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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赵家内乱在赵虎回城的那个深夜达到了顶峰。
赵虎一瘸一拐地走到城主府后门,用拳头砸门,砸了整整一炷香。守门的家兵认识他,不敢开门,也不敢赶他走,只能跑进去通报。通报的人一层层往上递消息,最后递到了赵安那里。赵安犹豫了片刻,决定不去打扰赵无极——城主今晚已经够烦了,再让他知道赵虎回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赵安自己做了一个决定:把赵虎放进来,让他见赵灵一面,然后悄悄送走。这样赵灵的情绪可能会平复一些,赵无极也不会知道。
他错了。
赵虎被带进城主府后,没有去东跨院见赵灵。他拐了个弯,去了西跨院。他的膝盖碎了,走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赵安跟在后面,问他去哪,他不回答。
他去了赵豹的房间。
赵豹正在屋里喝酒。他被赵无极放逐到城外庄子,明天一早就要走,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喝了一壶又一壶,脸涨得通红,眼睛布满血丝。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了赵虎。
“你——!”赵豹的酒醒了一半。
赵虎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火。
“赵豹。”赵虎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你把灵儿害成这样,我要你偿命。”
赵豹笑了,笑声里有酒气,有恐惧,有疯狂。
“偿命?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膝盖都碎了,拿什么让我偿命?”
赵虎没有回答。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不是赵家的制式武器,是他在路上从一个铁匠铺买的,粗铁打造,刀刃上还有毛刺。
他朝赵豹走过去。
一瘸一拐。
很慢。
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赵豹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他的佩刀。刀出鞘,灵气灌入刀身,刀刃上泛起一层血色的光芒。他是筑基中期,赵虎是筑基初期,而且赵虎的膝盖碎了,战斗力不到平时的一半。这场战斗,他觉得自己稳赢。
但他忘了,一个不要命的人,比一个惜命的人可怕得多。
赵虎冲上去,没有防御,没有躲闪,匕首直刺赵豹的心脏。赵豹侧身避开,一刀砍在赵虎的后背上。血花飞溅,赵虎的背上出现了一道从肩胛到腰际的深长伤口,皮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赵虎没有停下。
他甚至没有叫。
他的匕首反手一挥,划过了赵豹的手臂。伤口不深,但匕首上有赵虎在路上涂抹的毒药——一种从山野毒草中提取的粗制毒液,毒性不强,但足以让赵豹的手臂在几个呼吸内麻痹。
赵豹的手臂一沉,佩刀差点脱手。
他的脸色变了。
“你下毒?”
赵虎没有回答。他再次冲上去,匕首刺向赵豹的喉咙。赵豹用麻痹的手臂勉强格挡,匕首刺穿了他的小臂,钉在骨头上,拔不出来了。
赵虎松开匕首,用拳头砸向赵豹的脸。
一拳,两拳,三拳。
赵豹的脸被砸得血肉模糊,鼻梁断了,牙齿掉了两颗。他的灵气在体内紊乱,无法集中,因为他体内还有阿劫留下的劫丝——那些劫丝一直在缓慢地吞噬着他的气运,让他倒霉,让他失误,让他在这场本应稳赢的战斗中节节败退。
赵豹终于怕了。
他用尽全力,一掌拍在赵虎的胸口。赵虎的胸骨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他趴在血泊中,动弹不得,但眼睛还睁着,盯着赵豹。
赵豹喘着粗气,捂着被匕首刺穿的手臂,看着赵虎。他应该上去补一刀,结束赵虎的命,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不是劫丝,是恐惧。他怕了。他怕赵虎那种不要命的眼神,怕那种即使趴在地上还在盯着他的、像狼一样的目光。
他转身跑了。
跑出房间,跑过走廊,跑向后花园。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赵城,离开这个让他失去一切的地方。
赵虎趴在地上,看着赵豹逃跑的方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带血的笑。
“灵儿……我帮你……报仇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
二
赵豹跑到后花园时,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假山前面,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他的身材瘦削,四肢修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竹竿。
不是阿劫。
阿劫蹲在假亭的屋顶上,看到了这个黑衣人。他的劫力感知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对方的波动——不是赵家的人,不是血煞门的人,而是一个陌生的修士,修为筑基后期,劫力波动中带着一种特殊的属性。
速度。
这个人的身法一定很好。非常好。比沈溪还好。
阿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黑衣人没有注意到阿劫。他的注意力在赵豹身上。赵豹从西跨院跑出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像一个被鬼追的人。黑衣人皱了皱眉,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出手。
赵豹看到了黑衣人,停下脚步。
“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银色的蛇。
赵豹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那把剑。
“你是——‘影蛇’?”
