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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凌墨就从床上爬起来。...
竹舍里凉飕飕的,窗外那片暗红的天光透过竹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他摸黑穿上那件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脚探进鞋里——鞋是李大婶连夜赶的,底子纳得厚实,可昨晚他摸着鞋底,发现上面有几点暗红的血迹。
他蹲在床边,盯着那血迹看了很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柯琳的声音炸开来:“凌师弟!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凌墨推开门,柯琳站在门口,两个小辫子扎得歪歪扭扭,一个高一个低,红绳都快散了。她手里拎着个木桶,桶里装着水,水面上漂着几片叶子。
“快洗脸!”她把桶往地上一顿,水溅出来,打湿了凌墨的裤脚,“爷爷说了,药园要趁早打理,太阳大了那些娇气的玩意儿就蔫了!”
凌墨弯腰捧水洗脸,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抹了把脸,右眼眨了眨,看向柯琳:
“柯师姐,今天要做什么?”
柯琳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浇水,除草,驱虫,还有东边那片七星草要挪个地方,爷爷说那边阴气太重,长歪了。”
她说完,盯着凌墨左眼那块伤疤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摸了摸。
“凉凉的。”她眨眨眼,“疼不疼?”
凌墨摇头:“不疼。”
柯琳“哦”了一声,缩回手,转身就跑:“那快走!磨蹭什么!”
凌墨跟在她身后,穿过竹林,走进药田。
晨雾还没散,白茫茫一片漫在药田里,那些灵药的叶子从雾里探出来,有的挂着露珠,有的轻轻颤动。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清香的、苦涩的、刺鼻的,混在一起,熏得凌墨鼻子发痒。
柯琳指着地头一排木桶:“那边有水,你浇水,我去拔草!”
凌墨走过去,拎起木桶——桶沉得厉害,他两只手一起使劲,才勉强提起来。桶里装的不像是普通的水,泛着淡淡的青色,水面下有细小的光点在游动。
他拎着桶走进药田,按柯琳说的,一棵一棵浇过去。水浇下去,那些灵药的叶子抖了抖,像是活物在舒展筋骨。有的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有的会突然喷出一股香气,呛得他直咳嗽。
他浇到一半,右眼余光瞥见什么——地垄尽头,一株半人高的灵药正在剧烈摇晃,叶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凌墨放下桶,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株灵药的根茎处,趴着一只虫子。虫子有巴掌大,甲壳漆黑发亮,六条腿上长满倒刺,正在拼命啃咬灵药的根茎。灵药的叶子已经掉了一大半,剩下几片枯黄地耷拉着,奄奄一息。
凌墨伸手去抓,手指刚碰到虫壳,那虫子猛地弹起来,朝他脸上扑来。他吓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虫子从他脸边擦过,落在他身后的药田里,六条腿一蹬,钻进土里不见了。
柯琳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怎么了?”
凌墨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着那片药田:“有虫子,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
柯琳凑过来看,蹲下身扒开泥土,看了看那个洞,撇撇嘴:“是黑甲虫,专啃灵参根。跑得可快了,抓不着。”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盯着凌墨:“你被咬啦?”
凌墨摇头。
柯琳“哦”了一声,转身继续拔草,嘴里嘟囔:“没咬就好,那玩意儿有毒,咬了要肿好几天。”
凌墨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洞看了片刻,右眼眯了眯。他拎起桶,继续浇水。
太阳渐渐升高,雾散了,暗红的天光直直照下来。药田里的灵药有的蔫头耷脑,有的却精神抖擞,叶子舒展得老大,像是专门喜欢这见鬼的光。
凌墨浇完水,又跟着柯琳拔草、驱虫,忙得满头大汗。他抬手抹汗时,发现左眼那块伤疤又开始发烫。他摸了摸,烫得有些不对劲,像有什么东西在疤下面蠕动。
他缩回手,没吭声。
柯琳在不远处喊他:“凌师弟!该去取餐了!”
凌墨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暗红的光最浓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锄头,朝柯琳点点头:
“我这就去。”
柯琳跑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木牌,塞进他手里:“拿着这个!小厨峰的人看这个才给餐!别弄丢了!”
凌墨低头看木牌,巴掌大,一面刻着“药园”两个字,一面刻着古怪的纹路。他攥紧木牌,看向柯琳:
“柯师姐,你不去?”
柯琳撇嘴:“我去过了!该你了!以后每天中午你去取,早上和晚上我去!”她说完,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小厨峰的人可凶了,你别惹他们。拿了餐就走,别磨蹭。”
凌墨点头,把木牌揣进怀里。
他沿着竹林往外走,走到那片空地时,停下脚步。他盯着地上那个圆盘——昨天邢良带他来的那个飞行法器,此刻静静停在那里,乌黑的表面在暗红的天光下泛着幽光。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踏上去。脚底传来一股吸力,稳稳地把他固定在盘面上。他想起昨天邢良掐诀的动作,试着抬手,胡乱比划了两下。
圆盘没动。
他又比划了两下,还是没动。
身后传来柯琳的笑声。她跑过来,笑得前仰后合,两个小辫子一抖一抖的:
“你干嘛呢!跳舞啊!”
