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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黑暗后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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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圆地方,雪谷深处。净神机立于冰隙之外,身后是黑压压列阵的魔兽军团。

    他望着脚下那道通往冰窟的裂隙,嘴角挂着压抑已久的、终于得以舒展的笑意。

    三年前,魔盟主派他来到俄城,任务只有两个:一是掌控这片极北之地,二是斩草除根——尤其是那位能以星光指引方向的城主俄擎苍,以及他的神兵兽北辰。

    可北辰以最后的力量隐匿了星光,将主人藏入这片茫茫雪谷深处。净神机搜了三年,掘地三尺,连鹿角的影子都没找到。

    直到他想起一个人。俄磊。俄擎苍的儿子,俄城的少主,一个年仅十四岁、却要独自面对父亲失踪、妹妹叛逃的少年。

    净神机太了解这种孩子了。越是聪明,越是重情,就越容易被

    “孝心

    “与

    “责任

    “这两根绳索牵着走。他不需亲自去搜,只需跟在俄磊身后,让这孩子替自己把父亲从藏身处

    “找

    “出来。他赌对了。净神机回头,望着身后蓄势待发的魔兽军团,轻声自语:“俄磊少爷,属下说过,会回来好好送您最后一程的。

    “他抬手,向前一指。

    “出发。

    “冰窟内。俄磊仍跪在父亲身侧,肩头的刀伤已凝出血痂,与父亲肩臂上那道更深更长的伤口贴在一起,两人的血早已混得分不清你我。他没有动。他在听。冰隙外,风雪声中出现杂乱的、沉重的、成百上千的踏雪之音。魔兽军团的步伐。他等的,终于来了。俄磊垂下眼睫,将眼底所有的平静、冷峻、洞明都敛入深处。然后他抬起头,让那层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的

    “惊惧

    “浮上脸庞。

    “……净神机。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俄擎苍仍昏迷不醒。北辰瘫倒在冰壁下,鹿角裂痕累累,那缕笼罩在主人心口的星光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他独自一人,面对即将涌入的黑暗大军。——这正是他盼望的。冰隙上方,第一头魔兽探出头来。那是一头浑身覆盖霜甲、獠牙倒卷的冰原巨狼。它猩红的眼珠向下搜寻,锁定冰窟中的少年,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俄磊后退一步,将父亲护在身后。更多魔兽从冰隙边缘探出头来。霜甲狼、冰脊熊、寒齿虎……一头接一头,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冰隙围成铁桶。净神机从魔兽群中缓步走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冰窟中的猎物。

    “俄磊少爷,

    “他慢悠悠开口,

    “属下说过,您逃不掉的。

    “俄磊没有答话。他死死攥紧父亲的衣襟,肩头剧烈颤抖。净神机欣赏着这一幕,并未急于下令。他要让这少年在绝望中多煎熬片刻。就在此时——一道冰蓝剑光从魔兽军团后方破空而来!

    “道晶兽,变身!

    “

    “公道的力量,变身道晶!

    “剑光如虹,贯入一头霜甲狼的脊背!魔兽惨嚎一声,翻滚坠入冰隙。紧随剑光之后,数道身影如鹰隼般掠过魔兽群,直扑冰窟!台焕第一个落地,道晶剑横于身前,将俄磊父子护在身后。鹰捷紧跟着跃下,太极统炮口已亮起蓄势的光芒。小青鹰立在他肩头,青羽炸开,发出尖锐的警戒鸣叫。玉兔龙从台灵怀中跃出,一口微火喷向最近的那头冰脊熊,逼得它后退半步。俄莹抱着雪瞳兽,最后一个落入冰窟。她的蓝眸扫过父亲肩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兄长肩侧干涸的血痂、以及瘫倒在冰壁下、鹿角裂痕累累的北辰,眼眶骤然泛红。但她没有哭。她只是将雪瞳兽抱得更紧。净神机瞳孔骤缩。

    “你们……怎么会……

    “

    “冰-激-凌那蠢货传消息的时候,

    “鹰捷咧嘴一笑,

    “可没说自己在哪座雪山底下。

    “他顿了顿,炮口对准净神机:“但他逃跑的路线,雪地上可都留着印子呢。

    “净神机脸色铁青。他不再多言,抬手猛挥:“杀!一个不留!

