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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齐府安静下来。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把银杏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黑瞎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右手吊着,左手闲着,身上黏糊糊的——好几天没洗澡了,他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能拧出油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长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手里拿着本书,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这几天她累坏了,白天照顾他,晚上陪着他,连个整觉都没睡过。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他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开口。“长乐。”
她没应。
“长乐。”他又叫了一声。
她猛地惊醒,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怎么了?手疼?”
“不是。”黑瞎子看着她迷迷糊糊揉眼睛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但身上那股黏腻感让他还是开了口。“我想洗澡。”
长乐愣了一下,“明天再洗。”
“不行,太难受了。”他抬起右手晃了晃,“好几天没洗了,都快馊了。”
长乐看着他,他的头发确实贴在额头上,油乎乎的,脸上也泛着一层油光,脖子上的皮肤被汗浸得有点发红。
她想了想,“我给你打盆水,擦擦。”
“不要。”黑瞎子说,“我要淋浴。这几天擦得皮都快破了。”
长乐犹豫了,他右手不能沾水,左手又不方便,一个人进浴室确实不安全。她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检查了一遍——防滑垫铺好了,花洒的高度也合适,凳子也摆好了。
她转身看着他,“我帮你把胳膊包好,你自己洗。我在门口等着,有事喊我。”
黑瞎子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你帮我洗。”
长乐的脸腾地红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帮我洗。”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这么近地站着,她得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表情。他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赖皮笑。“我一个人洗不了。左手够不着背,右手又不能动。你帮我洗。”
“让手下——”
“不要手下。”他打断她,“就要你。”
长乐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她说不出来拒绝的话。他的右手确实不能动,左手也确实够不着背,万一滑倒,万一伤口沾水……
她深吸一口气,“你等着,我去拿东西。”
黑瞎子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忙前忙后——搬凳子、拿保鲜膜、找剪刀、翻出防水的大号创可贴。她把凳子放进淋浴间,又把花洒拿下来试了试水温,调到一个合适的温度,转身看着他。“过来。”
黑瞎子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
长乐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拆开他右手的纱布。一层一层,动作很轻。纱布拆到最后,露出那排牙印——已经结痂了,但周围的皮肤还是红肿的,青紫色蔓延到手腕。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片皮肤,眉头皱了一下。
“疼吗?”她问。
“不疼。”
她没信,但没说什么。她拿起保鲜膜,一层一层缠在他手臂上,从手腕缠到手肘,缠得紧紧的,确认不会进水,又用防水创可贴把边缘封好。
缠完了,她站起来。
“好了。你洗吧。我在门口,有事喊我。”
她转身要走。黑瞎子左手一伸,拉住她的衣角。她回头,他坐在凳子上仰着脸看她,表情无辜极了。“你不帮我洗吗?”
“我帮你包好了,你自己——”
“够不着背。”他理直气壮,“我试过了,真的够不着。”
长乐看着他,他看着她。浴室里的灯照着他,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笑、眼睛里那点亮闪闪的光、还有那副“我就是赖上你了”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把花洒从架子上拿下来,调好水温。
“转过去。”
黑瞎子乖乖转过身去。长乐把花洒举高,水从他肩膀淋下去,顺着脊背往下流。他的背很宽,肩胛骨的形状像翅膀,腰却很窄。水珠沿着脊椎的凹槽一路往下,消失在腰线以下。她移开目光,挤了些沐浴露在掌心,搓出泡沫,涂在他背上。
她的手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的背绷紧了。她的手很小,很凉,在他背上画着圈,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肩膀。泡沫越来越多,滑溜溜的,她的手在他背上滑来滑去,像一条小鱼。
“前面也洗洗。”他说,声音有点哑。
长乐的手顿了一下。她转到前面,不看他,低着头往他胸口涂沐浴露。他的胸口很硬,心跳很快,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她的手从胸口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手臂——左手,完好的那只。她握着他的左手,一根一根手指搓过去,指缝、手背、掌心,搓得很仔细。
黑瞎子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垂着,一颤一颤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搓完左手,放下,又开始搓他完好的左肩。
“还有右边。”他说。
“右边包着呢,不能沾水。”
“那你小心点洗。”
长乐咬了咬牙,转到他的右边。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她用手掌轻轻托着他的右手肘,另一只手沾了泡沫,小心翼翼地洗他的上臂。她很轻很轻,像怕弄疼他。黑瞎子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用左手拿起花洒,对着她的肩膀冲了一下。
水从她肩膀浇下来,旗袍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锁骨的形状。她抬起头,看见他拿着花洒,嘴角翘着。
“黑瞎子!”
