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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魔渊血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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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集市,街道渐渐冷清下来。两旁的店铺一间比一间稀疏,招牌在风里吱呀作响,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一两个散修从对面走过来,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怕沾上什么晦气。...

    前面是一片树林。树是银白色的,树干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叶子深紫,风过时沙沙响,那声音不像寻常树叶,倒像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暗红的,透过枝叶间隙洒在地上,斑斑驳驳,像一摊摊干涸的血迹。

    柯琳走在前头,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可脚步明显慢下来了。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暗了许多,像蒙了一层雾。她脖子上那串月灵珠在暗红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一颗一颗,像眼泪。

    凌墨跟在她身后,穿着那身新换的深青色冰蚕丝长袍,腰间挂着储物袋,脸上戴着那张黑银面具。他右眼盯着柯琳的背影,看着她垂下去的小辫子,看着她缩在袖子里的手,看着她越走越慢的脚步,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他知道她在想爷爷。那个驼背的、整天睡觉的、笑起来满脸褶子的老头,一个多月没露面了。醉香楼没有,万宝楼没有,交换会转了三圈,问了几十个人,都说没见过。她嘴上说“不用担心”,可那笑,早就挂不住了。

    凌墨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又松开。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爷爷会回来的”?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也许爷爷在别处喝酒”?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只能跟着她走,看着她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看着她脖子上的月灵珠一闪一闪,看着她那双越来越暗的眼睛。

    柯琳突然停下。

    那停得太突然了,像被人一把掐住脖子,整个人钉在地上。她的小辫子甩到肩头,停住,不再动。她的脚踩在一片落叶上,落叶被踩进泥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嗤”。

    凌墨也跟着停下,右眼盯着她的背影,心口猛地一跳。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太安静了。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远处集市上的喧嚣声像被一刀切断,连虫鸣都没了。整个世界像被塞进一个罐子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师姐?”他开口,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响。

    柯琳没回头。她的手往后一伸,五指张开,按在凌墨胳膊上。那手冰凉,冰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可攥得死紧,五根手指像五根铁箍,指甲掐进他肉里,隔着冰蚕丝袍子都能感觉到那疼。

    她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有人跟着我们。”

    凌墨心头一跳,那跳又急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了一锤子。他右手本能地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手指探进袋口,触到那柄直纹刀的刀柄。刀柄冰凉,缠着黑色麻绳,麻绳磨得光滑,每一圈纹路都清清楚楚。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团气旋猛地旋转起来,灵气像开了闸的洪水,从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上冲,冲进手臂,冲进手指,冲进刀柄。刀柄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活过来一样。

    柯琳松开他的胳膊。那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像松开什么宝贝,舍不得,可不得不松。她往前走了几步,走进树林。月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暗红的,把她那身淡青色的布裙染成一片暗红。她站在一棵银白色的树下,转过身,面对着来路,双手抱在胸前,小辫子垂在肩头,辫梢的红绳在风里轻轻飘。

    她抬起头,盯着那片黑暗的树林,开口,声音脆脆的,可每个字都像刀子往外飞,又尖又利:

    “后面跟着的几人,可以现身了吧!跟了一路了,不累吗?我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还是说——你们几个大男人,就这点出息?”

    树林里静了一瞬。

    然后,“沙沙”响了。

    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像猫踩着肉垫走路,带着一股子阴森的悠闲。

    三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山羊胡。他换了一身黑衣,黑得像泼了墨,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眼白泛黄,瞳孔缩成针尖,看人的时候往上挑,像在打量一块肉,掂量着值多少钱。他下巴上那撮山羊胡从黑布底下探出来,灰白灰白的,在月光下像一撮死老鼠的尾巴。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剑,剑身乌黑,剑尖泛着蓝光,那蓝光幽幽的,像鬼火,淬了毒。

    他身后跟着一个高个男人。那男人一张猴脸,瘦得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像常年没吃饱饭。眼窝深陷,眼珠子在里头骨碌碌转,像两颗烂葡萄泡在醋缸里。嘴唇薄得像两片刀锋,紧紧抿着,嘴角却往上翘,翘出一个弧度,像永远在笑,可那笑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让人看一眼就后背发凉。他腰间别着一根铁鞭,鞭子三尺长,通体漆黑,鞭身上长满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泛着蓝光,密密麻麻,像蜈蚣的腿。

    最后面是一个中年妇人。她穿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袍角拖在地上,沾满泥巴和枯叶,灰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皱纹堆叠,像干裂的河床,嘴角往下耷拉,耷拉出两道深深的纹路,像两条死蛇挂在脸上,一动不动的。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口深井,井底有东西在烧,烧得发绿,烧得发蓝,烧得人心里发毛。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木偶,巴掌大,通体漆黑,油光发亮,像被人盘了几十年。木偶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细得像头发丝,弯弯曲曲,从头顶一直刻到脚底,没有一寸空白。最瘆人的是木偶的脸——那张脸模模糊糊的,像被水泡过的画像,可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个小女孩的脸,圆脸,大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那笑,像柯琳的笑。

    山羊胡——青木——走到柯琳面前三步远,停下。他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她,那双阴鸷的眼睛从黑布底下透出来,上下打量她,像在估一件货物的价钱。他开口,声音从黑布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小妹妹还真是灵觉过人呀,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们。啧啧,不得了,不得了。这要是再长大几年,还不得翻了天去?”

