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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夜,秦淮如几乎没合眼。
贾张氏上吐下泻折腾了七八回,起初还能骂着让她扶,到后来腿软得站不住,全靠她半拖半架着往茅房挪。
夜里风凉,来回几趟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秽物沾了衣襟袖口,她也顾不上嫌弃,擦擦洗洗换了两回褥子,满屋子都是挥不散的酸臭味。
到后半夜天快蒙蒙亮时,贾张氏才渐渐消停下来,窝在被褥里哼哼唧唧的,呼吸粗重,却到底没断气。
秦淮茹靠在里屋炕边打了个盹,也就三个小时不到,天刚擦亮就醒了。
眼皮沉得像粘了胶,脑袋昏沉沉的,浑身骨头缝都发酸。
可她不敢多躺,院里各家烟囱都该冒烟了,不做饭少不得又要挨一顿骂。
她撑着炕沿慢慢站起来,腿软得晃了晃,扶着墙缓了好半天。
一想贾张氏天天在家,什么都不做,而自己却天天早起做饭、伺候老的小的、看贾张氏的脸色过日子,她心口就堵得发闷,像压了块大石头,喘都喘不上气。
忽然间她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上吐下泻那么厉害,现在却没了动静
莫非。。。
喜从天降?
成功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周正,踮着脚就往外屋走,心跳得砰砰响,连呼吸都放轻了。 “妈?”
她小声喊了一句,站在炕边没敢靠前。
炕上没人应声,安安静静的。
秦淮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又惊又喜,指尖都微微发颤。
莫非…… 真死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刚要伸手去探鼻息,就听见被褥里传来一阵悠长的呼噜声,带着点鼻塞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稳得很。
那呼噜声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唰” 地浇灭了她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火苗。
秦淮茹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她盯着炕上鼓鼓囊囊的被褥,盯着贾张氏露在外面的花白头发,心里一股邪火直往上窜,堵得胸口发疼。
婆婆这么难杀的吗?
她咬着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反而清醒了点。
煤烟没弄死她,发芽土豆也没弄死她,这老虔婆命怎么就这么硬?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恨不得转身去案板上摸菜刀,就这么一下,一了百了。
她就不信了。。。
可念头刚转过来,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不行。 动了刀就说不清了,公安一查一个准,她自己也得赔进去,俩孩子怎么办? 她深吸几口气,把那股子戾气硬生生压了下去,转身去了灶台边。 柴火重新点起来,锅里添水熬玉米粥,又贴了四个野菜窝头,窸窸窣窣的声响里,她心里乱成了麻。 没死也好。 她自我安慰着。 没死就查不出来,只当是吃坏了肚子,谁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大不了…… 再想别的法子。
粥熬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秦淮茹盛了一碗粥,就着一碟咸萝卜条,端着往炕边去。
还没等她开口叫,炕上的贾张氏就哼唧了一声,哑着嗓子骂了起来:
“死哪儿去了?我都病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早点端水过来!想渴死我是不是?”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动一下就捂着肚子 “哎哟” 了一声,
脸色依旧蜡黄,嘴唇干得起了皮,可骂人的劲头半点没减。
“妈,粥熬好了。”
秦淮茹把碗放在炕边的矮桌上,声音平平的,
“你趁热喝点,垫垫肚子。”
“垫什么垫!”
贾张氏斜着眼瞪她,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我都这样了,还让我坐起来吃?
你不知道端到跟前来?
没眼力见的东西,我养你有什么用!”
秦淮茹抿了抿嘴,没顶嘴,端起粥碗递到她手边。
贾张氏接过碗,喝了一口就 “呸” 地吐回碗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什么玩意儿?寡淡得像刷锅水!我病成这样,你就给我喝这个?
不知道去买点细面?不知道跟傻柱要点肉汤?”
她越说越气,把碗往桌上一顿,溅出几滴粥来。
“都怪何雨柱那个杀千刀的!肯定是他给的肉不新鲜,土豆都坏了还往饭盒里装,存心害我老婆子!”
她拍着炕沿骂,骂两句就捂着肚子抽口气,却丝毫不耽误数落:
“我跟你说秦淮茹,今天你别去上班了,跟我去厂里找他!
让他赔医药费,赔营养费!
他一个厨子,敢给我吃坏东西,我看他是不想干了!”
“今天不把这事说清楚,我就躺在食堂门口不走了!
我让全厂都看看,他何雨柱安的什么心!”
秦淮茹站在一边,垂着眼听她骂,
她知道自己婆婆遭受这么大的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不怀疑到我就行”
去厂里闹也好。
闹得越大,傻柱的嫌疑就越重,
谁也不会想到是她在土豆里动了手脚。
只是…… 她偷偷抬眼瞟了下贾张氏的脸色,心里又沉了沉。
这老虔婆,命是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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