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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闾大城的选址和规划,是吴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伍子胥和阿苏组成了一个勘察队伍,成员包括:伍子胥(总指挥)、阿苏(技术顾问)、十名精通地理的官员、二十名熟悉地形的当地百姓,还有阿州——她坚持要来,理由是“你们男人做事粗心,需要女人来查漏补缺”。伍子胥本来不同意,但阿苏说:“我姐姐不来,我也不来。”伍子胥只好妥协。
勘察队伍在公元前514年的春天出发了。他们沿着姑苏城周边的山川河流,一寸一寸地勘察,用脚步丈量每一寸土地。阿苏带了一些“现代化”的工具——用竹子做成的水平仪、用绳子做成的测距尺、用木炭和麻布做成的地图纸。这些工具在那个时代已经很先进了,但比起后世的GPS和遥感卫星,简直是原始得可怜。不过,阿苏有工作流。他的工作流里有现代姑苏城的卫星地图,虽然不能直接拿出来用,但可以作为参考,指导他做出现场判断。
“相土”的第一步,是看土质。阿苏蹲在一片空地上,用手抓起一把土,捏了捏,闻了闻,然后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伍子胥看得目瞪口呆:“苏先生,你在干什么?”“尝土。”阿苏说,“土的味道能告诉我很多东西。这个土是黏土,黏性大,适合夯筑城墙。如果土是沙土,就不能用,因为沙土不结实,下雨就会塌。”伍子胥也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学阿苏的样子舔了一下。土的味道又苦又涩,他皱起了眉头。“苏先生,你这是什么学问?”“地学。”阿苏说,“古人说‘相土尝水’,不是随便说说的。土质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城墙牢不牢。”伍子胥虽然觉得阿苏的做法有些古怪,但他相信阿苏的判断。
勘察队伍沿着预定的城墙走向,每隔一百步取一次土样。阿苏把土样装在小布袋里,贴上标签,带回去分析。一个月后,阿苏画出了一张“土质分布图”。图上标注了哪些地方的土质适合夯筑城墙,哪些地方的土质只能做填充,哪些地方的土质完全不能用。伍子胥看到这张图,佩服得五体投地。“苏先生,你这一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工匠都厉害。”阿苏说:“不是我厉害,是经验。”“你才十八岁,哪来这么多经验?”阿苏笑了笑,没有回答。
“尝水”比“相土”更重要。姑苏城地处水网地带,太湖水系纵横交错,水的走向直接决定了城门的设置和运河的开凿。阿苏带着勘察队伍,沿着太湖周边的河流,一条一条地勘察。每遇到一条河,他都要停下来,测量河宽、水深、流速,然后用木炭在地图上标出河流的走向。遇到水浅的地方,他会脱了鞋,蹚水过河。阿州也跟着他蹚水,她的裙子湿了半截,但她不在乎。“阿苏,这条河的水有点咸。”阿州说。阿苏也尝了一口,确实是咸的。他在地图上标了一笔:“这条河连接着海,涨潮的时候海水会倒灌,河水变咸。这里不适合做饮用水源。”伍子胥说:“苏先生,你们姐弟俩怎么什么都尝?土也尝,水也尝,不怕中毒?”阿州笑着说:“伍先生,我们是百毒不侵。”伍子胥摇了摇头,心中暗暗感叹:这对姐弟,真是奇人。
经过两个月的勘察,阿苏画出了一张“水系分布图”。图上标注了太湖周边所有主要河流的走向、宽窄、深浅、流速、水质,以及适合开凿运河的位置。伍子胥把这张图和“土质分布图”叠在一起,阖闾大城的轮廓就清晰地呈现出来了。
八座城门的选址,是规划中最关键的一步。伍子胥主张按照中原诸侯的惯例,东西南北各开两座门,对称布局。阿苏同意这个原则,但他提出了一些具体的调整建议。“阊门要开在西面正中的位置,”阿苏指着地图说,“因为西面是通往中原的方向。阊门取‘通天阊阖’之意,象征着吴国要向中原看齐。”伍子胥点头。“胥门要开在阊门的南边,靠近胥江。这座门用你的姓氏命名,纪念你为吴国做的贡献。”伍子胥愣了一下:“用我的姓氏命名?”“对。”阿苏说,“伍先生,你的名字会刻在姑苏城的历史上。几千年后,人们还会记得,胥门是因为你而得名的。”伍子胥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从楚国逃亡,九死一生,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异国他乡得到这样的尊荣。“苏先生,谢谢你。”“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
南面的盘门和蛇门,阿苏也有特别的考虑。盘门要设计成水陆并用的城门,既能走车马,又能行船只。蛇门则要面对越国的方向,取“蛇”为越国的图腾,以示威慑。“蛇门开在东南角,”阿苏说,“正对着越国。将来吴国伐越的时候,大军从蛇门出发,象征着吴国要吞掉越国这条蛇。”伍子胥笑了:“苏先生,你想得真远。”北面的齐门和平门,东面的娄门和匠门,也都按照阿苏的建议确定了位置。八座城门,每一座都有它独特的意义和功能。
