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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的天气变得快,刚才还是灰蒙蒙的,这会儿忽然放晴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泼下来,照得满山满谷白得刺眼。长乐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前方——那道大峡谷横亘在面前,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就是这儿。”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西王母宫拿到的地图上标注过这个地方,天山雪莲生长的地方,就在这片峡谷的某处悬崖上。她转头对身后的手下说:“分散找。注意安全,找到马上发信号。”
手下们应了一声,分成几组散开了。黑瞎子没动。
他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些手下走远,然后转头看她。“走吧。”
长乐看着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
“你需要。”黑瞎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走啊,愣着干嘛?”
长乐咬了咬牙,跟上去。
两人沿着峡谷边缘走,一前一后。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峡谷很深,下面黑黢黢的,偶尔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闪光,像是冰,又像是水。风从谷底吹上来,又湿又冷,带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黑瞎子走在她旁边,时不时往峡谷下面看一眼。“你确定雪莲长在这种地方?”
“地图上标的。”
“地图准不准?”
长乐没回答,她也不确定。但她必须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得试试。黑瞎子看着她绷紧的侧脸,没再问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长乐忽然停下。她指着对面的岩壁,声音有点抖。
“你看。”
黑瞎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对面是一面几乎垂直的岩壁,灰黑色的石头从雪地里拔起来,光秃秃的,像一面墙。就在那面墙的半腰处,有一点白。很小,很远,但在那片灰黑色的岩壁上,白得耀眼。
雪莲。
长乐的眼睛亮了,她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楚,被黑瞎子一把拽住。“你干什么?”
“我去摘。”
“你去?”黑瞎子看着她,“你怎么去?飞过去?”
长乐指了指峡谷边缘。那里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如果从那儿下去,沿着岩壁横切过去,应该能到雪莲的位置。黑瞎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太危险了。我去。”
“你——”
“你在这儿待着。”黑瞎子打断她,开始脱外套。
长乐急了:“黑瞎子!”
他回头看她,笑了。“怎么?怕我摔下去?”
长乐没说话,但她的手在抖。黑瞎子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走回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我命大。”然后转身往那块岩石走去。
长乐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峡谷边缘,把外套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然后翻过岩石,顺着岩壁往下滑。
长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往前走了几步,趴在峡谷边缘往下看。
黑瞎子贴着岩壁,手抠着石缝,脚踩着凸起的棱角,一点一点往雪莲的方向移动。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挪下一步。
风吹过来,他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片挂在崖壁上的叶子。
长乐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看见他的手抠进石缝里,指节发白。
看见他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往下滚,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晃了一下。
他稳住了,继续往前挪。一米,两米,三米,越来越近了。
长乐趴在峡谷边缘,手攥着地上的雪,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黑瞎子终于到了雪莲旁边。他一只手抠着石缝,另一只手伸出去,轻轻摘下那朵花。他把花叼在嘴里,腾出手,开始往回挪。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他的体力消耗了不少,手开始抖。每挪一步,都有碎石往下滚,落在谷底,传来遥远的回声。长乐趴在边缘,看着他一步一步挪回来,觉得时间过得比一百年还长。
他翻上岩石的那一刻,长乐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拽上来。黑瞎子翻过岩石,躺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从嘴里拿下那朵雪莲,举起来看了看,然后递给她。“给。”
长乐接过雪莲,手在抖。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一声不吭。
黑瞎子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哭什么?不是上来了吗?”
“谁哭了?”长乐的声音又硬又哑,带着鼻音。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雪莲,又看了看他磨破的手指、冻得发紫的嘴唇、被石头划破的衣服,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赶紧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黑瞎子看见了。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手指冰凉,带着雪和血的气味。
“傻子。”他轻声说。
长乐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两人就这么待了一会儿,风吹过来,雪粒打在脸上,谁都没动。
峡谷那边忽然传来枪声,紧接着是喊叫声。长乐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雪莲小心地放进背包,拔出枪。
“出事了。”
枪声是从峡谷另一头传来的,砰砰砰的,很密集。
夹杂着手下的喊声——“狼!白狼!”
长乐和黑瞎子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乱了。十几只白狼围成一圈,把几个手下堵在岩壁下面。那些狼很大,浑身雪白,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只有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它们弓着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手下们靠着岩壁,手里的枪对着狼群,但不敢轻易开枪——子弹不多了,而且狼群太密,打不死几只,剩下的会扑上来。
长乐举起枪,瞄准了最近的那只。狼群发现了他们,有几只转过头来,盯着他们。为首的那只狼最大,肩高足有半人多高,它盯着长乐,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别开枪。”黑瞎子低声说,“打不完。跑了还会回来。”
长乐咬了咬牙,“那怎么办?”
