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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南锣鼓巷浸在橘红色的夕阳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飘着炊烟，混着玉米面和熬白菜的香气。
张广奎揣着半盒烟，带着个手下晃悠过来，打算跟老鬼他俩换班。
他本来还一肚子不情愿，心说不就盯个死胖子吗，用得着三班倒这么大阵仗？
可走到往常蹲人的墙根底下，他脚步猛地顿住了。
墙根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被踩扁的烟蒂，老鬼和猴三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人呢？”
张广奎皱起眉，扭头问身边的手下，
“不是说他俩守白天吗？跑哪儿偷懒去了？”
手下也一脸茫然，围着胡同转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奎哥，没看见人啊。会不会是…… 去黑市那边了？”
“俩兔崽子，拿了钱不干活。”
张广奎骂了一句，压着火气，带着人往老鬼常待的黑市据点去。
可到了地方，管事的摇头说一天没见着人；
又摸到俩人家里，家里老人说一早就出去干活了，到现在没回来，还反过来拉着他们问人去哪儿了。
一圈跑下来，太阳都落干净了，连俩人的毛都没摸着。
张广奎后背渐渐泛起凉意。
早上换班的时候俩人还好好的，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他想起上次在院里那邪门的鸡毛掸子，还有胖子那深不可测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坏了……”
他咽了口唾沫，“别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他不敢耽搁，抹了把脸就往俱乐部跑，这事必须赶紧跟张公子汇报。
城内的俱乐部里灯火通明，几张红木桌子拼在一起，摆着酱牛肉、炸花生和几瓶白酒。
张启明、钟正国、付强还有几个相熟的干部子弟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气氛正热。
“正国兄，你这进了组织部，以后我们可都得仰仗你了。”
付强举着酒杯笑着打趣，
“来，我敬你一杯。”
钟正国端起酒杯，姿态从容，浅浅抿了一口：
“谈不上仰仗，都是为人民服务。以后踏踏实实做事，比什么都强。”
话虽说得谦虚，可眼底的优越感藏不住。
他刚从疗养院过来，满脑子都是父亲 “守心持正” 的叮嘱，正琢磨着怎么借着张启明这帮人在京城打开局面。
张启明坐在旁边，喝了两杯酒，脸颊微红，还在惦记院里的事：
“等过两天庞家湾的证人一到，我看那胖子还怎么装。到时候连白玲一块儿，都得给我把话说清楚。”
“别急，跑不了他。”
付强摆摆手，满不在乎，
“一个轧钢厂的采购员，还能翻出天去？”
几人正说着，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张广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发白，径直走到张启明身边，弯腰压低了声音：
“张公子，出事了。”
张启明眉头一皱，放下酒杯跟着他走到角落：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老鬼和猴三…… 不见了。”
张广奎声音发紧，
“我下午去换班，胡同口没人；找遍了黑市据点、他俩家里，哪儿都没有。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一天没见着踪影。”
“什么？”
张启明脸上的酒意瞬间褪了个干净，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老鬼和猴三是专门去盯庞大海的，好好的人怎么会消失？
除非…… 是被对方发现了。
他之前就怀疑这胖子不简单，背后说不定盘着一张庞大的关系网，甚至腐化了内部的人。
现在盯梢的人凭空失踪，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胖子绝对是个潜伏极深的敌特，手段还很不一般。
“好啊，果然有问题。”
张启明咬了咬牙，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我还没动手，他倒先敢动我的人了。”
他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张广奎，语气冷了下来：
“阿奎，你听好了。连夜加派人手，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城里犄角旮旯都给我翻遍了。”
“是！”
“另外，让人盯着老鬼和猴三的家里，”
张启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要是今晚还没消息，明天一早，就让他们家人去派出所报失踪。就说人好好出去干活，莫名就没了。”
“明白！”
张广奎应声，转身就往外走。
张启明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的钟正国看他神色不对，放下酒杯走过来，低声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派去盯那胖子的两个人，消失了。”
张启明沉声道，
“我就说那家伙不对劲，果然有问题。看来他背后的水，比咱们想的深多了。” 钟正国闻言，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小心点，别打草惊蛇。既然对方敢动手，就说明有恃无恐。你先暗中查，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
张启明点头，眼底翻着戾气，
“我倒要看看，这胖子到底有多大本事。敢动我的人，我迟早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胡同里的风都带着股凉意。
张启明揣着一肚子算计，早早地就出了门。
在他看来，老鬼和猴三失踪正好是个由头
只要咬死了俩人是盯庞大海的时候没的，就算没实据，也能给那胖子泼一身脏水，顺带着让派出所去查查那胖子那个团伙的底，怎么算都不亏。
他先晃到黑市据点，往常这个时候张广奎早该在这儿招呼人手了，可今天里里外外冷冷清清，管事的摇头说一整夜都没见奎哥人影。
张启明心里咯噔一下，又转身往张广奎家里去。
院门虚掩着，推开门，院里晾的衣裳还挂在绳上，堂屋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早饭，碗筷都没收拾，可张广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他老婆孩子都没了踪影。
“张公子…… 这、这咋回事啊？”
跟着来的手下脸都白了，
“奎哥总不能带着一家子跑路吧？”
张启明没说话，指尖微微发凉。
跑路？没必要。张广奎跟着他混了这么久，没理由好好的突然消失，还带着全家一起。
“走，去老鬼家。”
他压着嗓子，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
老鬼家住胡同深处的破院子，院门没锁，一推就开。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两个窝窝头、一碗稀粥，还冒着点余温，像是刚摆上没多会儿。
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墙角的针线笸箩里还放着没纳完的鞋底，可老鬼的老父亲、老婆和两个半大孩子，全都没了踪影。
屋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声都没有，就像一家子凭空蒸发了。
“我的妈呀……”
手下腿都软了，
“这、这邪门了啊！东西都在，人咋没了？”
张启明脸色煞白，咬了咬牙：
“去猴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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