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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双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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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万劫谷的深处没有路。

    灰烬越来越厚,从脚踝深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灰烬从脚面上翻涌起来,在空中形成小小的暗红色云雾。小石头的布鞋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裤腿上也全是灰,脸上也全是灰,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像两颗被灰埋住的星星。

    “阿劫,还要走多久?”小石头喘着气问。

    阿劫没有回答。他的劫力感知在前方探路,像一根无形的拐杖,敲打着地面,寻找着安全的落脚点。谷中的劫力浓度越来越高,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到十丈。十丈之外,只有暗红色的混沌,像一面没有尽头的墙。

    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一天。

    阿劫估算了一下,大概走了不到一百里。万劫谷从谷口到最深处有上千里,照这个速度,还要走十天。小石头的干粮只剩两天了。他等不了十天。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阿劫停下来,蹲下身子,将手掌按在地面上。劫力从他的掌心涌入地下,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他在寻找——寻找劫力流动的规律。万劫谷的劫力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从谷底向谷口方向缓缓移动,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如果他能找到劫力流动的“主流”,顺着主流走,速度可能会快很多。

    他的劫力在地下延伸了数百丈,终于捕捉到了那股主流。

    不是在地下,是在空中。

    劫力在空气中流动,形成了肉眼看不见的“河流”。这些河流有快有慢,有宽有窄,有的在表面,有的在深处。最宽的一条主流在谷底上方约十丈的高度,从谷底深处涌来,向谷口方向流去,流速很快,像一条暗红色的天河。

    阿劫站起来,抬头看着那条主流的位置。他看不到,但他的劫力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它的存在。

    “小石头,抱紧我。”

    小石头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了阿劫的腰。阿劫释放劫丝,将小石头和自己绑在一起,然后催动影步,朝上方那条主流跳去。

    他的身体穿过雾气,跃上了十丈的高度,正好落入了劫力主流中。主流的流速很快,推着他们向谷底深处飘去,像一艘小船被河水推着走。阿劫不需要自己走路,只需要保持平衡,不让两个人掉下去。小石头闭着眼睛,脸埋在阿劫的背上,手指紧紧抓着阿劫的衣裳,指节发白。

    他们在劫力河流中漂流了大约两个时辰。

    阿劫的劫力感知一直在前方探路,注意着主流的变化。主流在谷底深处分成了三条支流,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一条继续向前。向前的那条最宽,流速最快,通向万劫谷的最深处。他选择了向前。

    又漂了一个时辰,前方的劫力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阿劫的劫种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不是饥饿,是警觉。他收回了劫丝,抱着小石头从主流中跳了出来,落在下方的地面上。小石头的腿一软,差点摔倒,阿劫扶住了他。

    “怎么了?”小石头的声音有些发抖。

    阿劫没有回答。他的劫力感知在前方捕捉到了一样东西——不是劫力,不是灵气,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他从未感知过的能量。那种能量很古老,很强大,也很……饥饿。它在寻找什么,像一头沉睡已久的野兽,闻到了猎物的气息,正在缓慢地苏醒。

    阿劫将小石头拉到身后,劫火剑出鞘,暗红色的剑光在雾气中闪烁。

    前方的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风,不是劫力,而是一个有形状的、有实体的东西。它在雾气中缓慢地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在微微颤抖。雾气的流动方向改变了,从向谷口方向流动变成了向那个东西的方向流动——它在吸收雾气,或者说,它在吸收劫力。

    阿劫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不,曾经是一个人。它的身体有两丈高,四肢粗壮,皮肤是暗灰色的,像风化的岩石。它的头很大,五官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暗红色的,和阿劫的劫种一样的颜色。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劫晶,像铠甲一样,从肩膀一直覆盖到脚踝。劫晶在雾气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无数只眼睛。

    劫尸。

    阿劫在劫祖的传承中见过这个名字。劫尸是劫族战士死后,肉身被劫力侵蚀、异化后形成的怪物。它们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只有本能——吞噬一切含有劫力的东西。劫尸不会攻击同族——至少不会攻击活着的劫族。但阿劫是活着的劫族,而劫尸是死去的劫族的遗骸。它们会把他当成什么?同类?还是食物?