    “魔兽军团蜂拥而下!这一战,从冰窟内打到冰隙外,从雪谷深处打到谷口崖壁。台焕的道晶剑在兽群中穿梭如电,每一次斩击都精准落在魔兽要害。鹰捷的太极统吞吐不定,时而化冰锥贯透坚甲,时而喷火柱阻断追击。小青鹰虽年幼,却以惊人的敏捷穿梭于魔兽头顶,以稚嫩的翅风扰乱它们的视线。玉兔龙守在台灵身侧,微火喷吐,将试图靠近的魔兽逼得不敢上前。魔兽一头接一头倒下。净神机站在战圈之外,看着自己的军团被这几个孩子撕开一道又一道缺口,面色阴沉得可怕。他低估了这群小崽子。但他还有底牌。

    “黑暗黑雪鹅!

    “他厉声喝道,

    “出战!

    “冰隙上空,骤然暗下。那不是乌云——是密密麻麻、几乎遮蔽天穹的漆黑巨鸟。它们通体覆盖墨色绒羽,身形浑圆如球,喙与爪却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每一头黑暗黑雪鹅张开喙时,那黑洞洞的口腔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以及攻击。第一头黑雪鹅俯冲而下,鹰捷对准它轰出一发炽焰喷射。火焰没入巨鸟口中,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什么?

    “鹰捷愣住。又一头黑雪鹅扑向台焕,道晶剑斩在它漆黑的绒羽上,那股

    “公道

    “的力量竟被卸入虚无,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台焕急退,眉头紧锁。

    “它们能吸收攻击。

    “净神机的笑声从黑雪鹅群后方传来。

    “黑暗黑雪鹅,是魔盟主大人亲赐的皇牌!

    “他得意扬扬,

    “你们所有的招数——火的、冰的、光的、雷电的——都会被它们吞进肚子里,消化得一干二净!

    “他抬手,向前一指:“包围他们。一个都别放跑。

    “黑雪鹅群缓缓压上。台焕等人背靠背立于冰窟入口,被逐渐压缩、包围。鹰捷的太极统连轰数炮,皆被黑雪鹅张口吞噬;台焕的玄冰破刺入一头黑雪鹅腹中,那巨鸟只是打了个饱嗝,连羽毛都没掉一根。小青鹰试图以翅风驱赶,却被一头黑雪鹅反口咬住尾羽,差点拖入鸟群。鹰捷急忙将它拽回,掌心已满是冷汗。玉兔龙的微火更是不济,喷在黑雪鹅漆黑的绒羽上,连一缕青烟都未升起。步步紧逼。寸寸收缩。净神机站在黑雪鹅群后方,嘴角的笑意几乎咧到耳根。

    “胜利在望了。

    “他轻声说。冰窟深处,没有参战的俄磊跪坐在父亲身侧。他的目光穿过战圈,落在被黑雪鹅群步步压迫的伙伴们身上。台焕的剑光越来越急促,鹰捷的喘息越来越沉重,俄莹抱着雪瞳兽守在父亲身旁,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北辰瘫倒在冰壁下,鹿角的光华已几乎熄灭,胸口仅有微弱起伏。俄磊低下头。他的双手覆在父亲冰凉的手背上,肩头微微颤抖。——演戏要继续。这是计划中必要的一环。父亲不知道他这三年来一直在伪装,不知道净神机的

    “利用

    “其实是他将计就计。在父亲眼里,他只是那个离家三载、今日才终于寻到至亲、却又将敌人引来的不孝子。他需要父亲

    “看见

    “他的自责。需要父亲

    “以为

    “他濒临崩溃。然后,需要父亲来拯救他。

    “……父亲。

    “俄磊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您不会被净神机发现,北辰不会伤成这样……伙伴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他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父亲冰凉的手背上。那眼泪是真的。三年的忍耐,三年的伪装,三年的如履薄冰——此刻借着

    “自责

    “的壳,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流出来。俄擎苍的眼睫微微颤动。那只被俄磊握在手心的、冰凉的手,忽然轻轻回握了一下。

    “磊儿……

    “俄磊浑身一震。俄擎苍睁开眼。他的面容苍白如纸,肩臂的刀伤仍在渗血,但他的目光落在儿子满是泪痕的脸上时,竟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虚弱,却无比清晰。

    “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失败了,怪自己不够努力;做对了,也只说'运气好'。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原谅自己?

