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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两门打得热火朝天，整个杭州战场却彻底僵持下来。
西门那边，杨才干和刘为带着部队一点点硬啃，靠着“剥洋葱“的打法稳步推进。
城西一万六千日军精锐死死死守，每一寸阵地都要用命去换。
东门那边，李国胜及时止损、改换战术，佯攻唱得震天响，把日军第十八师团残部牢牢钉在原地，一兵一卒也抽不开身。
眼下，整场战役的关键突破口，就在北门。
驻守北门的一万两千日军，是冈部手里仅剩的机动预备队，还配着残余炮兵，是他最后的救火队伍。这支部队一旦南下增援西门，杨才干用血换下来的缺口，眨眼之间就会被填平，之前所有的牺牲，也会全都白费。
所以，能不能死死锁住北门、断掉冈部最后的援兵，直接决定这一仗的胜负。
这个重任，落在了周卫国的第二军身上。
四路人马，打法各不相同。
杨才干主打硬刚血战，靠牺牲换推进；李国胜主打临场应变，抓漏洞破局。唯独周卫国，从来不喜欢莽打莽冲。他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信条：打仗最厉害的不是能杀敌，而是能困敌、耗敌、牵着敌人的鼻子走，用最小的代价，替全队打开局面。
顾沉舟此前全城喊话攻心，打的是心理。
周卫国直接把这套玩到了极致，不靠嘴，不靠枪，全靠演戏。
他把三个师长叫到指挥所，摊开地图，布置得明明白白：
“西门那边杨才干用血换地，东门那边李国胜唱空城计。我在北门要干的事，就是用最少的伤亡，把北城鬼子钉死在原地。咱们不硬冲，但要让鬼子比挨了硬冲还紧张。“
“从今晚开始——做饭的灶坑比平时多出三倍，夜里每一处灶坑都冒烟；炮火隔十分钟打一轮，不追求杀伤，只追求响动；步兵调动要在战壕外面走，让城头上的鬼子看得见人影；背包绑在木桩上，排在战壕沿冒充士兵；再派几个排，夜里摸到护城河边，用手电筒朝城墙上晃，晃两下就关掉，让鬼子以为我们在架桥。“
陈大宝听完，忍不住咧嘴：“军座，您这是唱大戏啊。要不要再放几挂鞭炮？“
周卫国瞪了他一眼：“鞭炮不用。但烟幕弹多备。每轮炮击之后往护城河方向投烟，让城头上什么都看不清。烟一散，他们以为我们要冲，我们就撤。反复几次，鬼子就真以为我们要总攻了。“
程劫问：“军座，这么折腾，弹药消耗会不会太大？孙德胜那边还要供着西门主攻。“
“炮弹不用太多，关键是节奏。“周卫国说，“西门是实打实地砸，我们这边是虚虚实实地响。我算过了，每天多打五百发炮、多耗一千发子弹，换北城一万多日军不敢动——这笔账，划得来。“
当晚，北门外的阵地热闹起来。
炊事班挖了六十多个灶坑，比平时多出三倍，每个灶坑都架起铁锅烧水，蒸腾的雾气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日军的瞭望哨在城头上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哨兵跑下城墙报告。
不一会儿，北城守备队的电话就响了。
炮火也跟着响了。
第5师的山炮连隔十分钟打一轮，每轮三发，落点分散，响动极大。
炮声刚停，烟幕弹在护城河上空炸开，白烟顺着北风往城墙上飘。
烟雾里，日军士兵听到远处模糊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紧张地架起机枪盲目扫射。
可烟雾散了，对岸安安静静，连个人影都没有。
程劫在后方指挥所看得真切：“军座，鬼子上钩了。刚才那轮烟幕放完，北城墙上至少多出四挺机枪。“
周卫国摇摇头：“还不够。光打炮放烟，只能骗他们一时。要让冈部真觉得北门是主攻，还得让他看见我们的人在往北面集结。“
他下令第4师在后方三公里处展开，故意暴露一部分调动，白天在开阔地行军，让日军侦察机拍到；夜里在临时营地点起比平时多出数倍的篝火，让城头上的哨兵看得清清楚楚。
陈大宝有点犹豫：“军座，这么大张旗鼓，万一鬼子的飞机来炸怎么办？“
“飞机来炸最好。“周卫国说，“他炸了，说明他信了。炸完了我们就换地方重新布阵。反正我们在演戏，演得越真，冈部越不敢动。“
白天靠烟雾和假人，晚上靠烟火。
日军的侦察机拍到了“行军“，城头的哨兵数清了“灶火“，瞭望哨看清了“营盘“。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北门外，集结着一个完整的主力军，总攻在即。