    阿劫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拉着小石头,慢慢地后退。

    劫尸的头转向了他们。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锁定了阿劫。它的嘴——如果那算嘴的话——裂开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由劫晶凝结成的牙齿。它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吼叫,而是一种低沉的、像石头摩擦石头的声音。

    “劫……族……”

    它会说话。

    不,不是说话,是残留在劫晶中的记忆在发声。这个劫尸生前是一个劫族战士,死在了虚劫大战中。它的灵魂已经消散了,但劫晶中储存着它生前的碎片——语言、战斗本能、还有对虚族的仇恨。

    “虚……族……”劫尸又发出了一个声音,然后朝阿劫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很快,快得不像一个两丈高的怪物。劫晶铠甲在它的身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它的双手——不,是双爪——朝阿劫抓来,爪尖上凝聚着暗红色的劫力,锋利得像刀片。

    阿劫没有硬拼。他将小石头推到一边,自己朝另一个方向闪去。影步催动,他的身体在雾气中化作一道影子,从劫尸的爪下掠过。劫尸的爪子抓空了,但爪风在地面上犁出了五道深深的沟痕,灰烬和劫晶碎片向两侧飞溅。

    劫尸转过身,再次锁定了阿劫。

    它的速度比阿劫预想的更快。影步第二层的速度在它面前没有优势,它的移动方式不是跑步,而是“滑”——它的脚不抬起来,而是在地面上滑动,像冰面上的滑冰者。这是劫族战士的战斗方式,阿劫在劫祖的传承中见过,但他还没有学会。

    劫尸的第三次攻击到了。

    这一次,阿劫没有躲。他将小石头推得更远了一些,确认他不会受到波及,然后正面迎上了劫尸。劫火剑刺向劫尸的胸口,剑尖刺中了劫晶铠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劫晶铠甲很硬,劫火剑刺不进去,但阿劫的目的不是刺穿铠甲,而是释放劫丝。

    暗红色的丝线从剑尖涌出,钻入了劫晶铠甲的缝隙。劫尸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睁大了,瞳孔中出现了某种类似于“困惑”的东西。它在吸收阿劫的劫丝——不,不是吸收,是在“认亲”。它的劫晶铠甲中有残留的劫族记忆,那些记忆在告诉它:这个人是同类,不能攻击。

    劫尸的手停在了半空。

    它的嘴张着,发出含混的声音:“同……族……”

    阿劫没有放松警惕。他的劫力感知捕捉到了劫尸体内劫力的变化——它在挣扎,一部分劫晶在命令它继续攻击,另一部分劫晶在命令它停止。两种指令在它的体内冲突,让它的动作变得僵硬、不协调。

    阿劫抓住这个机会,将更多的劫丝注入劫尸体内。他不是在攻击,而是在“安抚”——用劫丝中的同族气息,压制劫尸的攻击本能,唤醒它生前的记忆。

    劫尸的身体开始颤抖。

    它的眼中出现了一些画面——不是阿劫看到的,而是阿劫通过劫丝感知到的。那些画面是劫尸生前的记忆碎片:它站在万劫谷的战场上,身边是无数劫族战士,对面是无数虚族战士。它在大喊,声音被战争的喧嚣吞没。它冲向了敌人,然后——然后画面断了。

    劫尸的颤抖停止了。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劫晶铠甲从它的身上一片一片地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它的皮肤从暗灰色变成了灰白色,像烧过的纸灰。它的身体在缩小,从两丈缩到一丈五,从一丈五缩到一丈,从一丈缩到五尺。最后,它变成了一个人形大小的、灰白色的、像石膏一样的雕像。

