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1
九月,五道口,租的第一间房子。
是个老小区的顶层,六楼,没电梯,楼道墙皮剥落,但窗户很大,能看见成府路的梧桐树顶。二十平米,一室一厅一卫,月租三千二,押一付三,花光了两人暑假打工攒的所有钱。
搬进去那天是周末,下着小雨。陆言枫扛着两个28寸行李箱爬上六楼,后背全湿了。林初夏跟在他身后,抱着装锅碗瓢盆的纸箱,喘得像条离水的鱼。
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前任租客留下的一张旧餐桌,和墙上斑驳的水渍。但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某种缓慢的、无声的雪。
“我们的家。”陆言枫放下行李箱,转身看她,眼睛很亮。
“嗯。”她点头,把纸箱放在地上,走到窗边,推开窗。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混着楼下早点摊的烟火气,和远处地铁驶过的轰鸣。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喜欢吗?”他问,声音带着笑。
“喜欢。”她往后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有窗户,有阳光,有…你。够了。”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她耳尖。
“那…开始布置?”
“嗯。”
他们花了整个下午打扫卫生。她擦玻璃,他拖地;她洗窗帘,他修水管;她跪在地上擦地板缝隙的污垢,他踩着凳子换灯泡。灰尘飞扬,汗流浃背,但没人喊累。偶尔抬头,视线对上,就相视一笑,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傍晚,家具送来了。是二手市场淘的,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两把椅子。床是铁艺的,漆掉了很多,但很结实;衣柜是浅绿色的,有面大镜子,她一眼就看中了;书桌是实木的,很重,他一个人扛上来,肩膀磨红了一片。
“疼吗?”她摸他肩膀,眼圈红了。
“不疼。”他摇头,握住她的手,“给你用。你画画需要大桌子。”
“那你呢?”
“我用餐桌。”他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我只需要放电脑和书,够用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把最好的都让给她的少年,心脏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陆言枫,”她叫他,声音很轻。
“嗯?”
“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不会。”他很诚实,“等我有钱了,就换大的。换有电梯的,有阳台的,有…专门给你画画的工作室的。但现在,先委屈你一下。”
“不委屈。”她摇头,靠进他怀里,“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大小不重要,新旧不重要,有没有电梯…也不重要。”
他抱紧她,抱得很紧。
“林初夏,”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哑哑的,“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保证。”
“我现在就过得很好。”她笑了,眼泪掉下来,“有房子住,有饭吃,有学上,有…你爱我。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他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融成一体,从此生死不离。
窗外,天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有情侣在吵架,有孩子在哭,有电视的声音从别人家窗户飘出来,咿咿呀呀,像某种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而他们,在这间二十平米的小屋里,紧紧相拥。
像两棵在水泥森林里,终于找到土壤、开始扎根的树。
根缠绕,叶相触,在风雨里沙沙作响,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话。
而那情话,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
从未停歇,永不止息。
2
十月,陆言枫收到了MIT的录取信。
是电子邮件的附件,凌晨三点发来的,他正熬夜写代码,电脑“叮”一声,弹出来。他点开,盯着那行“Congratulations”看了十秒,然后关掉,继续敲键盘。
一小时后,代码跑通了。他合上电脑,走到床边。她侧躺着,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呼吸均匀,像只餍足的猫。他躺下去,从背后抱住她,脸埋进她头发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柠檬洗发水味道,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MIT,全奖,直博,导师是诺奖得主。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现在摆在他面前,触手可及。但他第一反应是:她怎么办?
她才大二,在清美读得正好,最近刚接了个绘本的活儿,编辑说“有灵气,能红”。她那么开心,眼睛亮得像星星,说“陆言枫,我可能真的要当插画师了”。
如果他去了波士顿,她怎么办?跟着去?放弃清美,放弃刚起步的事业,去一个陌生的国家,重新开始?还是留下?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隔着太平洋,隔着…看不见的未来?
