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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海回过头，脸上堆着诚恳的笑，摆了摆手：
“没反，叶教授，咱这是抄近路，走另一条道更快。”
他说得煞有介事，说完就转身招呼白玲：
“小白，你牵着文洁，人多别挤散了。”
白玲点点头，自然地牵住叶文洁的小手，小姑娘乖乖地跟在她身边，指尖还捏着那颗没舍得拆的大白兔奶糖。
叶哲泰站在原地，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在清华任教十几年，京城的大街小巷门儿清，前门丰泽园在哪、坐几路车、走哪条街，他心里清清楚楚。
眼前这路公交车的行驶方向，跟丰泽园所在根本就是南辕北辙，哪来的 “抄近路” 一说？
他下意识地看向邵琳，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虑。
刚才公交车上那番闹剧，庞大海随手掏出鸡毛掸子就能让钟家公子下跪，本就透着邪性；
这会儿又故意带他们坐错方向的车……
一个不好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不会是特务吧？
叶哲泰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泛起凉意。 他悄悄往车厢里扫了一圈，白玲牵着大女儿走在前面，小女儿被邵琳抱在怀里，一家四口不知不觉已经全跟着对方走了。
真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就是全家都栽进去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自己就是个搞理论物理的普通教授，无权无势，手里既没机密也没图纸，特务绑架他干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吧？
他攥了攥手心，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
走一步看一步吧，光天化日之下，总不能真把他们怎么样。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沿途的街景越来越熟悉。
叶哲泰看着路边掠过的红墙根、站岗的卫兵，心里的疑惑非但没解开，反倒越来越重。
这方向…… 怎么像是往天安门去的？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庞大海：
“庞同志，咱们这是…… 往哪走啊？再往前可就到长安街了。”
“快了快了，下站就到。”
庞大海笑了笑，没多解释。
话音刚落，公交车报站声响起，正好停在天安门附近的站点。
几个人依次下车，叶文雪趴在邵琳肩头，一眼就望见了远处巍峨的天安门城楼，小眼睛瞬间亮了，伸着小手指着喊：
“妈妈！是天安门！书上画的那个！”
叶文洁也仰着小脸，看着红墙黄瓦、金水石桥，眼里满是新奇。
两个小姑娘早忘了之前的疑虑，只当是顺路出来游玩，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着。
叶哲泰却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庞大海熟门熟路地往红墙方向走，沿途站岗的卫兵非但没阻拦，反而远远地敬了个礼，他脑子里 “嗡” 的一声，之前所有的猜测、疑虑、惶恐，在这一刻全都翻了个个儿。
不是特务。
根本就不是什么前门饭庄。
他之前只当对方是吹牛，说什么 “去丰泽园不花钱”，寻常人谁能想到，此丰泽园非彼丰泽园
这居然是海里的丰泽园！
叶哲泰站在原地，脚步都有些发沉。
他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这辈子别说进去，连靠近这片红墙的机会都少之又少。邵琳也捂住了嘴，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她之前只猜到庞大海有背景，却万万没料到，背景居然深到了这个地步。
“叶教授，邵老师，走吧。”
庞大海回头招呼了一声，语气跟喊邻居去下馆子似的，稀松平常，
“里面地方大，慢慢走，孩子也能看看景。”
白玲也停下脚步，回头冲他们温和地笑了笑。
叶哲泰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牵着小女儿的手跟了上去。
脚下的石板路平整干净，两侧古柏参天，风掠过树梢带着沙沙的声响，和外面市井的喧闹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看着走在前面那个圆滚滚的背影，心里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他之前还琢磨着，要摸摸对方的底。
现在看来，自己这点眼界，连人家的门槛都没摸着。
穿过垂花门，沿着铺着青石板的甬道走了百十来步，庞大海带着众人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偏院门口。
推门进去，便是颐年堂东侧的小餐厅，里头陈设朴素庄重，一张红木圆桌擦得锃亮，靠墙摆着几把布面扶手椅，窗棂外几株苍松翠柏，风一吹簌簌作响，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肃穆的静气。
叶哲泰脚步骤然顿住，扶着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在清华教了十几年书，只在新闻纪录片里见过丰泽园的檐角，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能踏进来，更别说在这儿吃饭。
他下意识地抓住庞大海的胳膊，声音发颤，连话都说不连贯：
“庞、庞同志…… 这、这真是丰泽园？
你…… 你莫非认识……”
后半句堵在喉咙口，他不敢轻易说出口，只瞪着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惶恐与震撼。
在他的认知里，能自由出入这里的，哪是普通的采购员？
就是清华的校长，也未必能随随便便进来吃饭。
邵琳站在一旁，心口也突突直跳。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又看了看门口站岗的卫兵，指尖都微微发麻。
之前她只猜到庞大海有背景，估摸着能搭上军中高层，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直通这里的关系。
她连忙悄悄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又扯了扯身上的布衫，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最得体温婉的笑。
心里的算盘早已经拨得噼啪响：
这哪里是攀上了人脉，这是撞上了天大的机缘！
老叶的物理项目、两个女儿将来的升学工作，甚至家里紧巴巴的粮票布票，只要能搭上这条线，哪一样不能解决？
亏她之前还犹豫要不要来往，如今看来，倒是自家占了天大的便宜。
她连忙轻轻拉了拉叶哲泰的衣角，示意他别失了分寸，自己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熟络：
“庞同志，您看我们这一身便装，会不会太随意了？要不我们就在院外等着，您先忙正事？”
“嗨，没那么多规矩。”
庞大海摆了摆手，随手拉开椅子，
“叶教授，邵老师，你们先坐，茶水点心都有，饿了就让师傅先上两个菜垫垫。小白你陪着他们说说话，我去见几位长老，有要紧事汇报，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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