    雕像裂开了。

    碎片散落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灰烬。

    灰烬中,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劫晶在发光。

    阿劫蹲下来,捡起那块劫晶。劫晶是暗红色的,半透明,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能量,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劫族战士的“意志”。这个战士死了不知多少万年,肉身变成了劫尸,灵魂早已消散,但他的意志留在了劫晶中——一种不屈的、不肯倒下的、即使变成怪物也要战斗到底的意志。

    阿劫把劫晶握在手心里。

    他没有吞噬它。他把它放进了储物戒,和铁老刻的那个木雕放在一起。这不是食物,这是遗物。一个不知名的劫族战士留给后人的遗物。

    “阿劫,那是什么?”小石头从远处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惊恐的余韵。

    “一个前辈。”阿劫说。

    小石头不明白。一个两丈高的怪物,怎么会是前辈?但他没有问。他看到了阿劫的表情——那种表情他见过两次,一次是铁老死的时候,一次是阿劫在铁老坟前插剑的时候。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是敬意。

    二

    劫尸死后,万劫谷的雾气似乎变淡了一些。

    不是错觉,是真的变淡了。阿劫的劫力感知告诉他,劫尸生前一直在吸收周围的劫力,维持自己的形态。劫尸崩解后,那些被它吸收的劫力重新释放出来,但浓度不如之前。雾气从浓稠变得稀薄,能见度从十丈扩大到了三十丈。

    阿劫继续带着小石头往谷底走。

    这一次,他没有用劫力主流漂流,而是步行。劫尸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万劫谷中除了劫力,还有别的危险。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赶路上。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又出现了劫力波动的异常。

    不是劫尸,是活物。

    阿劫的劫力感知捕捉到了三道波动——两个金丹期,一个筑基期。不是修士的灵气波动,而是妖兽的妖气波动。万劫谷中有妖兽,能在劫力中生存的妖兽,都是被劫力侵蚀过的变异种,比同阶的普通妖兽更强、更凶残、更不怕死。

    三道波动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阿劫停下来,将小石头拉到身后。“有妖兽。三只。你躲到那块石头后面去,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小石头没有废话,跑到了路边一块巨石后面,蹲下来,双手捂着耳朵,闭上眼睛。他已经学会了在危险来临时不添乱。

    妖兽出现了。

    三只,都是狼形,但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倍。它们的皮毛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了。眼睛是金色的——不是墟族的金色,而是妖兽被劫力侵蚀后,瞳孔中出现的金色光环。它们的嘴裂到了耳根,露出四排锋利的牙齿,牙齿上挂着暗红色的黏液。它们的背上长着骨刺,从颈椎一直延伸到尾椎,骨刺的尖端有劫晶在闪烁。

    劫狼。

    阿劫在劫祖的传承中见过这个名字。劫狼是万劫谷中最常见的妖兽,群居,速度快,攻击性强,而且对劫力有很强的抗性。普通修士在万劫谷中遇到劫狼,十有八九会死。

    但阿劫不是普通修士。

    他动了。

    劫影迷踪——踏燕步突进,影步瞬移,游鱼身闪避。他的身影在三只劫狼之间快速穿梭,劫火剑在每一只劫狼的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伤口不深,但每一道伤口都带着劫丝。劫丝钻入劫狼的体内,不是污染——劫狼体内本来就有劫力,不需要污染——而是“引导”。他将劫狼体内的劫力引导到错误的方向,让它们的肌肉抽搐,让它们的反应变慢,让它们的攻击失去准头。

    第一只劫狼扑空了,它的爪子从阿劫的头顶掠过,只抓到了一团空气。阿劫的剑从它的腹部划过,剖开了它的肚皮,内脏从伤口中涌出来,在灰烬上冒着热气。

    第二只劫狼从侧面冲来,阿劫没有躲,而是迎了上去。他的身体在劫狼面前突然消失——影步——出现在劫狼的背后。劫火剑刺入了劫狼的后颈,从颈椎的缝隙中穿过,切断了脊髓。劫狼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第三只劫狼没有扑。它站在远处,金色的眼睛盯着阿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它在犹豫。它的本能告诉它,这个人类很危险,不能硬拼。但劫力侵蚀了它的理智,让它变得嗜血、狂暴、不顾一切。它犹豫了不到一个呼吸,然后还是冲了上来。

