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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九十五号院中院。
惨白的白幡挂了起来,冷风卷着纸钱的灰烬,在院子里打着旋儿。
贾张氏披头散发,盘腿坐在房门口的泥地上,两手拍着大腿,嗓门尖锐,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的东旭啊!撇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邻居们全缩在门后探头探脑,这老虔婆正憋着一股邪火,谁也不敢去触这霉头。
上午九点多,一辆二八大杠推进了中院。
来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臂弯里夹着个公文包,正是轧钢厂厂办的王干事。
贾张氏干嚎的声音猛地掐断了,她眼珠子一转,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扑了过去,一身的肥肉乱颤。
“领导!你们可算来了!”
贾张氏一把扯住王干事的袖子,口水差点喷了人家一脸。
“我儿子死在你们厂里,你们得赔钱!少说也得赔个五百块!不然我就去你们厂大门口上吊!让全四九城的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欺负老百姓的!”
王干事一脸嫌弃地抽回胳膊,用力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他扫过围拢过来的邻居,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贾张氏,你先别闹,听我念厂里的处理意见。”
王干事抖开文件,声音洪亮。
“经厂部研究决定,一车间工人贾东旭,因个人违规操作,导致重大生产事故,不幸身亡,鉴于其系在岗期间发生意外,定性为工伤。”
听到“工伤”俩字,贾张氏脸上的肉顿时挤作一团,工伤好啊,工伤赔的钱多!
王干事瞥了她一眼,继续念:“出于关怀,厂里特批,由其遗孀秦淮茹顶替其岗位,进厂担任学徒工。”
“那抚恤金呢?”贾张氏急不可耐地插嘴,两眼直放光,“赔多少钱?”
王干事合上文件,脸色一沉。
“贾东旭违规操作,导致行车滑道受损,并报废了三吨重的特种钢锭,给厂里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和巨大的经济损失!”
“经厂办核算,贾东旭的抚恤金,全额扣除,用于抵偿厂里的财产损失!”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贾张氏脸上的肉一僵,她愣了两秒,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扯着嗓门就干嚎起来。
“黑心肝啊!你们轧钢厂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她两手疯狂拍打着大腿,在地上撒泼打滚,扬起一阵尘土。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眼前一阵阵发黑,没抚恤金?一分钱都没了?
贾东旭死了,家里还断了粮,本就指望这笔抚恤金活命,现在只剩下一个二十七块五的学徒工名额,还要养活一大家子,这日子还怎么过?
王干事沉下脸,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厉声喝道:“闭嘴!再敢闹事,这顶岗名额厂里随时可以收回!”
贾张氏的嚎叫声立马卡在喉咙里,憋得老脸发紫。
“秦淮茹,你进去。”王干事指了指贾家,“还有你,贾张氏,进屋,我有话跟你们说。”
婆媳俩对视一眼,心里有些发毛,乖乖跟着王干事进了屋。
“砰”的一声,门关严实了。
屋内光线昏暗。王干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脸色铁青。
“别以为厂里什么都不知道。”王干事压低声音,语气发冷,“你们真当他是意外被砸死的?”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结结巴巴:“你……你什么意思?”
“他偷了后仓库三个黄铜轴承!”王干事一拍桌子,“证据确凿!他这是畏罪自杀!想骗厂的抚恤金!”
秦淮茹脑子嗡的一声,偷公家财产?畏罪自杀?
她终于明白贾东旭死前为什么那么反常,为什么把藏在破鞋里的两块钱交代给她,这男人死都死得这么自私,自己一蹬腿痛快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她们娘几个背锅!
“厂里定性工伤,已经是保全大局的极限!”王干事盯着吓傻的贾张氏,“杨厂长发了话,你们要是再敢闹事,直接按偷盗公家财产、破坏生产定罪!到时候不仅顶岗名额收回,你们全家都得去大西北劳改!”
贾张氏吓一哆嗦,刚才还撒泼打滚的劲儿全没了,脸色煞白。
偷公家东西,那是要吃枪子儿的!她死死捂住嘴,把满肚子的脏话咽了回去,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淮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塌了,不仅没留下一分钱,还差点把全家送进大牢。
王干事站起身,夹起公文包:“明天让秦淮茹带上户口本去厂办报到。记住,管好你们的嘴!”