凌墨脸发烫,收回脚,站在地上。
柯琳笑够了,跳上圆盘,抬手掐了个诀——动作行云流水,圆盘微微一颤,缓缓升起半尺高。她站在上面,低头看凌墨:
“看清楚了没?”
凌墨盯着她的手势,点了点头。
柯琳跳下来,拍了拍圆盘:“多练练就会了。你先走过去吧,反正也不远。”她说完,蹦蹦跳跳跑回竹林,嘴里哼着歌。
凌墨站在原地,又抬手比划了两下。圆盘依旧没动。他叹了口气,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小厨峰离药园峰不远,翻过两座山头就到。凌墨走了小半个时辰,腿开始发酸,肚子也开始叫。他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
山路尽头,一座山峰横在眼前。还没走近,就闻见一股香味——肉香、米香、菜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凌墨肚子咕噜一声响,他揉了揉肚子,往前快走几步。
峰顶一片开阔地,几十间木屋错落分布,炊烟袅袅升起。空地正中搭着几个大棚子,棚下摆满长桌,桌上放着大大小小的餐盒、食盒、木桶。几十个身穿灰袍的弟子穿梭其间,有的拎着餐盒往外走,有的端着空碗往里送,有的蹲在角落狼吞虎咽。
凌墨走进去,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拦住一个端着一摞空碗的弟子:
“师兄,请问药园的餐食在哪儿取?”
那弟子约莫二十出头,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在他左眼伤疤上停了停,嘴角扯了扯,下巴朝左边一扬:
“那边,自己找。”
凌墨道了声谢,往左边走。左边棚下摆着几排长桌,桌上放着餐盒,盒上贴着纸条,写着各个峰的名字。他一个个看过去——执事峰、后厨峰、器峰、符峰……看到最后一张桌子,才看见“药园”两个字。
餐盒不大,巴掌高,两掌宽,木头做的,盒盖上刻着几道纹路。凌墨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盒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凌墨手一顿,回过头。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站在他身后,身穿深灰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比昨天牌坊下那两个弟子的袍子精致得多。他身量很高,比凌墨高出整整一头,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刺人,盯着凌墨,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左眼那块伤疤上。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哪个峰的?”
凌墨想起柯琳的话——小厨峰的人可凶了。他垂下眼,老老实实回答:
“回师兄,我是药园新来的杂役弟子,叫凌墨。”
那青年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扯了扯,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抬起手,指着旁边桌上另一个餐盒——比药园那个大一倍,盒盖上刻着金色的纹路。
“那正好,旁边那个,你拿上,跟我走一趟。”
凌墨愣住,抬头看他。
那青年的目光压下来,像两把刀子:“怎么?没听见?”
凌墨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
“凌师弟还不赶紧跟上!宋师兄可是内门弟子!”
一个胖墩墩的弟子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拎着那个大餐盒,一把塞进凌墨怀里。他朝凌墨挤挤眼,压低声音:“快去吧,别磨蹭。”
凌墨抱着餐盒,看向那青年——宋师兄。宋师兄已经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愣着干什么?跟上。”
凌墨咬了咬嘴唇,抱着两个餐盒,跟在他身后。
走出棚子,宋师兄抬手一招,空中一道光影闪过,落在他面前——一艘小舟,通体青色,有三尺来长,两尺来宽,船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有光在流动。小舟悬在半空,离地一尺,轻轻晃动。
宋师兄抬脚踏上去,回头朝凌墨扬了扬下巴:“上来。”
凌墨盯着那艘小舟,喉咙发紧。他抱着餐盒,小心地踏上去。脚刚踩上去,小舟往下一沉,他身子一晃,差点栽下去。宋师兄伸手一捞,抓住他后领,把他拎正了。
“站稳了。”宋师兄松开手,手指一招,小舟微微一颤,缓缓升起。
凌墨抱着餐盒,腿打着颤,低头往下看——地面越来越远,那些木屋越来越小,变成一个个小点。风灌进他耳朵里,呼呼作响,吹得他左眼那块伤疤发凉。
小舟越升越高,穿过云层,往一座偏僻的山峰飞去。
宋师兄站在船头,背着手,突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不知道宗主和那些长老怎么想的。”
凌墨抱着餐盒,没吭声。
宋师兄继续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一个魔族之人,杀了不就完了?非要关起来。关起来也就算了,还要内门弟子天天给送餐食。我宋哲堂堂内门弟子,修炼的时间都不够,天天给个魔崽子跑腿。”
他“呸”了一声,啐了口唾沫,唾沫被风刮回来,差点糊在自己脸上。他骂了句脏话,抬手擦了擦脸:
“操他娘的,真想把他饿死算了。”
凌墨在后面静静听着,一个字都没敢说。他抱着餐盒,指节攥得发白。
小舟飞了小半个时辰,落在一座山谷里。
山谷极深,四周峭壁陡立,暗红的天光从头顶那条窄窄的缝隙漏下来,落在谷底,把一切都染成暗红色。谷底寸草不生,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砂砾,风刮过时,卷起一阵细细的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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