    阿劫没有杀它。

    他用了劫丝。暗红色的丝线从他的指尖涌出,缠上了劫狼的四肢和躯干,将它捆成了一个粽子。劫狼挣扎着,试图挣断劫丝,但劫丝不是物理的绳索,而是劫力的具现化。它越挣扎,劫丝缠得越紧,劫力渗透得越深。不到十个呼吸,劫狼就不动了,趴在地上,金色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微弱但平稳。

    阿劫没有杀它,不是因为它不该杀,而是因为小石头需要坐骑。

    “小石头,出来。”

    小石头从巨石后面探出头,看到地上的两只死狼和一只被捆着的活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是……狼?”

    “劫狼。以后你骑它。”

    小石头的脸白了。“骑……骑狼?它会吃了我!”

    “不会。它不敢。”

    阿劫走到劫狼面前,蹲下来,将手放在它的头上。劫力从他的掌心涌入劫狼的头部,在它的脑海中留下了一个印记——不是控制,而是一种“契约”。劫族对万劫谷中的妖兽有天然的压制力,就像狼对兔子。阿劫的印记告诉劫狼:这个人是你不能伤害的,这个人的朋友也是你不能伤害的。你必须听他的话,否则——劫丝会钻入你的大脑,让你生不如死。

    劫狼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它的眼睛睁开了,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了狂暴和嗜血,只剩下恐惧和服从。

    阿劫解开了劫丝。劫狼站起来,四条腿还在发抖,但它的头低着,尾巴夹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它走到小石头面前,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小石头的手。

    小石头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缩回去。他伸出手,摸了摸劫狼的头。劫狼的皮毛很硬,像刷子一样,但摸起来有一种粗糙的温暖。

    “它……真的不会吃我?”

    “不会。”

    小石头深吸一口气,爬上了劫狼的背。劫狼的背上长着骨刺,但骨刺之间有缝隙,正好可以坐人。小石头坐在骨刺之间,双手抓住劫狼的鬃毛,脸色还是白的,但嘴角有一丝忍不住的笑。

    “阿劫,我骑狼了!”

    阿劫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骑上另一只劫狼——那只被阿劫用劫丝安抚过的劫狼,虽然没有像第一只那样建立契约,但在阿劫面前温顺得像一条狗。两只劫狼在灰烬中奔跑起来,速度比步行快了五倍。小石头坐在狼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暗红色的雾气在两侧飞快地后退,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喊叫。

    三

    他们在万劫谷中又走了两天。

    劫狼的速度很快,两天时间走了近四百里。谷中的雾气越来越浓,劫力越来越狂暴,连阿劫都开始感觉到压力。他的劫种在疯狂地跳动,不是在吸收劫力,而是在“抵抗”——这里的劫力太浓了,浓到他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了。

    小石头的情况更糟。他虽然坐在劫狼背上,不直接接触灰烬和劫晶,但空气中的劫力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他的嘴唇发紫,指甲发黑,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得像纸。阿劫给他渡了一些劫力——不是注入,而是“过滤”。他用劫丝将小石头周围的劫力吸收掉,让小石头呼吸到相对干净的空气。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小石头不能在万劫谷中待太久。

    “阿劫,我们到了吗?”小石头的声音很虚弱。

    阿劫的劫力感知探向前方。前方约五十里处,有一个巨大的劫力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个强大的能量源——不是万劫珠,而是另一种东西。他的劫种在跳动,不是饥饿,不是警觉,而是——共鸣。

    那里有劫族的东西。

    “快了。”阿劫说。

    两只劫狼加快了速度。又跑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突然散开了。

    不是散开,是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一个无形的力场笼罩着方圆数里的区域,将雾气隔绝在外面。力场的中心是一座石台,石台不大,只有一丈见方,但石台的材质很特殊——不是石头,是劫晶,整座石台是由一块巨大的劫晶雕刻而成的。石台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颜色不是暗红色,而是金色——墟族的颜色。