他不敢想。
也不敢告诉她。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但脑子里全是那封邮件,和她在画室里低头画画的侧脸,交替出现,像部剪坏了的电影,混乱,无序,让人心慌。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她已经起了,在厨房煎鸡蛋。穿着他的白衬衫,光着腿,头发松松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像幅温暖的、会动的油画。
“醒了?”她回头,对他笑,“早餐马上好,去洗漱。”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在逼仄的厨房里转来转去,像只灵活的小鹿,心脏某个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林初夏。”他叫她。
“嗯?”她没回头,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蛋。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声音很轻,“我有一个出国的机会,你会怎么办?”
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蛋盛进盘子,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去啊。”她说,语气很平静,“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去?”
他愣住。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眼睛很亮,“陆言枫,你是雄鹰,就该往高处飞。我不会做那个,把你拴在身边的人。”
“可是…”他喉咙发紧,“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她笑了,笑得很淡,“但舍不得,不是阻拦的理由。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变得更好,飞得更高,看更远的世界。而不是…把他困在身边,困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困在柴米油盐里。”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他的手。
“所以陆言枫,如果你真的想去,就去。我会在这里,好好读书,好好画画,好好…等你。等你学成归来,或者…等我去找你。无论多久,都等。”
她说得很平静,很坚定,像在陈述某种早已想好的、不容置疑的事实。但陆言枫看见,她眼眶红了,握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在撒谎。
她在假装坚强。
她在用她所有的温柔和懂事,给他铺一条名为“自由”的路,哪怕那条路的尽头,可能是分离。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不去。”他说,声音很哑,但很清晰。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林初夏,MIT很好,但没你好。波士顿很好,但没你好。全世界所有的地方加起来,都没你好。所以,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你,看着你毕业,看着你出书,看着你…实现所有梦想。然后,我们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笨蛋…”她哭着说,“你知不知道…那是MIT…”
“我知道。”他点头,很认真,“但我更知道,我爱你。比爱物理,比爱学术,比爱…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更爱你。所以,我选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哭得更凶了,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言枫…你这个大笨蛋…你会后悔的…”
“不会。”他抱紧她,声音很稳,“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两件事,一件是初二那年递给你那本笔记本,一件是现在…选择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在他怀里点头,眼泪蹭了他一衬衫。
“那…那你答应我,”她抽噎着说,“如果以后有更好的机会,不准再因为我放弃。不然…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他笑了,眼泪也掉下来。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答应我,如果有机会去更好的地方,也不准因为我放弃。不然…不然我就把你绑在身边,哪儿也不准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们拉钩,盖章,像两个幼稚的孩子,在晨光里,定下一个关于未来的、郑重的约定。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像在庆祝什么。
而他们,在这间二十平米的小屋里,紧紧相拥。
像两棵在风雨里,终于决定要一起扎根、一起生长的树。
根缠绕,叶相触,在阳光里沙沙作响,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话。
而那情话,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
永远是。
3
十一月,林初夏收到了罗马美院的交换邀请。
是系主任亲自找她谈的,在办公室,递给她一份厚厚的文件,说“初夏,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罗马美院,半年,所有费用学校出。你的作品他们看了,很喜欢,点名要你。”
她接过文件,指尖冰凉。翻开,是意大利文的邀请函,附了英文翻译,措辞热情,条件优渥。她盯着那些字母,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还给主任。
“老师,谢谢。但我…可能去不了。”
主任愣住:“为什么?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男朋友在国内,我们…刚租了房子,安定下来。我不想离开他太久。”
主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林初夏,你还年轻,可能觉得爱情大过天。但老师告诉你,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罗马美院,那是艺术的殿堂,是每个学画的人的梦想。你去那里待半年,眼界、技术、人脉…都会完全不一样。而你男朋友,”她顿了顿,语气很严肃,“如果他真的爱你,就应该支持你去追求梦想,而不是把你拴在身边。”
“不是他拴着我…”她小声辩解,“是我自己…不想去。”
“那你就是在浪费你的才华。”主任声音拔高,“林初夏,我看过你的画,你有灵气,有天赋,但缺历练,缺见识。你需要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去感受不同的文化,去…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守着一间出租屋,守着一个男人,过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她说得很重,像锤子,敲在林初夏心上。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回去想想吧。”主任把文件推回来,“下周五前给我答复。但初夏,老师希望你能做出…对得起你自己才华的选择。”
她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脚步很沉。下楼梯时,手机震了,是陆言枫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排骨,给你炖汤。」
**「你画画辛苦,要补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手指在抖:
**「陆言枫。」
**「嗯?」
**「如果我有一个出国的机会,你会怎么办?」
那头沉默了几分钟。然后电话打过来,他声音很急:
“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
“在哪儿?”他打断她,语气很凶。
“…美院门口。”
“等着,十分钟到。”
电话挂断。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那些青春洋溢的脸,看着那些…还没有被现实和选择压垮的、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
老到…已经开始害怕选择了。
十分钟后,陆言枫骑着共享单车冲过来,刹车在她面前,急得满头是汗。他跳下车,抓住她肩膀,上下打量。
“没事吧?谁欺负你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她摇头,把文件递给他。
“罗马美院,半年交换,学校全包。”她声音很轻,“系主任让我去。”
他接过文件,翻开,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像在审阅某种重要的合同。看完,他合上,抬头看她,眼睛很红。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去多久?”