北城日军彻底被这套“行为艺术“镇住了。
北线守备队连续向冈部发报，十分紧急：“北门外敌军重兵集结，灶坑数量异常，夜有火光连绵数里，恐为主攻方向，防线随时可能被突破！“
此时的冈部早已焦头烂额，西门死伤惨重，东门被死死牵制。
看着北门接连告急，他彻底乱了分寸。
北门是他最后的防线，一旦失守，杭州四面崩盘。
他沉默了几分钟，最终下令：“从预备队抽一个大队，增援北门。告诉北线，严防死守，不许敌军越过护城河一步。“
这个大队，是从城东抽调的。
而城东的李国胜，此刻正在“打得凶、冲得慢“地牵扯着东门的日军。
北门一告急，冈部就从东门抽兵；东门一抽兵，南门与西门之间的城墙就更薄了。
周卫国在北门演戏，李国胜在东门牵制，两路大军隔空配合，第一次形成完美联动。
冈部的兵力调动，被牵着鼻子走了。
东门本就兵力不足的防线，再抽走一个精锐大队，瞬间变得空虚单薄。
这让李国胜的第3军压力减小了很多。
正面越热闹，暗手越要藏得深。
趁着日军全员被北门的假象迷住，周卫国悄悄启动了真正的杀招，他让第四师师长陈大宝，奉命率两个主力团脱离北线，连夜向西机动，赶往西门外围的预备阵地潜伏待命。
这次调动隐秘到了极致：全程闭灯行军，白天躲进山林废墟隐蔽；骡马蹄子包上厚布，杜绝一点声响；炊事班严禁生火，全员啃冷干粮，不冒一缕炊烟。
数千人的主力部队横穿战场，日军的斥候和侦察机，从头到尾没有察觉半分。
军部参谋看得一头雾水：“军座，调动主力本该大张旗鼓造势，现在搞得偷偷摸摸，是不是太谨慎了？“
周卫国望着硝烟弥漫的北门城头，语气平淡：“就是要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一旦让鬼子看穿我们的调动，摸清兵力布局，这一整师的机动就白费了，之前所有的演戏，也全都白搭。“
拂晓前，陈大宝抵达西门预备阵地。杨才干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你来得正是时候。西门已经打成了绞肉机，刘为的第1师伤亡不小，正缺一支生力军。“
陈大宝问：“什么时候投入？“
“不急。先休整，等司令的命令。“杨才干拍了拍他的肩膀，“西门这边，我来顶。“
天亮了。
北门没有总攻，却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周卫国站在高地上，望着城头上密密麻麻的日军机枪阵地，对参谋长说出了一段话。
“杨才干在西门，是拿人命换阵地，打得最苦，牺牲最大。我在北门，一分血不流，能把冈部一个大队钉死在原地，替西线分担大半压力，这就是我们第二军的用处。“
“只会冲锋送死的，是莽夫；只会死守硬拼的，是庸将。仗打到这个份上，会打的不算本事，会让别人打得舒服的才算。“
参谋长默默点头，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北门这边每天多打五百发炮弹，全军的伤亡表上就能少几百个名字。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这一轮北门博弈，我军仅有侦察、警戒的零星伤亡，总伤亡不足200人，代价微乎其微。
而日军的一万两千北线预备队，被彻底焊死在原地，别说驰援西门，连自身防线都不敢松懈半分。
东西两门的日军，从此各自为战，再也无法相互支援。
但再精妙的骗局，也终究有被识破的一天。
深夜，城隍山地下指挥部，灯光惨白，气氛死寂。
冈部直三郎独自坐在桌前，把四门战报一份一份重新排开，反复复盘北线战况。连日来，北门炮火不断、声势滔天，看着随时会被大军攻破，可细细琢磨，处处都是破绽。
灶坑那么多，冲锋却一次没有。
烟火连数里，攻势却始终是那三板斧。
他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
这种矛盾的战场细节，骗得过一线的守备队长，骗不过他。
冈部盯着地图上北门的位置，目光越来越阴冷，他忽然抬起头：
“查一下。“
“查北门外敌军的驻防番号、兵力部署，还有近期所有的调动记录。“
“我要弄清楚，对面的第二军，是真的要攻城，还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拖我。“
参谋长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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