黑衣人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赵豹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从面前掠过,然后他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变粗,鲜血喷涌而出。
赵豹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喉咙,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黑衣人站在赵豹身后,软剑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赵豹的身体前倾,趴在地上,不动了。
赵豹,死。
黑衣人弯腰,从赵豹的手指上撸下一枚储物戒,塞进怀里。他的目标是赵家的宝物——赵豹作为赵无极的侄子,手里有不少值钱的东西。他不是来杀赵豹的,是来偷东西的,只是赵豹撞到了他,他顺手解决了。
黑衣人正要离开,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假亭的屋顶。
“下来。”黑衣人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阿劫没有动。
黑衣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软剑指向屋顶,剑尖上凝聚着一缕灵气,随时可以射出。
“我数到三。一。”
阿劫从屋顶上滑了下来,落在黑衣人面前三丈处。
月光下,两个孩子对视——不,是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黑衣人身高六尺,阿劫只到他腰部。黑衣人的眼睛细长而锐利,阿劫的眼睛漆黑而深邃。
黑衣人低头看着阿劫,目光从他苍白的脸扫到他赤着的脚,最后停在他那双黑眼睛上。
“劫族。”黑衣人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你就是血煞门悬赏的那个孩子。”
阿劫没有说话。他的劫力感知锁定着黑衣人的每一个动作,劫丝在指尖若隐若现,劫火剑在储物戒中随时可以取出。
“你不用紧张。”黑衣人收起软剑,“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路过,顺手拿点东西。”
“你杀了赵豹。”阿劫说。
“他挡了我的路。”黑衣人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踩死了一只蚂蚁。
阿劫看着黑衣人,感知着他体内的劫力波动。这个人的身上缠绕着大量的杀劫——他杀过很多人,比血煞门的韩厉还要多。但他的杀劫和韩厉不同,韩厉的杀劫是狂暴的、失控的,而这个人的杀劫是安静的、有序的,像一把被精心保养的刀,每一滴血都擦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个职业杀手。
“你的身法很好。”阿劫说。
黑衣人的眼睛弯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影步。”阿劫说出了那个名字。
黑衣人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像两把刀。
“你怎么知道影步?”
“我见过。”阿劫说,“一个黑衣人,用影步从屋顶上飘下来。他送了我一本《踏燕步》,然后被人杀了。”
黑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人……是不是叫阿七?”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他的劫力波动中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类似于怀念的东西。
“阿七是我的师弟。”黑衣人说,“我们师出同门。他学了影步,我也学了影步。他的身法比我好,但运气比我差。”
“他死在一条水沟里。”阿劫说。
黑衣人的手握紧了软剑的剑柄,指节发白。
“谁杀的他?”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我不认识。”
黑衣人沉默了很长时间。月光照在他脸上,蒙面的黑布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不是泪,是某种更硬的东西。
“那本《踏燕步》,是你拿了?”黑衣人问。
阿劫点头。
“影步呢?你想学?”
阿劫点头。
黑衣人看着阿劫,看了很久。
“影步需要灵气。”黑衣人说,“你没有灵气,学不了。”
“我用劫力代替。”
黑衣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劫力代替灵气?你试过?”