阿州在勘察中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她虽然不是地理专家,但她有一个能力——对水的敏感。她能通过观察水面的波纹、水草的生长、鱼群的游动,判断水流的走向和水质的好坏。“你们看这里,”阿州指着一条小河说,“水面上有很多泡泡,水草的颜色发黄,这说明水底有淤泥,水流不畅。如果要在这里开凿运河,必须先清淤。”伍子胥派人下水一探,果然,河底积了厚厚一层淤泥。“阿州娘子,你这双眼睛真毒。”伍子胥说。阿州笑着说:“我在百草园种了那么多年草药,什么样的土、什么样的水没见过?”她还提出了一个建议:在城墙外面挖一条护城河,引太湖水注入。护城河既能防御敌军,又能调节城内水位,防止内涝。伍子胥觉得这个建议很好,采纳了。护城河后来成了姑苏城的一道风景。春天的时候,河边种满了桃树和柳树,桃花红,柳叶绿,倒映在水中,美不胜收。两千五百年后,姑苏的护城河还在。虽然河水已经不再用于防御,但那条河依然环绕着古城,像一个温柔的臂弯,拥抱着这座千年古城。
勘察的日子很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走几十里的路,爬几十座山,趟几十条河。晚上回到营地,还要整理当天的数据,画地图,写报告。常常忙到深夜才能睡觉。但阿州让这些苦日子变得有趣了。她每天都会在营地生火做饭。她用带来的干粮、野菜、河鱼,做出各种各样的食物。有时候是鱼汤,有时候是野菜粥,有时候是烤鱼、烤虾。虽然食材简单,但经她的手一调,就变得格外美味。“阿州娘子,你做的饭比宫里的御厨还好吃。”一个勘察队员一边吃一边说。阿州笑着说:“那是因为你们太饿了。饿了什么都好吃。”她还喜欢在休息的时候唱歌。她唱的是吴语童谣,软糯的腔调,悠扬的旋律,在旷野中回荡。勘察队员们听了,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伍子胥本来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但在阿州的影响下,也渐渐变得开朗了。他有时候会跟着阿州哼几句,虽然跑调跑得厉害,但大家都很开心。“伍先生,”阿州有一次说,“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多了。”伍子胥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那笑容里有久违的轻松,像是一个背负了太多重担的人,终于卸下了一点点。
勘察并不总是顺利的。有一天,勘察队伍在太湖边的一片沼泽地里遇到了危险。那是一片看起来很平坦的草地,但阿苏发现不对——草的颜色太绿了,而且长得很高,像是吸收了太多水分。他让队伍停下来,用一根长竹竿探了探前面的地面。竹竿插下去,一尺深的地方就是水。“是沼泽。”阿苏说,“不能走这里。绕路。”但有一个年轻的勘察队员不信邪,他觉得阿苏小题大做。他绕过竹竿,一脚踩进了草地——整个人瞬间陷了下去。泥水没过了他的膝盖,而且还在往下陷。他吓得大叫,拼命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快。“不要动!”伍子胥大喊,“趴下!增大受力面积!”那个队员趴在泥面上,果然不再下陷了。其他人用绳子把他拉了出来,他浑身是泥,脸色煞白。“谢……谢谢伍先生。”伍子胥转向阿苏:“苏先生,你怎么知道那是沼泽?”阿苏说:“草的颜色太绿,说明水分太多;草长得太高,说明土质松软;空气中有一股腐臭味,说明下面有腐烂的植物。这些都是沼泽的特征。”伍子胥深深地看了阿苏一眼。“苏先生,你到底读过多少书?”阿苏笑了笑:“不多,刚好够用。”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质疑阿苏的判断。
三个月后,勘察完成了。阿苏和伍子胥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阖闾大城规划方案”,包括:一份“土质分布图”,标注了城墙每一段的土质情况;一份“水系分布图”,标注了城内外的河流走向和运河开凿方案;一份“城门选址图”,标注了八座城门的具体位置和功能;一份“城内布局图”,标注了宫殿、宗庙、官署、市场、民居的位置;一份“施工方案”,详细说明了城墙的夯筑方法、城门的建造工艺、运河的开凿步骤。阖闾看到这套方案,大喜过望。“伍先生,苏先生,你们辛苦了。寡人要重重赏你们。”伍子胥说:“大王,这是臣等分内之事。”阿苏说:“大王,我不要赏赐。我只求一件事。”“说。”“建城的时候,请善待民夫。不要逼他们太紧,不要让他们饿肚子,不要让他们带病干活。”阖闾看着阿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先生,你是一个好人。寡人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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