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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正午,大吉大利。
魏家中堂,气氛凝重。
族老们分坐两侧,有的低着头,有的捻着胡须,有的时不时瞥一眼门口,谁也不敢出声。
魏明德坐在主位旁,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崔氏立在他身后,目光闪烁,不时看向门口,又看看案上那厚厚一摞文书。
族长魏和坐在主位,面前案上摆着那些文书
地契、铺契,还有一叠崭新的交子,整整齐齐码着。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很轻,很稳。
魏逆生带着魏安,缓步走进来。
他今日穿的是那身月白锦袍,走得不快,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在跨过门槛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随即走上前朝魏和微微欠身
“族长。”
又转向魏明德,淡淡道:“二伯。”
魏明德冷哼一声,没有应声。
魏逆生也懒得理他,直接只是站在案前,看着那些契书。
这时魏和清了清嗓子,拿起案上的文书,一一展开
“魏逆生,这是你祖父留给长房的产业。”
他拿起一份地契,展示给众人看,然后放在一边:“良田三百亩,地契在此。
都是上等田,在城南三十里外的魏家村,佃户都是老实人,年年按时交租。”
说完又拿起五份铺契,一一摆开:“铺面五间,铺契在此。
三间在城南,两间在城东,都是临街的好地段,每年租金收入稳定。”
魏逆生点点头,没有多问。
魏和又拿起那一叠交子推到魏逆生面前:“这是前十年间的入库盈利,共计五千六百两。
族中管理,扣除修缮祠堂、救济贫困的开销,剩五千两整,你点点。”
魏逆生接过那叠交子,没有点,只是看了一眼,便交给身后的魏安。
魏明德见状,终于忍不住开口,“孽子,这都是你想要的!拿稳了,别回头又哭穷!”
魏逆生没有看他,只是对魏和微微欠身:“多谢族长。”
然后,他转向魏安将契书和交子都交给他,低声道
“魏伯,你现在就去京都府学、县衙、乡贤祠三处。”
魏逆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将长房所有田产契书,尽数录了副本,呈递三处备案。”
看着魏逆生的安排,意识到什么的魏和目光一闪,“这孩子,心思竟如此细腻。”
魏明德则是脸色骤变,腾地站起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氏还不明白,扯了扯魏明德的袖子,低声问:“官人,他这是做什么?”
魏明德脸色铁青,咬着牙解释:“诸典卖田宅,应问邻者,止问本宗有服亲,及墓田相去百户内,与所典田宅接者,仍以亲等为次。若本宗无服亲,则问墓田邻。”
“他搞这一手,日后若要买卖,但凡涉及他长房一草一木,都必须过他这一关!”
“这孽子若不应,三府备案,官牙不敢画押,买主不敢接手,你我更改不了名字!”
听见这话,崔氏脸色刷地白,看向魏逆生,“这……那成儿……”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两人昨天的原本打算把产业过给守成的计划,被魏逆生这一搞,彻底泡汤了。
魏明德狠狠瞪着魏逆生,恨不得把他吃了。
魏逆生却只是淡淡一笑,对魏安道:“魏伯,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魏安应声,抱着契书快步离去。
魏明德想拦,手抬起来,又放下。
那些契书,现在已经是魏逆生的了,他有什么资格拦?
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魏逆生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他没有看魏明德,也没有看崔氏,只是微微垂眸,像是在等什么。
中堂里一片死寂。
很快,魏安就让人将彻底过名的田契铺契送了进来
他自己则是带着五千两的交子在府外没有进来。
魏逆生也是将过完名的田契铺契交还给魏和。
至此过继一事彻彻底底落下!
而魏明德终于沉不住气了,指着魏逆生,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你厉害!你算无遗策!”
“如今一切事情已了,既然已经分宗,你也拿回你自己的东西了......”
““你不是早就想走吗?走啊!”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出魏家!”
族老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魏和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刚好如今族叔在此,我也做个见证。”魏明德继续道,声音越来越高,“从今往后我京都巨鹿魏氏,再无你魏逆生!”
魏逆生抬起头,看着他。
目光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如释重负。
“多谢抬爱。”魏逆生微微欠身,语气淡然:“日后,我也不会以你一脉自称。”
说完,转过身就大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崔氏想说什么却被魏明德一把拉住。
族老们纷纷起身,不知该不该送。
魏和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孩子和魏家,再无瓜葛了。
......
魏逆生走出中堂,穿过回廊,走向偏院。
路上,有几个仆从远远看见他,连忙低头避开。
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说话。
他走进偏院,包裹已经收拾好了。
于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年的院子。
破旧的桌椅,简陋的床铺,窗台上那盏油灯。
这里,曾是他的囚笼,也是他的学堂。
“终于离开了。”
魏逆生转过身,不再留恋。
......
魏府门口,魏安正站在门外等候。
见魏逆生出来,连忙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包裹。
两人并肩,朝门外走去。
身后是魏府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魏伯。”
“公子?”
“这些年,多亏有你。”
魏安一怔,连忙摆手:“公子别这么说,老奴是老爷的书童,照顾公子是应该的……”
“不。”魏逆生打断他,目光郑重,“不是应该的。”
“这十年,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若不是你,我读不了书,练不了字,走不到今天。”
魏安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涌出来,他抬起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魏逆生看着他,一字一句:“魏伯,你一生无子,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在府中养老,却为我操劳至此。
逆生无以为报,但我向你保证......”
“百年之后,你会与祖父,共受我京都魏氏百世香火。”
不是巨鹿魏氏。
是魏逆生的京都魏氏。
魏安浑身一震,像是没听清似的看着他。
片刻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子!这……这怎么可以!”他声音发抖,“老奴只是一个仆人,怎么能……”
“怎么不可以?”魏逆生连忙弯腰扶他,神色认真,“昔日祖父赐你姓,如今我就赐你名!”
“一份可入祠堂的供名!!”
魏安抬起头,看着那张年轻认真的脸,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是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魏安一生服侍魏峥,魏峥没有负他,也给他放了契,还让他在魏府中养老一生。
可是,他魏安无子啊!!放了良籍又如何?他这十年照顾魏逆生又何尝不是将其当作自己的孩子?
可即便如此,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入祠堂,受香火。
所以,这是天大的恩德,天大的恩德啊!!
“老奴……老奴叩谢公子!”魏安重重叩下头去,声音哽咽,“老奴愿为公子,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看见这一幕,魏逆生连忙用力扶起他,轻声道:“魏伯,从今往后,你是我魏逆生的长辈。”
魏安泣不成声,只是连连点头。
两人站在魏府门外,一老一少,相扶相持。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街市上传来叫卖声,熙熙攘攘,人间烟火。
魏逆生也仅仅是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大门,然后转身,朝前走去。
“魏伯,咱们走。”
“去哪儿,公子?”
“先找个住处,再慢慢打算。”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这京都这么大,总有我魏逆生立足的地方。”
说罢,迈步向前,没有回头。
身后,那块“魏府”的牌匾越来越远。
前方,是人来人往的长街,是烟火气,是无数种可能。
今日过后。
京都魏氏,当由我而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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