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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车子开到山脚下就再也上不去了,剩下的路全靠两条腿。海拔一点一点往上升,空气一点一点变薄,每呼吸一口都像在跟谁抢东西。
王胖子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喘,像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
吴邪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咬着牙没吭声。张起灵走在最前面,步伐还是那样稳,像走平地一样。
长乐走在中间,黑瞎子跟在她后面。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呼吸越来越重。海拔快到三千米的时候,她的脚步开始发虚。
黑瞎子察觉到了,她以前走多快他都知道,她今天慢了。他快走两步到她旁边,低头看她的脸,白得跟雪一个色,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但一声不吭,咬着牙往前走。
“长乐。”她没停。
“长乐。”他拉住她的胳膊。她停下来,看着他,眼神有点散。黑瞎子心里揪了一下,赶紧从包里翻出氧气瓶,把面罩扣在她脸上。“吸。”
长乐想推开。“没事……”
“吸。”黑瞎子的语气不容商量。长乐看着他,吸了两口。氧气涌进肺里,眩晕感慢慢退下去,脸色好了一点。
她要把面罩摘下来,黑瞎子不让。“再吸两口。”她又吸了两口,他把面罩摘下来,收好氧气瓶,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一头系在她腰上,一头系在自己腰上。
长乐低头看了看那根绳子。“干什么?”
“怕你丢了。”黑瞎子把绳结拉紧,试了试,很结实。长乐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没说话,转过头继续往前走。绳子在他们之间松松地垂着,像一根脐带。
王胖子在后面看见了,想“啧”一声,但喘得顾不上,只能呼哧呼哧地跟上。
海拔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陡。雪从脚踝深到小腿,从小腿深到膝盖,每一步都得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再拔出来。
王胖子的腿像灌了铅,抬都抬不动了。他一屁股坐在雪里。“不行了不行了,胖爷我走不动了。”
吴邪也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脸色白得吓人。张起灵走回来,站在王胖子面前低头看着他。
王胖子仰着脸看他。“小哥,你背我呗?”张起灵没说话,弯下腰,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把他从雪里拽起来,拖着往上走。
王胖子被他拖着,脚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沟。“哎哎哎——小哥你轻点儿,我屁股要磨没了。”
张起灵不理他,继续拖。吴邪跟在后面,看着王胖子那副狼狈样,忍不住笑了。笑到一半缺氧,又咳起来。
王胖子被拖了一段,缓过劲儿来,自己站住了。“行了行了,我自己走。”
他拍拍屁股上的雪,喘了两口,忽然开口唱起来。“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调子跑得离谱,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锣。
吴邪被他逗笑了。“胖子,你还有力气唱歌?”
“那当然了。”王胖子又唱了一句,“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他冲吴邪挤挤眼,“活跃一下气氛嘛。你看这鬼地方,又冷又累,再不唱两句,人都要闷死了。”
吴邪笑着摇头,张起灵嘴角弯了一下。前面黑瞎子和长乐也听见了,长乐的嘴角弯起来,黑瞎子回头冲王胖子竖了个大拇指。“胖子,唱得好!”
