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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 章 蛊毒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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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十一点,格尔木的戈壁滩上风刮得呼呼响。

    旅馆的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像什么活物的呼吸。

    长乐坐在床边,没开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就盯着那道白线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在等。

    等那个时刻。

    窗外的风又刮过一阵,卷起沙砾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长乐的睫毛动了一下,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是一排牙印。

    旧的已经结痂,新的还在渗血。深深浅浅,密密麻麻,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

    她盯着那些牙印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

    “丑死了。”她轻声说。

    话音未落,胸口那个位置忽然抽了一下。

    来了。

    长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慢慢躺到床上。她侧过身,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右手攥成拳头塞进嘴里。

    蛊虫醒了。

    它在她的骨头里蠕动,慢慢地,缓缓地,像一条冬眠初醒的蛇。然后它张开嘴,咬了下去。

    第一口。

    长乐的肩膀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她咬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渗出新的血。

    第二口。

    比刚才更疼。那条虫子在骨头里钻,一点一点地钻,像在打洞。每钻一下,都是一阵钻心的疼。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长乐的身体开始发抖,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已经被冷汗浸透,又凉又湿。她咬着拳头,咬着咬着,忽然尝到一股腥甜——那是她自己的血。

    可她没松口。

    因为她不能出声。

    隔壁住着的是黑瞎子。

    是她的小王爷。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他耳朵还是那么灵。她不能让他听见。

    死也不能。

    疼到最厉害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天在车上,他说“我好像见过你”。

    他说“在梦里”。

    他说“每次梦见你,你都在哭”。

    长乐的心猛地抽紧,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夜晚。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长乐,是齐王府的王妃。那时候他也不是什么黑瞎子,是她的小王爷,她的夫君,她的齐承泽安。

    那时候他还看得见。

    那时候他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说:“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去山上住几天。”

    她问他去山上做什么。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笑得贼兮兮的:“你说呢?”

    那时候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烫。

    那时候多好啊。

    长乐弯了弯嘴角,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蛊虫还在咬。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可她已经不那么疼了。

    因为她想起了他。

    想起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喊她“长乐”时那副欠揍的样子。

    想起他浑身是血还冲她笑,说“本王闭着眼也能找到你”。

    想起他喝下那碗药之前,攥着她的手说“你是我媳妇儿,骗我也是为我好”。

    想起他最后问的那句话:“下辈子还当我媳妇儿呗?”

    长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哭。

    “傻子。”她闷在枕头里,声音沙哑,“下辈子……下辈子太远了……”

    蛊虫又咬了一口。

    她猛地抽了一口气,把拳头塞回嘴里。

    可是咬着咬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小王爷,”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呓语,“欺负过齐王府的人,我都杀了。”

    她说得很慢,像在数数。

    “汪家的那个长老,我亲手砍的。一刀从肩膀劈到腰,他叫得可惨了。”

    “汪家那些审过我的人,我一个一个找过去的。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跑得慢的那个,跪在地上求我饶命。”

    “我没饶。”

    “一个都没饶。”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

    “你媳妇现在可厉害了。”她说,“比你走的时候厉害多了。”

    “你走的时候我还只会哭。现在我不会哭了。”

    她顿了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满手的眼泪。

    “……好吧,”她轻声说,“还是会哭。但哭得不多了。”

    窗外的风停了。

    蛊虫也安静了。

    长乐蜷缩在床上,浑身都是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齐承泽安。”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

    “我的王爷。”

    “我的夫君。”

    “我的……”

    她闭上眼,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滑进枕头里。

    “我多想抱抱你啊。”

    “多想告诉你,我就是长乐,就是你媳妇儿。”

    “多想听你再喊我一声‘长乐’。”

    “可是我不能。”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照在手上,照出皮肤下面隐隐约约的青筋。那条蛊虫就藏在那里,等着下一个月圆。

    “我是个定时炸弹。”她说,“说不定哪天就炸了。”

    “你忘了我,好好活着。我疼一点没关系。”

    “只要活着,就能给你找解药。”

    “只要找到解药,你的眼睛就能好。”

    “等你眼睛好了……”

    她停住了。

    等他眼睛好了,她还在吗?