    阿劫的瞳孔微微收缩。

    墟族。

    这里有墟族的东西。

    他跳下劫狼,走到石台前。石台上的金色符文在缓慢地流动,像有生命的东西。符文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像一颗心脏,大小和人的拳头差不多。凹槽中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阿劫的劫力感知告诉他,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一样被墟族封印在这里、后来又被取走的东西。

    他蹲下来,将手按在石台上。劫力涌入石台,金色的符文猛地一亮,然后开始闪烁。不是抵抗,而是在“读取”——石台在读取他的劫力,识别他的身份。

    劫族。

    石台的符文从金色变成了暗红色。它认出了他,或者说,它认出了劫族的气息。石台内部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阿劫的意识中。

    “劫族后裔,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很苍老,很疲惫,和万劫珠中劫祖的声音很像,但不是同一个人。

    “你是谁?”阿劫问。

    “我是这颗珠子的守护者。”声音说,“这颗珠子叫‘墟劫珠’,是虚劫大战中劫族和虚族同时陨落的强者残魂凝聚而成的。它里面有劫族的力量,也有墟族的力量。谁得到了它,谁就能获得两种力量。”

    “珠子在哪?”

    “被血煞门门主取走了。三天前,他带着赵家老祖,破了石台的封印,取走了墟劫珠。”

    阿劫的拳头握紧了。

    血煞门门主。赵家老祖。他们联手了。

    “他现在在哪?”

    “往东。血煞门总部。”

    声音消失了。石台上的金色符文暗了下去,变成了灰色。石台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像一块普通的石头,静静地躺在万劫谷的灰烬中。

    阿劫站起来,转身看着东边的方向。

    血煞门总部。

    他要去那里。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吞噬,而是为了墟劫珠。劫族和墟族的力量结合,如果他得到了,他的修为会暴涨,突破劫将只是起点。如果血煞门门主得到了——不,他已经得到了。他会在血煞门总部研究墟劫珠,尝试吸收其中的力量。如果成功了,他的修为会从元婴中期突破到元婴后期,甚至化神期。

    阿劫不能让他成功。

    “小石头,我们出去。”

    “出去?那个老头还在外面。”

    阿劫看着谷口的方向。赵家老祖还在那里,他的神识一直锁定着万劫谷,等着阿劫出去。阿劫现在的修为是劫卫巅峰四十五级,赵家老祖是化神期。正面硬拼,他还是打不过。但他不需要打赢赵家老祖,他只需要突破他的封锁,往东跑,跑进血煞门的地盘。

    血煞门门主和赵家老祖虽然是盟友,但盟友之间也有裂缝。如果阿劫跑进血煞门总部,赵家老祖会追进去吗?血煞门门主会让他追进去吗?血煞门总部是血煞门的禁地,外人擅入,视同挑衅。赵家老祖虽然是化神期,但他不敢轻易得罪一个宗门的门主。

    阿劫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计划——不是完美的计划,但他没有时间了。

    “走。”阿劫拉起小石头,骑上劫狼,朝谷口的方向冲去。

    四

    赵家老祖还在谷口。

    三天了,他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的灵气护罩一直开着,抵御着万劫谷雾气的侵蚀。三天下来,他的灵气消耗了两成,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他的神识一直锁定着谷中的情况,阿劫骑着劫狼朝谷口冲来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了。

    “小畜生,终于忍不住了。”赵家老祖站起来,灵气从体内涌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谷口的雾气。

    阿劫骑着劫狼冲出了谷口。

    他没有减速,反而加速了。劫狼的速度在平地上比在谷中更快,四条腿交替奔跑,像一支离弦的箭。小石头趴在狼背上,双手死死抓着鬃毛,眼睛紧闭,嘴唇在发抖。

    赵家老祖出手了。

    灵气手掌从天空中拍下来,比上一次更大,更快,更猛。化神期的全力一击,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阿劫和劫狼无处可躲。