王胖子更来劲了,扯着嗓子又唱了一段。唱到高音上不去,破了个音,呛了一口冷风,咳了半天。大家都笑了,笑声在雪山上飘出去很远。
忽然地开始震了,是很低很沉的轰鸣,从脚底传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所有人都停下来。
长乐的脸色变了。“雪崩。”
那声音越来越大,轰隆隆的,像打雷,又像万马奔腾。头顶的雪开始裂开,一道一道的裂缝像闪电一样往下窜。
黑瞎子扑过去把长乐护在怀里,绳子在两人之间绷紧。张起灵一把抓住吴邪往旁边拖,王胖子自己连滚带爬地往岩石后面跑。
雪崩来了,像一面白色的墙,铺天盖地压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雪灌进耳朵里、鼻子里、嘴里,冰冷冰冷的。
黑瞎子紧紧抱着长乐,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雪砸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世界安静了,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雪,四面八方都是雪。
黑瞎子动了一下,手还能动,脚也能动。他试着推开压在身上的雪,很重,但能推动。
他一点一点地挖,挖了很久,终于挖出一条缝。光透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把周围的雪扒开,爬出来。
雪山变了个样,刚才还能看见的路、岩石、冰棱,全没了,只剩白茫茫一片,像一张刚铺好的白纸。
他低头找那根绳子还在,从雪里延伸出去,绷得紧紧的。他开始挖,顺着绳子一点一点地挖。挖了不知道多久,手指都磨破了,雪里透出一角衣服,是长乐的衣服。
他加快速度,把周围的雪扒开。长乐蜷缩在雪里,脸白得透明,嘴唇发紫,闭着眼睛。他把手放在她鼻子下面,有呼吸。
他松了口气,轻轻拍她的脸。“长乐,长乐,醒醒。”
她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就能吹散。
黑瞎子的眼眶忽然热了。“没事。我没事。”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把她从雪里抱出来,搂在怀里。她的身体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冰。
他使劲搓着她的手,想给她暖一暖。
旁边传来动静,张起灵从雪里钻出来,甩了甩头上的雪,四处看了看。“吴邪。”
他的声音有点急,他低头看见雪里露出一只手,扑过去开始挖。吴邪被他从雪里拽出来,咳了好几声,吐出一口雪水,大口喘着气。“小哥……”
张起灵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手在他身上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受伤。
“胖子呢?”吴邪坐起来四处看,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胖子——!”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雪地里传出去,没有回音。
黑瞎子也站起来,四处看。绳子还系在腰上,另一头在长乐腰上,没有第三根。他的心沉了一下。“胖子——!”
远处雪堆里动了一下。一只手从雪里伸出来,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王胖子的脑袋。他像只土拨鼠一样从雪里拱出来,满脸满身都是雪,头发眉毛全白了。“呸呸呸——”他吐了好几口雪水,“胖爷我还活着呢!”
吴邪跑过去把他从雪里拽出来,上下打量他。“受伤没有?”
王胖子拍了拍身上的雪,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没有,胖爷我命大。”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大家,“都齐了?都活着?”
黑瞎子点点头。
王胖子咧嘴笑了。“那就好,刚才那一下,我还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长乐裹着黑瞎子的外套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黑瞎子扶住她。她看着大家,每个人都狼狈得不行,浑身是雪。
“休息一下。”她说,“然后继续走。”
王胖子哀嚎一声。“还走啊?”
长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可以留在这儿当雪人。”
王胖子看了看四周白茫茫一片,缩了缩脖子。“那还是走吧。”
大家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分着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点热水。长乐的手还是冰凉的,黑瞎子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使劲搓着。搓了半天,手指还是白得没有血色。
“别搓了。”长乐把手抽回去。“不行,冻伤了怎么办?”他又把她的手拉回来,塞进自己衣服里,贴着小腹。他的手很烫,像火炉。长乐的手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的腹肌绷紧了,但她没抽手,他也没松。
王胖子在旁边看见了,难得没“啧”,只是把自己外套裹紧了一点。“瞎子,你对长乐也太好了吧?”
黑瞎子没理他。
王胖子又看了看长乐,叹了口气。“长乐,你以后可得对瞎子好点。这人虽然嘴上没个正形,但对你是真心的。”
长乐低着头,没说话。但她没把手从黑瞎子衣服里抽出来。
休息了半小时,大家站起来继续走。绳子还系在腰上,黑瞎子走在前面,长乐跟在后面。雪比刚才更深了,踩下去能没到膝盖。
风也大了,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王胖子又开始喘了,但这次没喊累,咬着牙跟着。吴邪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张起灵走在最后面,步伐还是那样稳。
长乐走在黑瞎子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但绳子始终松松的,没有拽着她。她知道他在等她,她加快脚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黑瞎子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
手套很厚,感觉不到温度,但他握得很紧。
他们继续往上走,往昆仑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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