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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日光微暖。
西安门外这条巷子,偶尔有几声鸟叫,偶尔有几声犬吠。
魏逆生早已习惯了这种安静,甚至有些依赖它
读书的时候,窗外没有车马喧闹,没有商贩叫卖
只有日光慢慢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今日也是如此。
书房不大,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面书架,案上摊着几本手抄的策论范文。
魏逆生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笔
面前铺着一张宣纸,纸上写了半篇策论的开头。
曲娘站在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修剪窗台上那盆水仙。
这时,魏逆生突然叹了口气,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曲娘听见动静,放下剪子,走过来,替他换了一盏热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清香得很。
魏逆生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涩之后有一丝回甘,像极了读书的滋味。
“公子,歇一歇吧。”曲娘轻声说
“都坐了快三个多时辰了。”
“三个多时辰了?”魏逆生看着桌前策论摇了摇头
“今天的策题选得难了一些。
的确该起身活动活动了。”
......
与此同时,魏府小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重,不轻,三下,很有礼貌。
“砰砰砰。”
崔福正在理事,自从魏安走后,许多管家活便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倒是不嫌累,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乐在其中。
这时听见敲门声,崔福放下账册,擦了擦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他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个人。
白面,十五六岁出头,生得斯斯文文
穿着一件淡色直裰,外头罩了一件石青色的鹤氅,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
手里提着几小包酥果仁,用油纸包着,麻绳系得整齐。
“这位小哥,敢问此处可是魏解元府上?”
书生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西安府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扬。
“正是,正是。”崔福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敢问足下是……”
“在下是隔壁新搬来的新邻。”
书生微微一笑,提了提自带的礼物,语气谦和有礼
“得了新居,理当拜望新邻。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隔壁?”崔福更愣了。
隔壁那宅子他知道,是顺天府知事许礼许大人的府邸。
许知在此住了几年,崔福也见过他几回。
“这位公子,隔壁不是许大人的府上吗?”崔福问。
“原先是。”书生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不过如今许大人已调离京师,下放至州府任职。
此居宅便空了出来。
在下进京赶考,需要一处清静的地方温书备考,恰好有人从中介绍,便买了下来。
昨日新迁,今日特来拜望。”
“赶考?”崔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公子也是今科举子?”
书生含笑点头:“忝列今科乡试名录。”
崔福虽然读书不多,但跟在魏逆生身边这一年多
耳濡目染,也知道“忝列”是谦虚的说法。
加上眼前这位白面书生,不仅面白,说话也好听。
更重要的是......他是举人。
同科举人,若是都过了省试,那可就是同科进士。
这是天大的同科缘,怠慢不得。
崔福反应极快,当即侧身让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原来是举老爷,失敬失敬!
快快请进!堂上喝茶,我这就去叫我家公子。”
书生也不推辞,迈步跨过门槛,跟着崔福进了院子。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极干净。
青砖墁地,一尘不染,墙角种着一丛翠竹,竹枝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院中央有一棵枣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可谓是......
夏日得此景,观书也要贪几日。
没一会,崔福便将他引到会客正堂
请他在椅子上坐下,又手忙脚乱地去沏茶。
书生将手里的酥果仁放在桌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搁在膝上
目光平视前方,不四处张望,不东问西问,规矩得像是来赴一场正式的拜帖。
崔福沏好了茶,端上来,陪笑道:“稍坐,我这就去请我家公子。”
“有劳小哥。”书生微微颔首。
崔福转身就往书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没问,茶可合口?”
张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好茶。明前龙井,是今年新到的吧?”
“好眼力!”崔福一愣,竖起大拇指。
书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见客满意,崔福这才转身跑去汇报。
......
书房里,魏逆生正抄写半篇策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只见崔福进门汇报道:“公……公子!”
“怎么这么着急?”魏逆生问道。
“隔壁……隔壁新搬来一位读书人
也是今科举子,他来拜望您,正在堂上喝茶!”
“今科举子?”魏逆生微微一怔。
“对!!”
魏逆生搁下笔,站起身来。
同科举人,未来便是同旁进士。
这个缘分,值得认真对待。
“更衣。”魏逆生说。
曲娘已经快步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干净直裰,手脚麻利地替他换上
又整了整发冠,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好衣冠,魏逆生便大步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朝会客正堂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堂中,一个白面书生正端坐在椅子上。
手里捧着茶盏,微微低着头,不知在看茶汤的色泽,还是在想什么事情。
听见脚步声,书生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魏逆生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有点眼熟。
第二反应是:大白鹅!!
他忽然想起两天前和福娘在朱雀街上闲逛时
福娘指着人群中一个白面书生说了一句
“像个大白鹅”。
只当是福娘随口一说。
如今看着眼前这张脸,那段记忆忽然就鲜活了起来。
就是这个人。
西安府的举子,张阁老的曾孙,走路一跨一跨的大白鹅。
只是今日他坐在堂上,却没有那日的神态
反而谦和有礼,温润如玉,像换了一个人。
魏逆生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在下魏逆生,暂无冠礼取字,京都人士,今科举子。
方才闻得足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闻名礼,书生也是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还礼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从小练出来的。
“在下张载,字子厚,西安府人,亦是今科举子。
昨日新搬至隔壁,今日特来拜望,冒昧之处,还望魏兄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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