黑瞎子没回答。
那只狼王忽然仰头长嚎一声,声音凄厉,在山谷里回荡。狼群像接到了命令,猛地扑上来。
黑瞎子一把推开长乐,抬手就是一枪,打飞了扑在最前面的那只。狼惨叫一声,滚到雪地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但更多的狼涌上来。一只从侧面扑向长乐,她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刺进狼的脖子。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她来不及擦,第二只已经扑到面前。
枪声、喊声、狼嚎声混在一起,峡谷里乱成一团。黑瞎子挡在长乐前面,左手持枪,右手握着从她腰间抽出的匕首,一边开枪一边砍。一只狼扑到他腿上,被他一脚踹开,另一只从背后扑来,他回手一刀,捅进狼的肚子。
长乐在他身后,背靠背,手里的刀上下翻飞。她的动作很快,每一刀都精准地捅进狼的要害——喉咙、肚子、眼睛。但狼太多了,杀了一只又来两只,杀了两只又来四只,像杀不完一样。
黑瞎子忽然闷哼一声。一只狼从侧面扑上来,咬住了他的右小臂。他甩了两下,没甩开。那只狼的牙齿深深嵌进肉里,血顺着袖子淌下来,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他咬着牙,左手举枪,但狼咬着他的右臂,他整个人被拽得往旁边歪,枪打偏了。
“黑瞎子!”长乐喊了一声,想冲过来。另一只狼挡住她的路,她一刀砍翻,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狼王咬着黑瞎子的手臂,拼命往后拖。他的脚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人被拖得往峡谷边缘滑。碎石从脚下滚落,掉进深不见底的谷底,很久才传来回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后就是悬崖。
他抬起头,看见长乐正往这边冲。她的脸上全是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忽然笑了。
“别过来!”他喊道。
长乐不听,砍翻最后一只挡路的狼,拼命跑过来。
狼王又往后拖了一步,黑瞎子的半个脚掌已经悬空了。
长乐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狼王咬着黑瞎子的右臂,黑瞎子的左手被长乐攥着,三个人——两个人一只狼,僵在悬崖边上。碎石还在往下滚,哗啦啦的,像催命的鼓点。
“松手!”黑瞎子喊。
“不松!”长乐的手攥得死紧,指甲陷进他的肉里。
“长乐!你拉不住!”
“拉得住!”她的声音在抖,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从脸上淌下来。
“你别松手……你别松……”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那只狼。它咬着他不放,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又看了看长乐——她趴在悬崖边上,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了,手攥着他的手腕,指节发白,脸上全是血和泪。
她撑不了多久了。再这样下去,她也会被拖下去。
他用左手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两根。
长乐疯了:“黑瞎子!你敢!”
他笑了:“傻子。”
长乐的手被他掰开了两根。她的眼泪涌出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来人啊!”她冲着身后喊,声音撕心裂肺,“来人啊——救救他!”
手下们已经解决了剩下的狼,听见喊声冲过来。一个人扑到悬崖边,抓住黑瞎子的左手。又一个人扑过来,抓住他的衣服。还有人举起枪,瞄准狼王的脑袋。
“砰——”
狼王的头猛地往后仰,它咬着黑瞎子的嘴终于松了,身体往下坠,在悬崖壁上撞了两下,消失在黑暗里。
黑瞎子被猛地拽上来,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
他躺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右臂上一排深深的牙印,血往外涌,把身下的雪染红了一大片。
长乐扑过来,抱住他。她抱得很紧,浑身都在抖,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喘不上气。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黑瞎子抬起左手,搂住她。右手动不了,一点知觉都没有,但他用左手把她扣得紧紧的。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没事了。”
长乐哭得更厉害了。她哭了很久,哭得浑身发软,哭到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抖。黑瞎子就那样搂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手下们围在旁边,有人给黑瞎子包扎伤口,有人清点装备。没人说话。
风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照在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上,红得刺眼。
长乐终于哭够了。她从黑瞎子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脸上血和泪糊成一片,狼狈得不成样子。黑瞎子用左手给她擦了擦脸,擦不干净,越擦越花。
他笑了:“真丑。”
长乐瞪他。瞪了两秒,又趴回他怀里,不肯起来了。
黑瞎子搂着她,抬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透明,一丝云都没有。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刚才的枪声、狼嚎、悬崖边的生死一线,像两个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纱布缠得厚厚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手指动不了,一点知觉都没有。
他试着握了握拳,没反应。他把手放下,用左手把长乐搂得更紧了一些。
“雪莲呢?”他忽然问。
长乐从他怀里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去摸背包。雪莲还在,白得透明的花瓣上沾了一点血,她小心地擦掉。
黑瞎子看着那朵花,笑了:“值了。”
长乐看着他,又想哭了。她忍住了,把雪莲小心地放回包里,拉好拉链。然后她坐起来,看着他的右手。“疼不疼?”
“不疼。”
“骗人。”
黑瞎子笑了。“有点疼。”
长乐低下头,轻轻摸着他缠满纱布的手臂。她的手指很轻,像怕弄疼他。黑瞎子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没擦干的脸上的泪痕,忽然说:“长乐,你刚才是不是害怕了?”
长乐的手顿了一下。
“害怕我掉下去?”他问。
长乐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纱布。
黑瞎子用左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害怕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长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隔着墨镜都能看见的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沾了血和雪水的脸,看着他那永远挂着笑意的嘴角。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她什么都瞒不住这个人。
“嗯。”她轻声说,“害怕。”
黑瞎子笑了。笑得很轻,很温柔。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不会死的。我还要陪着你呢。”
长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趴回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稳。
风吹过来,把雪地上的血迹一点点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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