    阿劫没有躲。

    他释放了劫力爆发——这一次是全力,十个呼吸的三倍力量。他将小石头从狼背上拉起来,抱在怀里,然后用影步朝东边冲去。劫狼被灵气手掌拍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拍成了一摊肉泥。阿劫抱着小石头,在灵气手掌落下的前一刻冲出了覆盖范围,但冲击波还是将他们掀飞了出去。

    两个人在空中翻滚,小石头的尖叫声被风声吞没。阿劫在空中调整姿态,用游鱼身稳住身体,然后用踏燕步在空气中借力——不可能,空气中没有着力点。他释放劫丝,将劫丝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用力一拉,两个人的身体改变了方向,朝大树飞去。

    阿劫用后背撞上了树干,小石头被他护在怀里,没有受伤。阿劫的后背传来剧痛,肋骨又断了几根。他咬着牙,没有停,抱着小石头继续朝东边跑。

    赵家老祖的第二掌又来了。

    阿劫没有回头。他用影步在树林中穿梭,利用树木的遮挡,让赵家老祖无法精准锁定他的位置。赵家老祖的神识虽然能穿透树木,但穿透后会有微弱的延迟和误差。阿劫利用这微弱的误差,每一次都在灵气手掌落下的前一刻改变方向。

    第三掌。

    第四掌。

    第五掌。

    赵家老祖的五掌全部拍空了。地面被他拍出了五个巨大的掌印,像五朵盛开的花,排列在官道上。树木被连根拔起,泥土飞溅,岩石碎裂,方圆数里的地形被彻底改变。

    但阿劫还活着。

    他抱着小石头,浑身是伤,暗红色的劫力从伤口中渗出,在身后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线。他的影步已经催动到了极限,经脉传来的灼痛几乎要让他昏过去,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

    赵家老祖的第六掌没有落下来。

    不是他不想拍,而是他拍不了了。他的灵气消耗太大了——五掌加持续三天的灵气护罩,让他的灵气只剩下不到四成。化神期的灵气虽然浑厚,但不是无限的。他需要保留一些灵气应对可能的危险——比如血煞门门主。

    他收起了灵气手掌,改用御空飞行追击。御空飞行消耗的灵气比攻击少得多,速度也更快。他的身体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阿劫追去。

    阿劫感觉到了身后的压力在增大。赵家老祖的速度比他快,照这个速度,不到一炷香就能追上他。

    他需要想办法。

    他的劫力感知扫过前方,捕捉到了一个东西——血煞门总部的山门。血煞门总部建在一座山上,山脚下有一座石制的山门,山门两侧站着四个血煞门弟子,都是筑基期。山门后面是一条石阶,石阶通向山腰的建筑群。

    阿劫朝山门冲去。

    四个血煞门弟子看到了他。一个浑身是血、抱着一个孩子的少年朝他们冲来,身后还有一个御空飞行的老头在追。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拦阿劫,而是跑——跑进山门,关上门,拉响警报。

    山门关上了。

    阿劫冲到山门前,影步发力,从山门的缝隙中挤了进去。他的身体被石门夹了一下,左臂的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但没有断。他挤进了山门,落在石阶上,继续往上跑。

    赵家老祖追到了山门前。

    他停下来,看着紧闭的石门。石门上有血煞门的标志——一个血色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像在注视着他。他的神识穿过石门,锁定了阿劫的位置。

    他犹豫了。

    血煞门总部的山门不是普通的石门,上面有阵法。如果他强行破门,就等于向血煞门宣战。血煞门门主是元婴中期,比他低一个大境界,但血煞门总部有护山大阵,化神期在大阵中也讨不到便宜。

    赵家老祖咬了咬牙,一掌拍碎了石门。

    碎石的飞溅中,警报声响起。尖锐的哨声在山中回荡,像无数只鸟在尖叫。血煞门总部的建筑群中亮起了无数的灯火,修士们从各个方向涌出来,刀出鞘,剑出鞘,灵气在夜空中闪烁。

