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哈哈哈!!”
“秦司业既然提到‘天下表率’,我倒要请教请教。”
沈端上前一步,逼视秦晏,语带讥讽:“你秦司业身为理学大家,平日里高谈阔论,开口闭口‘存天理,灭人欲’
可你那些门生弟子,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吏部钻?哪一个不是巴望着门路?
呵呵,依我看,你这理学大家的招牌,也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攻讦,不仅骂秦晏,连他的门生弟子一并羞辱
更是将他毕生所学,毕生所守的理学之道,全都踩在脚下。
一个善理,一个在听见魏逆生烈子事迹,会喜于言表,说杀好的人......
在听到“遮羞布”三字时,脸色直接阴沉了下来。
与此同时,跟秦晏一个时代,历经三帝的冯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当场大喊道
“不好!!逆生,快退下!!”
听见冯衍的话,魏逆生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秦晏没有再拱手,没有再讲理,没有再引经据典。
猛地一捋袖子,“哗啦”一声,宽大的袍袖被撸到肘弯,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
紧接着,一把扯下头上的儒冠,“啪”地摔在案上,冠上的玉簪崩飞出去。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秦晏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抡起拳头,怒目圆睁,声如雷霆
“你母婢也!!!!”
古稀老人,拳殴首辅!!
沈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退三步,捂着左脸,脸色煞白。
看着这场面,魏逆生,魏明德一家,沈端全都傻了。
秦晏却全然不顾,指着沈端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草你沈端!老子好好跟你说话,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给我扣帽子?说我沽名钓誉?说我的招牌是遮羞布?”
他越说越怒,撸着袖子再来一拳
“我呸!!!老子当年随先帝打契丹,出使草原,什么场面没见过?
老子在塞外跟契丹人谈判的时候,你沈端连秋闱都没有考过呢!”
说话间,找准机会,一步冲到沈端面前,拳头高高举起
“讲道理说不通,那就出来单挑!!!来!出来单挑!!!”
“你,你,秦晏!你疯了!”沈端声音都变了调,一边后退一边指着秦晏,手指直哆嗦。
秦晏哪里肯罢休,撸着袖子还要往前冲
“我疯了?我清醒得很!你不是说我是遮羞布吗?
来,老子让你看看,我这遮羞布底下是什么!
让你看看,老子的理大不大!!”
“秦司业!秦司业!”
“使不得!使不得啊!”
这时在场不少人终于反应过来,呼啦啦冲上去七八个人,七手八脚地将秦晏抱住。
有人拽胳膊,有人抱腰,有人拦在前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六十多岁快七十岁的人拖住。
秦晏被人架着,犹自挣扎不休,指着沈端破口大骂:“沈端!老子我日你母!”
老子在国子监教了十年书,门生遍天下,哪一个不是凭本事考出来的?
你敢说他们是钻营?你敢说他们是巴结?”
他越说越气,被架着还要往前踢腿:“你给老子站住!!”
沈端早已退到了厅堂门口,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身旁连个护卫都没有,哪里敢接这个茬?
“疯了……简直是疯了……”端声音发颤,连连后退,脚下被门槛一绊险些摔倒,踉跄起身,狠狠一拂袖,转身便要走。
就在这时,魏逆生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沈阁老请留步。”
“留步?”挨了两拳头的沈端脚步一顿,冷冷道:“留什么?没看见那老东西疯了吗?”
魏逆生却不理他,先向秦晏深深一揖,恭声道
“秦司业仗义执言,学生感激不尽。司业方才所表演的‘讲道理’,学生铭记于心。”
“不必多礼。”收气的秦晏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算他沈端跑得快!”
这时,魏逆生直起身,转向沈端,“沈阁老,方才阁老送学生八个字,学生还未回礼,怎敢让阁老空手而归?”
“沈阁老此典,出自《世说新语》。当年陈韪以此语讥孔文举,孔文举答曰:‘想君小时,必当了了。’”
“学生不才,不敢自比孔文举。只是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阁老。”
沈端笑容一僵,隐隐觉得不妙。
魏逆生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道:“陈韪说孔文举‘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孔文举反问‘想君小时,必当了了’
意思是说,陈韪如今这般平庸,想必小时候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他看向沈端,目光坦荡:“沈阁老送学生这八个字,学生不敢不领。
只是学生斗胆问一句:阁老送这八个字,是希望学生‘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呢,还是......”
“还是阁老在说自己?”
满堂先是一静,继而轰然大笑。
这话回得巧妙至极。
你若说这八个字是祝福,那是诅咒人家孩子没出息
你若说这八个字是预言,那你沈端自己又是什么成色?
你堂堂首辅,送一个十岁孩子这种话,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沈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魏逆生却并不就此罢休,目光直视沈端
“阁老方才那八个字,学生收下了。
学生也送阁老八个字,权当回礼。”
说完魏逆生转过身,面向冯衍,恭恭敬敬深深一揖:“恩师,弟子斗胆,借笔墨一用。”
冯衍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示意仆人取来笔墨。
仆人铺好宣纸,研好浓墨。
魏逆生接过笔,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悬腕落纸
瘦金体,锋芒毕露,如刀如剑,铁画银钩间自有一股凌厉之气。
笔锋触纸,片刻写就。
“沈阁老,今日多有冒犯,无以为歉。
这幅字,算作赔礼,还请阁老笑纳。”
【器小易盈,路止于此】
“器小易盈”是说沈端心胸狭窄,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堂堂首辅跟一个十岁孩子较劲,格局太小
“路止于此”与方才那幅字遥相呼应,却又更进一层
你沈端身为首辅,却处处与孩童计较,如此器量,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沈端脸色煞白,手指颤抖,指着魏逆生:“你,你.....”
魏逆生却面色如常,再次躬身一揖:“阁老方才说,学生是‘利口小儿’。学生认了。
只是阁老既是当朝首辅,与学生一个‘利口小儿’计较这许多,不知......”
“究竟是学生的口利,还是阁老的心小?”
此言一出,满堂叫绝。
沈端被这一番话逼得退无可退,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狠狠一拂袖
转身便走,脚步仓皇,哪里还有半分首辅的气度?
“阁老慢走!!”魏逆生却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
“今日厚赐,学生铭记于心,他日若有寸进,必不忘阁老今日教诲。”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可听在沈端耳中,却如同针刺。
他脚步一顿,终究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出了厅堂,消失在府门外。
——
沈端是半首辅:他兼的是礼部尚书,权利最大的吏部和户部在冯衍手中
换一句话说,沈端这个首辅只是有名无权,反而更像礼部尚书兼了一个首辅的名号。
http://www.badaoge.org/book/156587/5749113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