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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告别了孙科长和老赵。
背着那把带着浓重枪油味的56式半自动步枪,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回了招待所。
走进屋内,挂上门插销,他将枪稳稳靠在床头,手探进棉大衣内兜,掏出早上王厂长硬塞的那沓钱票在木桌上摊开。
几张崭新的大黑十散发着油墨味,底下压着一沓粮票肉票和几张副食品票。
沈砚手指一拨,挑出夹在最底层的三张巴掌大的票证,票面印着复杂的底纹,正中间盖着鲜红的钢印。
这年头,钱和普通票只能买统销货,只有这种特供券才能买那些真正稀罕的东西。
为了苏联专家的核心数据,王厂长这手笔,确实够大。
沈砚脱下带着雪花的棉大衣,顺势靠在床上,心念一动,唤出【恒温保鲜仓】。
空间角落里,码放着乔大爷给的冻秋梨和干榛蘑,品相是不错,但算不上拔尖。既然来了东北,不弄点真正的硬货回去,可对不住升级的空间。
下午两点。
沈砚准时推开招待所的大门,风停了,太阳挂在天上。
他顺着厂区外围的土路,溜达到老百姓们自发形成的集市。
空地上黑压压全是人,裹着破羊皮袄的东北汉子拉着爬犁,扯着粗嗓门跟厂里工人讨价还价,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沈砚揣着手,从头逛到尾。
一个摊位前,几个工人正拿着票换干木耳,沈砚凑过去扫了一眼。
木耳发灰,根蒂上沾着泥沙,晾晒的时候没翻勤,边缘带着暗斑。
往前走,几个冻得邦硬的柿子随意放在破麻袋上,有的皮都裂了。
旁边挂着两只野兔,毛色杂乱,枪眼直接打烂了后腿,血水冻成冰碴,肉全糟了。
连着看了十几个摊子,沈砚揣着手直摇头,这些统货拿来填肚子还行,但入他的眼还不够格。
沈砚收了捡漏的心思,脚尖一转,顺着来时的路,朝那家供销社走去。
厚重的棉门帘被冻得邦邦硬,沈砚掀开帘子,夹着一股寒风跨进门槛。
老李头正趴在玻璃柜台上扒拉算盘,听见动静,他一抬头,立马换上了笑脸。
“哎哟!沈同志!”老李头撇下算盘,从柜台后头绕出来。
“外头怪冷的,快往里走,炉子烧得旺!”
老李头拽过一把木头椅子,顺手从铁皮暖瓶里倒了一大茶缸子开水,双手递过去。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沈砚接过掉漆的搪瓷茶缸,热气透着铁皮传过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老李头凑近半步,压着嗓子笑问:“沈同志,昨晚我给的那瓶自家烧锅,喝着咋样?那帮苏联老大哥没闹腾吧?”
沈砚吹了吹水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就是劲儿大,那些老大哥,几杯下肚,直接钻桌子底下了,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
老李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我就说嘛!咱自家酿的纯粮烧锅,那就是刀子!他们洋人喝不惯这玩意儿!”
老李头拉了条板凳坐下,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捏了一撮烟丝塞进去。
“沈同志,你别看这酒辣喉咙,咱东北这天儿,出门跟掉冰窟窿没两样,进山干活,不灌两口这种烈酒,骨头缝里都是冰碴子,这酒,是救命的。”
沈砚点点头,闲扯了两句,他放下茶缸,切入正题。
“李大爷,我这趟来,是有事想请您帮个忙。”
老李头划了根火柴,点燃烟丝,嘬了一口。
“沈同志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
“我想收点好山货。”沈砚看着老李头,“难得来一趟,想带点东西回北京,给家里媳妇补补身子,刚才在外头集市转了一圈,全是些普通货。”
老李头闻言,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露出一口黄牙笑了:“外头那些摆摊的?那是什么玩意!也就换点油盐酱醋对付日子。”
老李头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真正的老山参、上等的紫貂皮、鹿茸,还有那些稀罕的野味,藏在家里捂着都来不及,哪能拿出来让风吹雪打?”
沈砚没接话,静静等着下文。
老李头左右瞅了瞅,供销社里没别人。
“你要是信得过我,等会四点半我下班,我带你去前屯。”
老李头竖起大拇指。“找乔老把头。”
“乔大爷?”沈砚想起之前送犴鼻的那个倔老头。
“那是老二。”老李头摆摆手,“老把头是他亲大哥,这方圆几十里,要说赶山,乔家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老把头和他儿子,那是真敢往深山老林里钻的狠角色,他家地窖里绝对压着好东西。”
老李头话锋一转。
“不过沈同志,老把头脾气轴得很,他不缺钱,只认人,平常人拿钱砸,连他家院门都进不去。”
老李头指了指沈砚。
“但你去行,之前你收了老二的犴鼻,还硬塞了粮票和大前门,这事老二回去肯定得提,你这人讲究,加上又是北京来的贵客,有这层交情在,老把头肯定愿意把箱底的玩意儿拿出来亮亮。”
沈砚心里有了底,东北讲究人情往来,但去见这种老一辈的赶山把头,空手上门可不行。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目光越过普通的油盐酱醋,直接落在货架最顶层。
“李大爷,给我拿两包那个红糖。”
沈砚指着顶层角落,那两包红糖用厚实的牛皮纸包得四四方方,外头十字交叉捆着麻绳,正中间贴着一张红纸封条。
寒冬腊月进深山,高热量的红糖能吊命。
老李头踩着高脚凳把红糖拿下来,放在玻璃柜台上。
“沈同志,这可是紧俏货,得要副食品票。”
沈砚没废话,直接掏出两张副食品票和一张特供券,啪地拍在柜台上。
“再拿罐那个。”他手指一偏,点向橱窗最里侧。
那里静静放着两罐“红星全脂奶粉”。
老李头瞅见那张特供券,眼睛都直了,烟灰掉棉裤上都没顾上拍。
这奶粉可是金贵的营养品,整个林场供销社就这么两罐,平时只有干部来视察,或者谁家有重病快不行了,才舍得托关系弄一罐。
拿这玩意儿当上门礼,这面子大的能把老把头家的房顶都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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