“没有。但我想试试。”
黑衣人又沉默了。他的目光在阿劫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的价值。
“阿七送了你一本《踏燕步》,我送他一本《影步》。”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在手里掂了掂,“算是我替他还你的人情。”
他把册子朝阿劫扔了过来。
阿劫接住。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影步”。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这是影步的完整心法。”黑衣人说,“不是残卷,是全本。你要是能用劫力练成,算你厉害。要是练不成,就扔了。”
阿劫把册子收进储物戒。
“谢谢。”
黑衣人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等等。”阿劫叫住了他。
黑衣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个字。
“影。”
他走了。身体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假山后面。阿劫的劫力感知追着他,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就出了赵城,向东南方向掠去。
阿劫站在后花园中,手里握着那本《影步》。
影。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三
赵豹的尸体在天快亮的时候被发现了。
发现尸体的是赵安。他找了一晚上赵豹,找遍了城主府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在后花园的假山前面找到了他。赵豹趴在地上,喉咙被切开,血已经流干了,脸色灰白,像一个蜡像。
赵安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少爷……少爷!”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声惊雷。城主府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脚步声、喊叫声、哭泣声混在一起,整座府邸像一锅沸腾的粥。
赵无极来了。
他站在赵豹的尸体前,脸色铁青,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睛从赵豹喉咙上的伤口移到他手臂上的匕首——那把匕首还插在赵豹的小臂上,匕首的柄上刻着一个字。
“虎”。
赵无极的眼睛红了。
“赵虎。”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赵虎在哪?”
没有人回答。
赵无极转过身,朝西跨院走去。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青石板踩碎。家兵们跟在他身后,刀出鞘,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西跨院,赵虎趴在地上的血泊中,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人还活着——他还有微弱的呼吸。
赵无极站在赵虎面前,低头看着他。
赵虎感觉到了有人来了,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来人,但从灵气波动中,他认出了赵无极。
“城主……”赵虎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的嗡嗡声,“赵豹……死了吗?”
赵无极没有回答。
“他该死。”赵虎说,“他毁了灵儿……他该死……”
赵无极的拳头握紧了。
他蹲下来,抓住赵虎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赵虎的身体软得像一条死鱼,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你杀了赵豹?”赵无极的声音在发抖。
“是。”赵虎说,“我杀的。”
赵无极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中凝聚着灵气,准备一掌拍碎赵虎的脑袋。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赵虎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让他下不了手——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一种平静。一种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不在乎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赵无极想起了赵灵。
赵灵的眼睛里也有这种平静。
赵无极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把赵虎扔在地上,站起来,背对着他。
“把他关进地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个家兵把赵虎拖走了。
赵无极站在西跨院的走廊上,看着东边渐渐发白的天际。
他的女儿要杀他的侄子。他的侄子杀了他的女儿的情人——不,是女儿的情人杀了他的侄子。不管谁对谁错,赵家已经完了。名声完了,血脉完了,一切都完了。
赵无极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是他六十年来第一次流泪。
四
阿劫蹲在城主府最高的一座箭楼的屋顶上,劫力感知覆盖着整座府邸。
赵豹的死释放了大量的劫力——金丹期修士的劫力,浓烈而狂暴。赵虎的重伤释放了劫力,赵灵的绝望释放了劫力,赵无极的悲伤释放了劫力。整座城主府像一个正在喷发的火山,劫力从每一个角落涌出,弥漫在空气中,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液体。
