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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后院那间小屋她可是惦记过的，本来想着等棒梗大了，跟易中海说说腾出来给孙子住，如今棒梗没了，那点心思早就淡了，
可冷不丁见真租给了外人，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撇了撇嘴，没吭声。
周志乾往前微欠了欠身，口音带着淡淡的川蜀味儿，语速不快，听着温温吞吞的：
“给各位街坊添麻烦了。”
他话不多，礼数却周全，说话时眼神平和，不东张西望，看着就是个被日子磋磨过的老实人。
板车师傅这时已经把车停稳，正往下搬木箱。
周志乾连忙往前挪了两步想搭手，刚弯腰就牵扯到左腿旧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慢慢直起身。
“周师傅您歇着，没多少东西，我来就行。”
板车师傅手脚麻利，两下就把行李卸在了台阶上，
“您点点数，我这就回了。”
“劳烦师傅了。”
周志乾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递过去，手指节很粗，掌心带着薄茧，看着就是干过活的样子。
刘海中拄着拐慢慢挪过来，摆出二大爷的架子，清了清嗓子：
“我是院里的二大爷，姓刘。咱们院最讲规矩，卫生费每月五分，按月交；
井水公用，挑水别赶饭点跟人抢；
晚上九点之后别闹出大动静；
脏水垃圾都倒胡同口灰堆，不能乱泼。记住了？”
“晓得晓得。”
周志乾连忙点头，态度恭恭敬敬，
“我在废品收购站找了个杂活，以后早出晚归的，肯定守规矩，不打搅街坊们过日子。”
正说着，隔壁传来拐杖点地的笃笃声，慢腾腾的，一下一下很稳。
聋老太太拄着拐棍，慢悠悠地从屋里挪了出来，站在门槛边，浑浊的眼睛眯着，落在周志乾身上，定定地看了好几秒。
刘海中见状，连忙往前凑了半步，侧过身对着周志乾，特意抬高了半分声调，摆出一副知根知底的长辈模样：
“周师傅，这位可是咱们院的老祖宗，聋老太太。
咱们院可是街道评过的先进文明大院，最是讲究尊老爱幼、长幼有序。
老太太在这院里住了几十年，辈分最高，院里大小事，向来都得先问问老人家的意思。
你往后住着，多敬着点，错不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话里话外都在强调院里的规矩层级，顺便借着介绍老太太的由头，再摆一摆自己二大爷的身份。
周志乾也看了过去，脸上笑意没变，微微欠了欠身：
“大娘好。我住您隔壁那屋，往后免不了叨扰，您多担待。”
“从四川来的？”
聋老太太开口，嗓子哑沉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哎，老家收成不好，出来讨口饭吃。”
“腿咋弄的？”
“年轻时候修水库摔的，落下病根了。”
周志乾答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聋老太太点点头，没再多问，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透亮得很，半点不像糊涂老人。
半晌她才嗯了一声，拄着拐慢慢转过身，又挪回自己屋里去了，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一个字。
周志乾脸上依旧带着笑，心里却留了神。
组织上给的资料他翻烂了，知道这老太太是院里的定盘星，看着聋聩，实则心里比谁都明白，早年牵扯的关系也杂。
今日一见，果然比资料上写的还难对付，就刚才那一眼，可不是普通街坊老太太能有的眼神。
“走吧周师傅，我带您进屋看看。”
小李干事推开后院小屋的门，一股尘土味扑面而来，
“就是久没住人落了灰，扫扫就能住。桌椅炕席都是现成的，缺啥您再跟街道说。” 周志乾应着，跟着进了屋。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前院才又热闹了点。
贾张氏凑到井台边，压低声音跟三大妈嘀咕：
“孤身一个瘸老头，千里迢迢跑京城收废品？
我瞅着那眼神稳得很，不像是干粗活的人。”
“管人家呢，街道介绍来的，还能有差？”
三大妈拧干衣裳往绳上搭，声音也压得低，
“老实本分就行，总比……”
话说一半，下意识往东边庞大海的屋门瞟了瞟，后半句直接咽了回去。
贾张氏也瞬间闭了嘴，脖子缩了缩，赶紧拿起针锥纳鞋底，针脚扎得又密又狠。
墙根的刘海中哼了一声，心里暗自盘算：
新来的老头看着老实巴交，以后院里开大会又多一票，抽空拉拢拉拢，说不定能压易中海一头。
后院的小屋里，等小李干事交代完房租和注意事项、关门走了之后，周志乾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才慢慢淡下去。
他走到窗边，借着窗缝的光往隔壁聋老太太的屋门扫了一眼，门帘垂着，安安静静的，像没人住一样。
慢慢坐到炕沿上，他卷起裤腿，揉了揉发僵的左腿旧伤。
京城，他总算是回来了。
废品收购站人多嘴杂，消息传得快，最适合藏身，也最方便打探消息。
组织上让他落脚这院子，一来是保护一个叫庞大海的人，二来也是让他盯着隔壁这位聋老太太
这位看着不起眼的老人，底细复杂，解放后深居简出，底细一直没彻底摸透。
本以为就是个精于算计的普通老太太，今天见了才知道，果然是只老狐狸。
周志乾收回目光，拿起墙角的抹布，慢慢擦起了落灰的桌沿，动作不快，一下一下，沉稳又仔细。
另一边
从军区院落出来，几人推着自行车停在巷口。
林晓雅攥着车把，抬眼看向三人，语气淡淡的：
“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了，先回家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团揉皱的糙纸。
早上出门时还只想着替卫东哥出口气，可这会儿又是敌特又是通敌的，连白叔叔都牵扯了进去，事情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想。
一想到自己要对着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当姐姐敬着的白玲撒谎套话，她胸口就闷得发慌，只想一个人静静。
“我送你吧。”
钟正国立刻接话，顺手推起自己的自行车，语气放得温和，
“这条路偏，傍晚不太平，我送你到大路口。”
他说着侧头对张启明和付强递了个眼色：
“你们俩先回去，按咱们商量好的来，有情况随时通个气。”
“行，你放心。”
张启明点头应下，付强也摆了摆手。
钟正国不再多言，陪着林晓雅慢慢往前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晓雅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嗯一声，心思显然不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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