    她不知道。

    她不敢想。

    她只是蜷缩在床上,看着月光,喃喃自语。

    “别怪我。”她说,“别怪我……不认你。”

    “你忘了我,能好好活着。”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她睡着了。

    眼角还挂着泪。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得满屋都是亮的。

    长乐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浑身都疼。

    蛊虫咬过的地方,像被人用钝刀子刮过一遍,又酸又疼。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听见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新的牙印,还在渗血。

    她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条白布,熟练地缠在手腕上,一圈,两圈,三圈,把那些牙印都遮住。

    然后她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很憔悴。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会儿,拿起梳子,慢慢梳头。

    一下,两下,三下。

    梳得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梳完头,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

    还是憔悴。

    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她站在镜子前,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很勉强,像风吹过的烛火。

    “行了。”她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她没下楼。

    不是不想下,是没力气。蛊虫咬了一夜,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下楼吃饭了。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

    楼下餐厅里,热闹得很。

    王胖子一手抓着一个包子,左右开弓,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在含糊不清地说话:“我跟你们说,这儿的包子真不错,皮薄馅大,一口下去全是汁儿……”

    吴邪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时不时点点头,算是回应。

    张起灵坐在吴邪旁边,安静地吃着一碗面,面无表情。

    阿宁坐在另一桌,端着杯咖啡,翻着手机,偶尔抬眼扫一眼门口。

    黑瞎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碟小菜。

    可他一口没动。

    他的目光一直往楼梯口瞟。

    “瞎子,你看什么呢?”王胖子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问。

    黑瞎子收回目光,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王胖子凑过来,“你当我瞎啊?你那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还‘没看什么’?”

    黑瞎子瞪他一眼:“吃你的包子。”

    王胖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是不是等那个长乐呢?”

    黑瞎子的耳朵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

    但王胖子看见了。

    他笑得更大声了:“我就说嘛!一见钟情了是吧?人家没下来,你坐立不安是吧?”

    黑瞎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

    “我懂个屁?”王胖子拍着桌子,“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你这点小心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黑瞎子懒得理他,又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还是没人。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

    “去哪儿?”王胖子问。

    “上去看看。”

    “看看?看什么?人家女孩子还没起床,你上去敲门,合适吗?”

    黑瞎子停下脚步,想了想,好像是不太合适。

    他又坐回去,继续盯着楼梯口。

    吴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瞎子,”他说,“你要是担心,就去看看吧。咱们一会儿就要出发了,她还没下来,可能是有什么事。”

    黑瞎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站起来,大步往楼梯走去。

    王胖子在后面喊:“诶诶诶,你就这么去啊?带点吃的啊!”

    黑瞎子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他上了二楼,走到203门口,站定。

    门关着。

    他抬起手,想敲门,又停住了。

    敲还是不敲?

    敲门吧,万一她还在睡觉,打扰了不好。不敲门吧,万一她有什么事,错过怎么办?

    他站在门口,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敲了下去。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长乐?”

    还是没人应。

    他心里忽然有点慌,用力敲了几下:“长乐?你在吗?”

    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长乐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她看着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黑瞎子看着她那张脸,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你……没事吧?”

    长乐摇摇头:“没事。”

    “那怎么不下去吃饭?”

    “没胃口。”

    黑瞎子盯着她看。

    她脸色太白了,白得不像正常人。眼睛下面那两团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忽然想起昨晚,他好像听见隔壁有什么动静。很轻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响。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动静……

    “你昨晚没睡好?”他问。

    长乐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点。”

    “怎么了?”

    “没什么。”长乐避开他的目光,“就是有点失眠。”

    黑瞎子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没追问。

    他只是笑了笑,说:“那也得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这小身板,不吃饭怎么行?”

    长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我收拾一下,马上下来。”

    黑瞎子笑了:“行,我等你。”

    他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长乐看着他,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长乐先开口:“你……能不能转过去?”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转身:“行行行,我转过去,你收拾。”

    长乐关上门。

    黑瞎子站在走廊里,听着门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让他等着。

    她没赶他走。

    这是不是说明,她对他也有点意思?