他又冲了一下。这次水浇在她胸口,薄薄的绸缎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什么都遮不住。
长乐的脸烧起来,伸手去夺花洒。他左手一扬,水又浇在她腰上。旗袍湿了大半,紧紧贴着身体,曲线一览无余。
“你——!”她气得转身要走,他左手一捞,把她捞回来。
花洒掉在地上,水哗哗地喷着,溅起满地的水花。他把抵在墙上,左手撑在她耳边,低头看着她。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旗袍黏在身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瞪着他,眼睛里有火在烧。
“放开我。”
“不放。”
“黑瞎子——”
他低头吻住她。水还在喷,雾气越来越浓。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又滑又腻。她伸手推他,推在他胸口上,推不动。他的左手从墙上移下来,扣住她的后脑勺,吻得更深了。
她的身体慢慢软下来。推他的手变成攥,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他开始急躁起来,左手从她后脑勺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腰。她的旗袍扣子被他扯开了一颗,两颗,三颗。
“你的手——”她喘息着说,“你的手不能用力——”
“不管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水还在喷,雾气把整个浴室都填满了,镜子上全是水珠,什么都看不见。她的手搂住他的脖子,他的左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她踮起脚尖,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两个小时后,浴室的门终于开了。
雾气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热气。长乐先出来的,头发湿漉漉的,裹着一件浴袍,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床边,拿毛巾擦头发。黑瞎子后出来的,右手吊着,左手拿着条毛巾擦头发,嘴角翘得老高。他走到床边坐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保鲜膜松了,水渗进去了,纱布湿了一片,隐隐透着血丝。
长乐看见了,脸色变了,“出血了。”
她扔下毛巾,去找急救箱。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忙前忙后的背影,笑了。“没事,一点血。”
“闭嘴。”长乐把急救箱放在床上,拆开他右手的保鲜膜和纱布。伤口确实裂开了,血珠从结痂的边缘渗出来,混着水,把周围的皮肤染成粉色。她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着伤口边缘。
黑瞎子“嘶”了一声。
“疼?”
“不疼。”
她用力按了一下。
“疼疼疼——”
“活该。”她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轻了。她把伤口擦干净,涂上药,重新缠上纱布。一圈一圈,缠得很紧,很仔细。黑瞎子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肿着——他亲的。
他忽然凑过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长乐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别闹。”
他又亲了一下。
“别闹了。”
他又亲了一下。
长乐抬起头瞪他。“你——”
他吻住她,这次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松开的时候,她的嘴唇上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长乐。”他说,声音很轻。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手不能用力?你知不知道伤口裂开有多麻烦?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打断她。
“你知道你还——”
“忍不住。”他说,看着她,“你太勾人了。”
长乐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头继续给他缠纱布,手在抖。黑瞎子用左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别哭了。”
“我没哭。”
“骗子,眼泪都滴我手上了。”
长乐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贴好胶布。收拾好东西,把急救箱放回去。然后她在他旁边躺下来,背对着他。黑瞎子侧过身,左手搭在她腰上,把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她的身体绷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
“生气了?”他问。
没回答。
“长乐?”
“睡觉。”
黑瞎子笑了。他把脸埋在她后颈里,闻到她头发上的桂花香,混着沐浴露的气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晚安。”他说。
长乐没回答。但她的手从身侧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黑瞎子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嘴角弯起来,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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