阿劫的劫种在疯狂地跳动。
饥渴。
前所未有的饥渴。
他没有再等。
他张开双臂,劫种全开,像一张大网,将整座城主府的劫力全部笼罩。
吞噬。
劫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他的身体,涌入他的劫种。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毛孔中渗出,包裹住他的全身,像一个正在燃烧的人。
修为在飙升。
劫卫初期七级——八级——九级——十级——突破——
劫卫中期。
十一级——十二级——十三级——
劫力还在涌入。赵豹的金丹、赵虎的执念、赵灵的绝望、赵无极的悲伤——所有的劫力都被阿劫吞噬,转化为他的修为。
劫卫中期十四级——十五级——十六级——
劫卫中期巅峰。
劫卫后期。
劫卫后期二十一级——二十二级——二十三级——
劫卫巅峰。
劫卫巅峰三十级——三十一级——三十二级——
停住了。
劫卫巅峰三十二级。
距离劫将——化神期——还差八个小境界。
阿劫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孔深处有火焰在跳动。他的身体在劫力的滋养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骨骼更加致密,肌肉更加结实,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的力量比突破前强了至少五倍。
他的劫力感知范围从三百里扩展到了五百里。
他的劫丝精细控制能力上了一个台阶,可以在百丈之外精确操控每一缕劫丝。
他的无形归墟能力也增强了——现在死亡后重新凝聚身体的时间缩短到了一天以内。
阿劫从箭楼屋顶上站起来,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上。
赵城的内乱还没有结束。赵无极还活着,赵灵还活着,赵虎还活着。但阿劫不需要再做什么了。情劫已经爆发,种子已经结果,该收割的他已经收割了。
剩下的,是赵家自己的事。
阿劫从屋顶上跃下,踏燕步在空中借力,落在城主府的围墙上,然后翻了出去。
他落在外面的大街上,朝迎客居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很快,但也很轻,轻到地上的灰尘都没有扬起。
影步的册子在他怀里,和他的心跳一起微微颤动。
影步。
他很快就能练了。
五
小石头在客栈门口等他。
看到阿劫从街道的阴影中走出来,小石头松了一口气。但当他走近,看到阿劫的眼睛时,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阿劫,你的眼睛——”
阿劫眨了眨眼。暗红色的光芒慢慢退去,瞳孔恢复了黑色,但那黑色比之前更深了,深到几乎看不到底。瞳孔深处,那圈暗红色的光环比以前更亮了,像日全食时太阳边缘的那圈日冕。
“我突破了。”阿劫说。
“突破到哪了?”
“劫卫巅峰。”
小石头不知道劫卫巅峰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阿劫的表情——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自信,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更沉稳的、像是一把刀终于开刃了的锋利。
“赵家的事呢?”小石头问。
“结束了。”
“那些人都死了?”
“死了几个。”阿劫说,“还会死更多。但不是现在。”
小石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走进客栈,给阿劫倒了一杯水。
阿劫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他的喉咙是热的——劫力在体内流动,像一条暗红色的河,冲刷着他的经脉,滋养着他的肉身。
他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本《影步》,翻开第一页。
“影步,短距离瞬移身法。练至大成,可在十丈范围内瞬间移动至目标背后。此身法以灵气激发身体潜能,瞬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修炼者需具备筑基以上修为,经脉宽度需达到标准,否则有经脉断裂之险。”
阿劫合上册子。
他没有灵气。
但他的经脉里有劫力。
劫力和灵气不同,但劫力比灵气更“活”——它可以吞噬、可以污染、可以放大劫难,也可以激发身体的潜能。
他决定试一试。
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休息。吞噬了太多劫力,劫种需要时间消化。他的身体也需要时间适应新的修为。
阿劫把册子放在枕头下面,躺了下来。
小石头吹灭了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阿劫。”小石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赵城?”
“明天。”
“去血煞门?”
“嗯。”
小石头沉默了一会儿。
“阿劫,你会杀了血煞门门主吗?”
阿劫想了想。
“会。”
“然后呢?”
“然后去更远的地方。更强的世界。”
小石头没有再问。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阿劫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
横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织网。蜘蛛很小,网也很小,但织得很密,很整齐。阿劫看着那只蜘蛛,看了很久。
蜘蛛不知道,它织的网,明天就会被风吹散。
但它还是织。
因为那是它的本能。
就像阿劫杀人、吞噬、变强——也是他的本能。
阿劫闭上眼睛。
蜘蛛继续织网。
月光继续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
赵城的夜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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