    “俄磊怔怔望着父亲。俄擎苍用尽力气,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覆在儿子的头顶。

    “你能找到这里,我已经很高兴了。

    “

    “北辰还在,伙伴们还在,你自己也还活着。

    “

    “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掌心冰凉,却让俄磊的整个头颅都热了起来。

    “净神机很强,黑暗军团很可怕,

    “俄擎苍轻声道,

    “但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望向战圈中与黑雪鹅群奋战的台焕、鹰捷、台灵,又望向跪在身侧、抱着雪瞳兽的俄莹。

    “你有愿意为你赴死的朋友。

    “

    “有愿意跟随你的妹妹。

    “

    “还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重伤的身躯,

    “还有这个没用的父亲,会在你身后,一直盼着你好。

    “俄磊的眼泪再也止不住。那不是演技。他扑在父亲怀中,将脸埋入那片已被血浸透的衣襟,任凭泪水打湿父亲的胸膛。

    “……父亲。

    “

    “嗯。

    “

    “我会打败净神机。

    “俄擎苍没有问他

    “凭什么

    “

    “你怎么做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

    “我知道。

    “俄莹抱着雪瞳兽,静静望着兄长与父亲相拥的身影。她的眼泪早已流了满脸,却始终没有哭出声。她只是将雪瞳兽举到面前,轻声问:“雪瞳,你能救父亲和北辰吗?

    “雪瞳兽从她掌心跳下,幼犬形态的它落在重伤的北辰身旁,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它额角那道最深的裂痕。然后,它仰起头,望向俄莹。那双由北极光凝成的眼眸中,倒映着千年不变的、纯净的冰辉。俄莹读懂它的意思。她跪直身子,将雪瞳兽捧至胸前,清冷的声音在冰窟中响起:“神兵兽雪瞳,变身神兵——神兵治愈玉尺!

    “莹白的光华从雪瞳兽小小的身躯内绽放。幼犬的形态在光芒中舒展、变化,顷刻间化为一柄长约尺余、通体莹白温润如羊脂美玉的玉尺。尺身仿佛内蕴光华,流淌着令人心安的生命气息,两端圆润,刻有象征愈合与新生的细腻纹路。治愈玉尺。俄莹握紧玉尺,将它悬于父亲俄擎苍心口上方。莹白温润的光晕如雾如纱,轻轻笼罩住那具重伤濒危的身躯。她没有念诵冗长的咒文。她只是全神贯注,引导着玉尺内源于北极光本质的、最纯粹的生命愈合之力。那是雪瞳兽与生俱来的力量。治愈一切。解毒一切。本就是刻在它存在根源的权柄。俄擎苍肩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愈合。他苍白如纸的面色逐渐恢复血色,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而绵长。俄莹没有停。她将治愈玉尺移向瘫倒在冰壁下的北辰。那头星光驯鹿的鹿角布满裂痕,光华已尽。它的胸口仅有微弱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俄莹将玉尺悬于北辰额前。莹白的光华如涓流般涌入那布满裂痕的鹿角,一道接一道,一寸接一寸。裂痕——愈合。熄灭的星光——重新点燃一缕微光。北辰的眼睑轻轻颤动。它没有睁开眼,但它的胸口起伏已从

    “濒死

    “恢复为

    “沉睡

    “。足够了。俄莹收尺,治愈玉尺光华收敛,重新化作那只莹白幼犬。雪瞳兽跌坐在她膝上,疲惫地低鸣一声,却仍用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腕。俄莹将雪瞳兽抱入怀中,轻声道:“谢谢你。