“半年。”
“哦。”他应了声,把文件还给她,转身,蹲在路边,点了一支烟。他很少抽烟,只有在特别烦的时候才抽。她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他指尖明灭的火光,看着他被烟雾模糊的侧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小声说:“我不去。”
他没回头,只是狠狠吸了口烟,吐出浓白的烟雾。
“为什么不去?”
“因为…你在国内。我们刚租了房子,我舍不得。”
“房子可以退,我可以等。”他声音很哑,“但机会不会等你。林初夏,这是罗马美院,是你做梦都想去的地方。你不能因为我…放弃。”
“我没有放弃…”
“你就是在放弃!”他猛地转头,眼睛血红,“林初夏,你看着我。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不想去吗?真的舍得放弃吗?真的…甘心守在这个小城市,守着我,过一辈子吗?”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因为她而痛苦、而愤怒的少年,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我想去…我想去看看罗马的教堂,看看佛罗伦萨的落日,看看那些…只在画册里见过的大师真迹。我想去…成为更好的画家,画出更好的作品,让更多人看见我的光。我想去…可是陆言枫,我更想你。想你在我身边,想每天醒来看见你,想和你一起吃早饭,一起散步,一起…慢慢变老。我贪心,我什么都想要。我错了,对不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迷路的孩子。陆言枫扔掉烟,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没错。”他声音哑得厉害,“是我错了。是我太自私,想把你拴在身边,想每天一睁眼就看见你,想…独占你所有的好。但林初夏,我爱你,不是要占有你,是要你幸福。要你…飞得更高,看得更远,成为你想成为的、最好的自己。”
他顿了顿,捧起她的脸,很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
“所以,去。去罗马,去追求你的梦想。我会在这里,好好搞科研,好好攒钱,好好…等你回来。或者,等我去找你。无论多久,都等。”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冬日的街头、流着泪让她去追梦的少年,心脏某个地方,忽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绚烂的烟花。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陆言枫…你这个大笨蛋…你会想我的…”
“嗯。会想。想到睡不着,想到发疯,想到…恨不得买张机票飞过去找你。”
“那你就飞。机票钱我出。”
“好。你说的。到时候别嫌我烦。”
“不会。永远都不会。”
他们抱在一起,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在冬日的寒风里,哭得像两个傻子。
但心里是暖的。
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无论前路多难,无论分离多久,无论未来有多少未知的风雨。
他们都相信,对方会在。
因为爱,是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要奔赴的、本能一样的冲动。
永不熄灭,永不止息。
4
十二月,罗马,西班牙广场。
林初夏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圣三一教堂的尖顶,在夕阳里镀了层金。她穿着浅绿色的羽绒服,围着浅绿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乱,但眼睛很亮,像盛着光。
她来罗马一个月了。住在一个老奶奶家的阁楼,每天去美院上课,下课就去各个教堂、博物馆,看那些只在画册里见过的大师真迹。她很忙,很累,但很充实。充实到…有时候会忘了想他。
但只是有时候。
更多的时候,是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见某个熟悉的背影,心跳漏一拍,然后失望。是吃到好吃的东西,第一反应是“要是他在就好了”。是晚上回到阁楼,打开视频,看见他穿着居家服,坐在他们的小屋里,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然后抬头对她笑,说“今天过得怎么样”。
然后她就哭了。哭着说“想你”,哭着说“罗马的咖啡好苦”,哭着说“我今天在西斯廷教堂站了三个小时,腿都麻了”。
他就笑,笑着说“我也想你”,笑着说“苦就别喝”,笑着说“腿麻了记得揉揉,不然明天更疼”。
然后他们就各自做事,他写代码,她画画,视频开着,谁也不说话,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键盘声,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还在一起,像从未分离。
今天是她生日。罗马时间下午五点,北京时间晚上十二点。她站在西班牙广场,等他视频。他说“有礼物给你”,但没说是什么。
五点整,手机震了。是他的视频请求,她接起。
屏幕里,他站在清华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生日快乐。”他说,声音带着笑。
“谢谢。”她吸了吸鼻子,“礼物呢?”