    赵家老祖走进山门,踏上石阶。

    “血煞门的人听着,我是赵家老祖赵无极——不,赵天罡。我来追一个劫族余孽,与血煞门无关。你们让开,我抓了人就走。”

    血煞门的人没有让开。他们站在石阶两侧,刀剑在手,但没有攻击。他们在等,等门主的命令。

    阿劫抱着小石头,跑到了石阶的中段。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劫力爆发后的虚弱期到了。他的力量跌到了三成,跑不动了。他靠在石阶旁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暗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

    小石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阿劫的脸,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在闪烁,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阿劫,你放我下来。你自己跑。”

    阿劫没有放。他抱紧了小石头,继续往上走。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慢,很重,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赵家老祖追上来了。

    他的灵气凝聚在掌心,准备给阿劫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山巅传来。

    “赵天罡,你过了。”

    那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但赵家老祖的手停住了。

    血煞门门主站在山巅的宫殿前,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身后,站着那个墟族遗民秦长老,还有几十个血煞门弟子。

    赵家老祖抬起头,看着门主。

    “门主,我只要那个孩子的命。其他的,我不碰。”

    “这是我的地盘。”门主的声音依然很平,“在我的地盘上杀人,问过我了吗?”

    赵家老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门主,我们不是盟友吗?你取墟劫珠的时候,我帮你破了封印。现在我要这个孩子的命,你拦我?”

    门主沉默了片刻。

    “墟劫珠的事,你拿了你应得的那份。我们两清。这个孩子——你不能杀。”

    “为什么?”

    “因为我要他。”门主说,“活的。”

    赵家老祖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要他做什么?”

    “研究。”门主说,“劫族的秘密,比墟劫珠更有价值。”

    赵家老祖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目光在门主和阿劫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停在了阿劫身上。阿劫靠在栏杆上,抱着小石头,浑身是血,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赵家老祖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好。我给你这个面子。”他转身,朝山下走去,“但你记住,这个孩子欠我赵家一条命。迟早,我会来讨。”

    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阶的尽头。

    门主站在山巅,看着赵家老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阿劫。

    “把他带上来。”

    两个血煞门弟子走过来,从阿劫怀里抢走了小石头。阿劫想反抗,但他的力量只有三成,被两个筑基期的弟子轻松制住。他被架着胳膊,拖上了石阶,拖到了山巅的宫殿前。

    门主低头看着他。

    白色的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阿劫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的劫力感知能捕捉到门主的劫力波动——元婴中期,很强,很稳,很冷。门主的身上缠绕着大量的劫力残渣,不是器劫,不是杀劫,而是一种阿劫从未见过的劫。

    道劫。

    这个人修炼的功法有问题。他在突破某个境界的时候走火入魔过,心魔留在了体内,一直没有清除。心魔在缓慢地吞噬他的理智,让他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无情。

    门主蹲下来,和阿劫平视。

    “你就是那个劫族孩子?”

    阿劫没有说话。

    “你杀了血煞门很多人。按照门规,你应该死。”门主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感情,“但你很特别。我对你很感兴趣。”

    他站起来,转身朝宫殿走去。

    “把他关进地牢。好好看着,别让他跑了。”

    两个血煞门弟子把阿劫拖了起来,朝宫殿后面的地牢走去。小石头被另一个人抱着,跟在后面。小石头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看着阿劫,眼睛里有一种阿劫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信任。

    他相信阿劫。

    相信阿劫会想办法逃出去。

    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阿劫被拖进了地牢。铁门在身后关上了,锁链发出沉闷的响声。地牢里很暗,只有墙壁上的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哪个囚犯留下的。

    阿劫被扔在稻草上,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铁链是特制的,上面刻着封印灵气的符文——对灵气有效,但对劫力无效。阿劫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他躺在稻草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劫种。

    劫种在胸口缓慢地旋转。

    虚弱期还有大约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他的力量会恢复。

    然后——他会打破这扇门,救出小石头,找到墟劫珠,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阿劫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笑,是倒数。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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