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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就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邬刀耐心的反复的哄着。
含含糊糊地说了这么几句,沈青青用小胖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圆滚滚的手指缝里漏出倔强的呜咽,坚决不喝。
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崽子,拼命往邬刀怀里缩。
估计是摇头晕了,还一直干呕。
邬刀一点嫌弃都没有,眼里全都是焦急。
邬刀把药凑到嘴边尝了尝——又甜又苦,还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黏糊糊地挂在舌头上,怎么都咽不干净,这种味道,小孩确实不会喜欢。
沈青青整个人软塌塌地黏在他身上,小脸烧得通红,额发被汗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
她难受得直哼哼,小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小胖手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邬刀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试图开口,
“青青,听话,就吃这一口。吃完了我们就睡觉,好不好?”
沈青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蒙着一层病气蒸出来的潮雾,巴巴地望着他,就跟病恹恹的小猫,就那么一眼,邬刀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喉头发紧。
他叹了口气,把药碗重新端起来,凑到她嘴边,
“这样,你喝一口,我也喝一口,好不好?”
对于沈青青,他总是有着无数耐心,相处时间不长,保护她成了本能。
沈青青偏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就是不买账。
小鼻子拱了拱,发出一声含混的、委屈至极的哼唧。
小孩都不喜欢喝药,沈青青也不喜欢。
梁伟也蹲在旁边帮腔,学着邬刀的样子放柔了声音哄,“青青乖,哥跟你一起喝……”
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喷嚏,狼狈地揉了揉鼻子。
沈青青闭着眼睛,睫毛都没动一下,就是不听,小脸上写满了“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倔强。
阮宁在旁边看了半晌,见他们两个大男生哄了快半小时,孩子哭也哭过、闹也闹过,药还没喂进去,终于忍不住伸手——
“我来吧。”
邬刀皱眉看她,眼里的不信任几乎要溢出来。
他把沈青青往怀里又收紧了些,下巴几乎抵着她滚烫的额头。
阮宁没被他的眼神吓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与无奈,“孩子不是这么带的。孩子在生病的时候会闹腾,黏人、耍赖、不听话,这都正常。但作为家长,不该纵容。”
他把沈青青抱得更紧了,声音压得低而沉,“她还小,不能强迫。要不然会伤心。”
阮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在别的事情上铁血手腕、杀伐果决的少年,怎么一到孩子的事上就脑子这么直,转不过弯来。
“这不是强迫,是治病。”她一字一句地说,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孩子给我吧,不能再耽误了。现在没办法输液,只能靠退烧药硬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青青烧得发干起皮的嘴唇,声音里多了一丝急迫,“还好我这里药物齐全,她只是着凉了,不会有事。但你这么耗下去,烧退不下来,拖成肺炎你后悔都来不及。”
邬刀的手指在沈青青背上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通红的小脸,极其不放心地看了阮宁一眼,最终还是把沈青青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她怀里。
阮宁接过孩子,手法果然老道。
她单手托着沈青青的后脑勺,让她的头微微扬起,另一只手拿着药勺,并不急着喂,而是先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一段软绵绵的、听不清词的调子。
“青青乖,阿姨在呢,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她柔声安慰着,沈青青迷迷糊糊地张嘴,药汁顺着勺子流进去,她皱了下眉,呜咽了一声,却没有吐出来。
退烧的吃了,还有消炎的,抗病毒的,以及感冒的。
一勺一勺喂,非常顺利。
吃了药后,沈青青又沉沉睡了过去。
发烧的孩子就是这样——病得难受的时候,身体会本能地选择睡眠来修复自己。
她的小脸还是红的,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不再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邬刀立刻把她抱回来。
他抱着沈青青坐到床边,抽了张纸巾,低头细细地擦她脸上的污渍——泪痕。
梁伟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她生病睡着都这么可爱……”话没说完,又偏头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尖都揉红了,这才吸着鼻子道,“我觉得这挺安全的,咱们住几天吧,等她好了再回去。要是担心云子他们,就让猫先回去报个信。”
邬刀立刻抱着沈青青侧了侧身,眉头拧得死紧,“你是不是也感冒了?赶紧去吃药,别再这给青青传染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关心兄弟,倒像是在驱赶一个移动的病原体。
梁伟鼻子痒得厉害,想说自己没事,嘴还没张开,喷嚏又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打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阮宁默默找了药递给他。
梁伟接过来吞了,药劲上来得快,不一会整个人也开始迷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阮宁给他找了间屋子,他歪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了,连鞋都没来得及脱。
邬刀一直抱着沈青青,舍不得放下。
她在他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渐渐平稳,热度在药物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退。他不敢松手,甚至不敢换姿势,怕一动她就醒。
阮宁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你让她自己睡吧,这样抱着她也不舒服,你自己也会很累。”
邬刀摇头,自动忽略了“自己会很累”那半句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半句上——她不习惯自己睡。他低头看了看沈青青的睡脸,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抱着就行。她都生病了,肯定不喜欢自己一个人睡。”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根本不在意自己泪。
阮宁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好一会。
她自问也算有几分眼光,识人无数,除了在男人这件事上栽过跟头、识人不清之外,并不算眼拙。
可眼前这个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干净的少年气,手上却沾过血,肩上也扛过命,偏偏对这个孩子能这么纵容——她真的看不懂。
摇摇头,退了出去关上门。
药非常管用。
半个小时后,烧慢慢退了下去。
沈青青额头上的汗细细密密地冒出来,把碎发濡成一绺一绺的。
邬刀用纸巾轻轻地、一遍一遍地擦,他继续守着,背靠着床头,把她搁在胸口,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晚上时间,沈青青反复发烧了两次。
每一次温度计上的数字往上蹿,邬刀的心就跟着往下沉一截。
他一次次给她物理降温,一次次把退烧药准备好,一次次在她因为难受而哭闹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天亮时,邬刀熬得眼睛通红——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眼下一片青黑,好在怀里的沈青青的烧终于退了,小脸从通红变成了正常的粉白,呼吸平稳绵长,小手依然攥着他的衣服,但不再那么用力了。
他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梁伟的脑袋探进来,鼻头还是红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咋样了,还好不?”
邬刀皱眉,“你别进来,她刚好,养你自己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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