    他正想着,门开了。

    长乐走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整齐齐的。虽然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精神多了。

    黑瞎子看着她,眼睛都亮了。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餐厅里,王胖子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看见黑瞎子和长乐一起下来,王胖子眼睛都瞪圆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吴邪,压低声音说:“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吴邪偷偷笑,没说话。

    黑瞎子带着长乐走到桌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坐到旁边。

    “吃什么?”他问。

    长乐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摇摇头:“随便。”

    黑瞎子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胖子说好吃。”

    长乐低头看着那个小笼包,愣了一下。

    黑瞎子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小菜:“还有这个,腌萝卜,挺爽口的。”

    长乐看着碟子里越堆越多的东西,轻轻说:“够了。”

    黑瞎子这才停下,把筷子放回去,看着她:“吃吧。”

    长乐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小笼包,咬了一小口。

    很小的一口,几乎看不出少了多少。

    她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

    黑瞎子愣住了:“就吃一个?”

    长乐点点头:“够了。”

    “够什么够?”黑瞎子急了,“一个包子才多大?你这一口下去,就没了!”

    长乐看着他,没说话。

    黑瞎子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看着她面前那个只咬了一口的包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心疼。

    心疼得不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心疼。他们才认识两天,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可是他就是心疼。

    他放软了语气,轻声说:“再吃一点?”

    长乐摇摇头。

    “就再吃一个?”

    还是摇头。

    “半个?”

    长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烦”。

    黑瞎子被她这么一看,反而笑了。

    他靠回椅背上,叹了口气:“行,不吃就不吃。不过……”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吃这么少,能有力气到塔木托吗?”

    长乐愣了一下。

    黑瞎子眨眨眼,笑得吊儿郎当的:“塔木托可是在戈壁深处,车开不进去,得徒步走。就你这小身板,一顿吃一个包子,走半路就得晕过去。到时候我还得背你。”

    长乐看着他,忽然问:“你会背吗?”

    黑瞎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跟朵花似的。

    “会。”他说,“肯定会。”

    长乐没说话,低下头,又拿起那个咬了一口的包子,慢慢吃起来。

    很小口,很慢,像在完成任务。

    但她在吃。

    黑瞎子看着她吃,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吴邪,压低声音说:“你看他那个傻样,跟条狗似的。”

    吴邪憋着笑,点点头。

    张起灵依然面无表情,但眼里有了一点笑意。

    阿宁坐在另一桌,看着这边,表情有点复杂。

    她看了看长乐,又看了看黑瞎子,忽然开口:“长乐,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长乐抬起头,摇摇头:“没事。”

    “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

    阿宁还想说什么,长乐已经站起来:“我去收拾东西。”

    她转身往楼上走。

    黑瞎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长乐。”

    她停下脚步。

    黑瞎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长乐低头一看,是一块巧克力。

    “路上吃。”黑瞎子说,“饿了就吃一块,别饿着。”

    长乐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半天没动。

    黑瞎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的。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喜欢。”

    长乐忽然开口。

    黑瞎子愣了一下。

    长乐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装着星星。

    “喜欢。”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谢谢。”

    黑瞎子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说:“喜欢就好。”

    长乐点点头,转身上楼。

    黑瞎子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半天没动。

    王胖子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别看了,人都走了。”

    黑瞎子回过神,瞪他一眼。

    王胖子嘿嘿笑:“怎么,舍不得?”

    黑瞎子没理他,走回桌边,拿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豆浆,一口喝完。

    王胖子跟过来,凑到他耳边:“诶,你是不是真看上人家了?”

    黑瞎子放下碗,没说话。

    王胖子继续问:“就两天,你就看上人家了?”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胖子。”

    “啊?”

    “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对另一个人一见钟情两次?”

    王胖子愣住了:“啥?两次?”

    黑瞎子点点头。

    “那不可能吧?”王胖子说,“一见钟情就是第一次见面,哪来的两次?”

    黑瞎子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楼梯口,轻声说:“是吗?”

    王胖子看着他,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

    但他没问。

    他只是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说:“行了,别想了。去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出发。”

    黑瞎子点点头,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儿跳得厉害。

    他想起刚才她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起她说“喜欢”时那双发亮的眼睛,想起她接过巧克力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忽然笑了。

    “傻子。”他轻声说,“你完了。”

    然后他大步走上楼,去收拾他的东西。

    窗外,戈壁的风又刮起来了。

    卷起黄沙漫天,遮住了远方的路。

    而他在风沙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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