“转身。”
她愣住,转身。然后看见了。
广场的台阶下,站着他。
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浅绿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乱,手里拿着个小盒子,正仰头看着她,眼睛很亮,像盛着整个罗马的夕阳。
她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尖叫着冲下台阶,扑进他怀里。
“你怎么来了?!”她哭喊着,拳头捶他胸口,“不是说实验室忙,来不了吗?!”
“骗你的。”他接住她,抱得很紧,“想给你惊喜。喜欢吗?”
“喜欢!喜欢死了!”她踮起脚,疯狂吻他,吻他的嘴唇,吻他的脸颊,吻他冰凉的眼皮,“陆言枫,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他笑着回应她的吻,然后松开她,打开手里的小盒子。
里面是枚戒指。不是素圈,是枚小小的钻戒,设计很简洁,但钻石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初夏,”他单膝跪下,在西班牙广场的台阶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在罗马的夕阳下,看着她,一字一句,“虽然我们还没毕业,还没工作,还没…准备好。但我等不及了。我想现在就娶你,想现在就和你绑定,想现在就…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
“所以,嫁给我,好不好?不是预约,是现在。就现在,就在这里,在罗马的夕阳下,嫁给我。然后,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小屋,继续过我们的小日子。等我毕业,等我工作,等我们…有能力办婚礼了,再补给你一场盛大的。但名分,我想先要。可以吗?”
他说完了,举着戒指,看着她。眼神很紧张,像等待审判的囚徒,但也很坚定,像早已知道答案的胜者。
林初夏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异国的夕阳下、跪在台阶上向她求婚的少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伸出手,手指在抖,但很稳。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嫁。现在,立刻,马上。在罗马的夕阳下,在上帝的见证下,嫁给你。然后,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小屋,继续过我们的小日子。等你毕业,等你工作,等我们…有能力了,再补一场婚礼。但陆言枫,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公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不准反悔,不准逃跑,不准…不要我。”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很轻、很轻地,把戒指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松不紧,像量身定做。
“不反悔,不逃跑,不要你。”他站起来,抱住她,抱得很紧,“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你。永远。”
她回抱住他,抱得很紧。然后她看见,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游客,有本地人,有街头艺人,都在鼓掌,在吹口哨,在喊“Bravo!”。
她脸红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都怪你…这么多人看着…”
“怕什么。”他笑,低头吻她发顶,“让他们看。让他们知道,这个中国姑娘,是我的了。永远都是。”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浓郁的紫红色,像打翻的葡萄酒。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悠长,深沉,像某种神圣的祝福。
祝福这对在异国他乡、在夕阳下私定终身的恋人。
祝福他们,从此以后,生死不离,祸福与共。
祝福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永远相爱,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而他们,在西班牙广场的台阶上,紧紧相拥。
像两棵在异国的土壤里,依然紧紧缠绕、永不分离的树。
根缠绕,叶相触,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话。
而那情话,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
永远是。
http://www.badaoge.org/book/156637/5754096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