总统宝座摇摇欲坠。这是一个投名状。不是给佛波勒的，是给龙国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局长，有个情况需要您过来一下。在会议室。对，现在。”
他挂了电话，看着史密斯。“你等一会儿。我们局长要过来。他会决定怎么处理你。”
史密斯点了点头，没有抬头。他还在哭。
绍忠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徐坤坐在一侧，表情复杂；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桌上摞着厚厚一沓文件，旁边还有一杯凉透的茶。绍忠关上门，走到徐坤旁边，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徐坤把史密斯的身份、罗丽岛的事、投名状的事、以及他要寻求庇护的请求，简要地复述了一遍。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过。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太大了。一个佛波勒的特别探员，带着绝密文件，叛逃到龙国。这不是小事，是国际事件。
绍忠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上那摞文件，又看了看史密斯。然后他走过去，在史密斯对面坐下。“史密斯先生，我是龙国战略宣传局局长绍忠。你能抬起头，看着我吗？”
史密斯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绍忠，嘴唇在抖。“绍局长，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不值得信。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些文件，你可以拿去验证。是真是假，一查就知道。”
绍忠没有接话。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翻开。封面印着佛波勒的鹰徽，下面是红色字体：绝密。
第一页是任务简报，目标是一个伊国的核科学家，行动方式是暗杀。第二页是执行记录，时间、地点、方式、参与人员。第三页是评估报告，目标已清除，任务成功。绍忠一页一页地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翻完了一份，又拿起第二份。也是暗杀任务，目标是一个伊朗的军事指挥官。第三份，网络舆论攻击计划，针对龙国的。第四份，罗丽岛的人员名单和活动记录。第五份，史密斯的投名状。他翻到女孩的照片时，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他把所有文件看完，放在桌上。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史密斯先生，你知道你带来的这些文件，意味着什么吗？”
史密斯点头。“知道。意味着佛波勒的末日，意味着米国政府的丑闻，意味着我的死刑。”
绍忠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史密斯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因为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我杀了人，我犯了罪，我该死。但我不想死在米国。
死在那里，他们会把我包装成英雄，会在棺材上盖国旗，会说我为米国献出了生命。我不配。我只想死在一个能审判我的地方。一个能让我赎罪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点点。”
绍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快黑了，京城的夜景渐渐亮起来。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史密斯和徐坤，一动不动。
徐坤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绍忠在做决定。一个很大的决定。
过了大概十分钟，绍忠转过身。“史密斯先生，你带来的这些文件，龙国会接收。你会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接受审查。审查结束后，龙国政府会决定如何处置你。可能遣返，可能审判，可能庇护。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史密斯点头。“谢谢。够了。”
绍忠看向徐坤。“你带他去安全部门。我打电话安排。”徐坤站起来。“是。”
他走到史密斯旁边。“走吧。”史密斯站起来，拎起公文包。他的腿在发抖，站不稳。徐坤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史密斯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太久没站起来了。”
他们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史密斯的脚步声很重，像拖着铅块。他走到电梯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间会议室的门。他想起自己刚才在里面哭了多久，想起徐坤递过来的纸巾，想起绍忠翻看文件时的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龙国，但他知道，他已经做了正确的选择。至少，他不再骗自己了。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门关上。徐坤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转的嗡嗡声。史密斯看着电梯里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了，鼻子红了，脸上全是泪痕。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出大楼，外面天已经黑了。京城的夜景灯火璀璨，远处的高楼上LED屏幕滚动着各种广告。徐坤带着史密斯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驶出外交部大院，驶入京城的夜色中。
史密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华盛顿纪念碑。父亲说，这里埋葬着米国的英雄。他问父亲，什么是英雄？父亲说，英雄就是愿意为米国牺牲的人。他当时不懂。现在他懂了。英雄不是为米国牺牲的人，英雄是为正义牺牲的人。米国不是正义。米国只是一个国家。正义是全世界的事。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景。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了。他杀了人，他犯了罪，他该接受惩罚。但至少，他选择了面对。不是死在米国，不是被包装成英雄，不是被盖上国旗。而是以一个罪人的身份，接受审判。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赎罪。他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没有擦。这次不是因为痛苦，是因为释然。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灰色大楼前。没有招牌，没有灯光，只有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徐坤下了车，走到门口，跟其中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个人点了点头，走过来打开车门。“史密斯先生，请跟我来。”
史密斯下了车，拎着公文包，跟着那个人走进大楼。徐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去吧。”
车子驶回外交部大楼。徐坤下了车，走进大楼，坐电梯回到会议室。绍忠还坐在里面，面前摊着那些文件。他抬起头，看着徐坤。“送过去了？”徐坤点头。“送过去了。”
绍忠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些文件，够米国喝一壶了。”徐坤坐下来。“局长，你觉得史密斯说的是真话吗？”绍忠看着他。“你觉得呢？”徐坤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是真的。一个人可以编故事，但他的眼睛编不了。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痛苦，绝望，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绍忠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真的。但还是要查。一查便知。”他站起来，把文件摞好，放进公文包里。“你今天做得对。没有冲动，没有拒绝，没有盲目相信。你给了他机会，也给了自己机会。这就是成熟。”
徐坤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站在那里，想起史密斯对他说的那句话——“米国没有救了。但米国的人民有救。”他不知道米国的人民有没有救，但他知道，至少有一个米国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一条通往审判的路，一条通往赎罪的路，一条通往救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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