    他说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舌头又尖又长,像蛇的信子,在黑布上一舔,留下一条湿痕。

    凌墨往前跨了一步,站在柯琳身侧。刀从储物袋里滑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入他掌心。直纹刀,刀身漆黑,两指宽,三尺长,刀背上那七七四十九道银丝纹路在暗红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血管里流动的血。他右手握刀,刀尖指地,左腿在前,右腿在后,身子微微下蹲,像一张拉开的弓。丹田里那团气旋疯狂旋转,旋转的速度快得像要飞起来,灵气从丹田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顺着经脉往上冲,冲进手臂,冲进手指,冲进刀身。刀身上的银丝纹路猛地亮起来,一道一道,像血管里流动的血,从刀柄一直亮到刀尖,亮得刺眼。

    他抬起刀尖,指着青木的脸。右眼盯着他,左眼面具底下,暗红的光一闪,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鬼火。他开口,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可每个字都咬得死紧,像石头砸在地上:

    “你们想怎么样?”

    青木盯着那柄刀,盯着刀身上那些亮起来的银丝纹路,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出来了——下品灵器,值不少灵石。他又盯着凌墨腰间的储物袋,盯着那张黑银面具,盯着那身冰蚕丝袍子,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从黑布底下透出来,阴森森的,像坟地里吹出来的风。

    “怎么样?”他把“样”字拖得老长,像在品味什么美味,“当然是让你们留下宝贝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小娃娃,你们还小,不知道这世道有多险恶。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该拿的。拿了,会烫手。烫手了,就会疼。疼了,就会哭。哭了,可就不好看了。”

    候脸男往前走了两步。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猴子,膝盖往外撇,脚尖往里扣,一摇一摆的,每一步都踩出“沙沙”的声响。他上下打量凌墨,目光从他脸上那副面具扫到他手里的刀,从刀扫到他腰间的储物袋,又从储物袋扫到他那只完好的右眼。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那牙齿参差不齐,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歪有的斜,像乱葬岗上歪歪倒倒的墓碑。他开口,声音尖细得像老鼠叫,又尖又利,像指甲刮过铁锅:

    “哟哟哟,这小杂种还拿刀呢!吓死老子了!老子好怕怕哟!”他拍了拍胸口,拍得“啪啪”响,可那脸上,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他往前又走了一步,低下头,盯着凌墨那只右眼,眼珠子骨碌碌转,“小杂种,你他妈知道老子这鞭子抽死过多少人吗?十七个!十七个!知道他们最后什么样子吗?皮开肉绽,骨头渣子都露出来了,趴在地上像条死狗,嘴里还喊着‘爷爷饶命’!你他妈算老几?也敢在老子面前耍刀?”

    他把铁鞭从腰间抽出来,往地上一甩。“啪!”一声脆响,像炸雷在耳边炸开。地上被抽出一道白印子,深可见骨,泥土飞溅,碎石乱飞。鞭梢弹起来,在空中抖了抖,那些倒刺在月光下泛着蓝光,密密麻麻,像蜈蚣的腿在蠕动。

    那个妇人往前走了一步。她走得很慢,像怕踩死蚂蚁,脚拖在地上,一步一步,袍角在泥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她盯着柯琳,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有光在烧,烧得发绿,烧得发蓝,烧得像鬼火。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嘴唇裂开一道道口子,口子里渗出血丝,血丝是暗红的,干涸的,像很久没喝过水。她嘴角那两条死蛇一样的纹路往上翘了翘,扯出一个笑来。

    那笑,看着慈眉善目的,像邻家的老奶奶,像庙里的菩萨。可那笑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脊梁骨上爬。她开口,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石头,又像干树枝在地上拖,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腐臭的气味,像从棺材里飘出来的:

    “小妹妹真水灵。”她说着,眼睛在柯琳脸上扫来扫去,从额头扫到下巴,从下巴扫到脖子,从脖子扫到胸口,“真水灵。嫩得像刚出土的笋尖儿,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啧啧啧,老身好久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小丫头了。”她伸出那双干枯的手,十根手指像十根枯枝,指甲又长又黑,像鹰爪,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她搓了搓手,搓得“沙沙”响,像两条蛇在摩擦,“等会定要把你做成我的新玩偶。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把那个黑木偶举起来,举到柯琳面前。木偶悬在她掌心上方三寸,缓缓旋转,一圈,一圈,又一圈。月光照在木偶上,照出那张模糊的脸——圆脸,大眼睛,嘴角带着笑。那脸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东西,可越看越像,越看越像——像柯琳。

    “看见没?”妇人盯着柯琳,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光在烧,烧得发狂,“这是老身上一个玩偶。也是个小丫头,也这么水灵,也这么嫩。她叫……叫什么来着?老身记不清了。老了,记性不好了。”她拍了拍脑袋,拍得“砰砰”响,“可她的脸,老身记得。你看,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多像你呀!”

    她把木偶往柯琳面前又凑了凑。木偶上那些符文突然亮起来,亮得刺眼,亮得发绿。木偶的嘴张开了,张得老大,露出黑洞洞的喉咙。从那喉咙里,传出一个声音——

    “娘……娘……疼……疼……”

    那声音细细的,弱弱的,像风中的游丝,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可每个字都像针,扎在人心上。

    “听见没?”妇人笑了,那笑从嘴角扯开,扯到脸上,扯到眼睛里,扯得满脸的褶子都在抖,“她在喊娘呢。多乖的孩子。可惜,不听话。不听话的孩子,就要受罚。受了罚,就知道疼了。疼了,就知道哭了。哭了,就知道乖了。”她盯着柯琳,那双眼睛里,光在烧,烧得发狂,“小妹妹,你乖不乖?嗯?”

    柯琳盯着那个木偶,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盯着那张张开的嘴。她的大眼睛里,那点亮晶晶的光暗了暗,暗得像要灭掉。她认出那是什么了。

    魂偶。

    用人魂炼的魂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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