门开了又关,王干事推着自行车离开了四合院。
与此同时,中院东厢房。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着厂里下发的通报文件,气得胸口直发闷,手里的纸被揉成了一团。
全厂通报批评!扣发半年工资!
五百多块钱啊!就这么没了!更要命的是,他这七级工的脸面,半辈子积攒的威望,全毁了!现在厂里谁不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包庇徒弟、任人唯亲?
易中海咬着牙,透过玻璃窗,死死盯着对面的贾家。
他心疼的根本不是贾东旭的死,他恨的是,自己这些年在贾东旭身上投入的心血、贴补的粮食、耗费的精力,全特么打了水漂!
眼看贾东旭就能给他养老了,结果这短命鬼自己找死,把他的养老计划彻底断了!半辈子的心血,全砸在这块烂泥身上了!
苗翠兰端着两个窝头走过来,眼圈泛红:“老易,东旭就这么没了,淮茹他们孤儿寡母的,以后可咋办啊?”
易中海没搭腔,贾东旭这块烂泥是废了,傻柱现在又跟沈砚穿一条裤子,他这养老的担子,还能落谁头上?目光一转,他想到了棒梗。
这孩子白纸一张,贾东旭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但棒梗还小啊!父债子偿,从小施恩培养,这孩子绝对比半路出家的贾东旭更听话、更合心意!
只要把秦淮茹和棒梗攥在手里,以后还愁没人摔盆打幡?
想通这一层,易中海眯了眯眼,心里有了盘算。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角的面缸前,掀开盖子,舀了一小袋棒子面,又转身从柜子底下的铁盒里,摸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捏在手里。
“你干啥去?”苗翠兰愣了。
“去贾家看看。”易中海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叹着气,走出房门。
贾家屋里死气沉沉,秦淮茹坐在炕沿上抹眼泪,贾张氏瘫在椅子上哼唧。
门帘被掀开,易中海走了进来。
贾张氏一见易中海,三角眼立马立了起来,要不是这老东西给东旭排夜班,东旭能死?她张嘴就要破口大骂。
目光一扫,她瞅见了易中海手里的那袋棒子面,还有捏在手上的两块钱。
骂人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贾张氏变脸比翻书还快,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干嚎:“老易啊!你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东旭就这么没了,留下我们这一大家子,连锅都揭不开啦!”
易中海把棒子面放在桌上,两块钱压在面袋子底下,他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叹了口气。
“老嫂子,淮茹,节哀顺变。”易中海声音沙哑,“东旭是我徒弟,我这当师傅的,不能看着你们孤儿寡母饿死。”
秦淮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棒梗的脑袋。
“淮茹啊。”易中海语重心长,“东旭不在了,以后你就是贾家的顶梁柱,厂里的活儿你要好好干,家里要是有什么难处,就来找师傅,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让棒梗饿着。”
他停下话头,目光深沉地看着秦淮茹:“以后,我就把棒梗当亲孙子看待。”
秦淮茹看着易中海那副看似慈祥的面孔,心里打了个寒颤。
亲孙子?
易中海是个绝户,满脑子都是养老,贾东旭刚死,他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施恩,这是把算盘打到了棒梗身上!
秦淮茹心里直犯恶心,她是看穿了这老狐狸的图谋,可是,她有得选吗?
家里缸底都刮干净了,抚恤金一分没有,下个月的工资还得等三十天,不靠易中海接济,她们家今天就得喝西北风。
秦淮茹低下头,咬着嘴唇,把那股子屈辱咽进肚里,她顺从地抽泣着。
“易师傅,谢谢您……东旭走了,以后家里,全指望您多照应了。”她顺着易中海的话头往下演,声音柔弱无助。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又摸了摸棒梗的脑袋,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秦淮茹盯着桌上那袋棒子面,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家里没了男人,得防着院子里的恶狼吃绝户,还有易中海想让棒梗给他养老,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暗自发狠:为了孩子,她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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