    “然后她转头,望向兄长。俄磊已经直起身。他跪坐在北辰身侧,手掌悬在那头驯鹿布满愈合裂痕的鹿角上方。他等。等北辰醒过来。等它睁开那双曾穿透永世迷雾、为无数迷途者指引方向的眼睛。等它——自愿给出那枚光球。这不是强求。这是盼望。许久。北辰的眼睑轻轻颤动。它睁开眼。那双因重伤而略显浑浊的眼眸,缓缓聚焦在俄磊脸上。它望着这个三年来从未放弃寻找父亲的少年,望着他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肩侧干涸的血痂、以及那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它低低鸣了一声。俄磊伸出手。他轻轻抚摸着北辰的额头,从眉心沿着鼻梁,缓缓滑向那对布满愈合裂痕的鹿角。他的掌心温热。北辰闭上眼睛,将鹿角抵入那片温热之中。一缕星光从裂痕深处渗出,如同冰层下第一道春水。它沿着鹿角的纹路流淌、汇聚、凝缩——在俄磊的掌心,化作一枚小小的、温润的光球。那光芒并非雪瞳兽的治愈之力。那是北辰——作为俄城千年不熄的指路明灯——最后的、最本源的力量。

    “盼望的力量

    “。俄磊双手捧住那枚光球,喉头哽咽。

    “……谢谢你,北辰。

    “北辰低鸣一声,缓缓合上眼。它没有昏迷,只是太累了,需要沉睡。俄磊捧着光球,转身望向战圈。战圈中,台焕的道晶剑已挥不出剑光。他持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燚焰道晶的炽红剑身仍灼灼发亮,但每一剑斩在黑雪鹅漆黑的绒羽上,都如同斩入虚无。鹰捷的太极统连轰十余炮,炮口已滚烫发红,阴阳鱼转速渐缓。他大口喘息着,汗水从额角滚落,瞬间凝成冰珠。小青鹰被一头黑雪鹅啄伤了翅膀,缩在鹰捷怀中,发出细弱的哀鸣。玉兔龙挡在台灵身前,喉间低吼,四足却已微微发颤。黑雪鹅群越逼越近。净神机的笑声从后方传来,尖锐刺耳:“怎么了?不是要打败我吗?不是要收复俄城吗?

    “他踏前一步,双臂张开,仿佛已拥抱胜利:“你们的剑斩不破黑暗,你们的炮轰不穿虚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光明'?可笑!

    “他抬手,向前一指:“黑暗黑雪鹅,终结他们!

    “黑雪鹅群齐声嘶鸣,如墨潮般涌向战圈中央的四人!就在此时——

    “台焕——!

    “俄莹的声音从冰窟深处传来。她双手捧着那枚温润的光球,用尽全力,向战圈掷去!光球划过半空,拖出一道金色的尾焰。台焕回身,伸手,稳稳接住。他低下头。掌心那枚光球温润如水,清澈如北辰千年不熄的星光。它很轻,轻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但它很暖,暖得像是俄磊三年蛰伏从未熄灭的盼望。他听见俄磊的声音,从冰窟深处传来:“这是北辰最后的星光。

    “

    “这是我和父亲,和妹妹,和所有俄城的人……盼了三年的盼望。

    “

    “台焕,拜托你了。

    “台焕握紧那枚光球。他感到掌心传来温热——那是北辰残存的星光,那是俄磊三年未熄的盼望,那是俄莹倾尽全力的托付,那是父亲、妹妹、伙伴们——整个俄城——对光明的等待。他将那枚光球按向道晶剑的剑身。

    “道晶兽。

    “道晶剑在他掌中轻轻震颤。那枚光球融入剑身,如同一滴露水坠入湖心,荡开一圈又一圈金色的涟漪。冰蓝褪去。炽红褪去。金色——从剑格处亮起,沿着剑脊蔓延,一寸一寸,将整柄道晶剑镀成灿灿光华。那不是火焰的灼热。那是星光——穿透永夜、为迷途者指引方向——的温润、清澈、坚定。台焕握紧剑柄。他听见道晶兽的声音在心中响起——那是从未有过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共鸣:【我们,为世人驱散黑暗。】台焕昂首。他的声音清越如金石:“道晶兽变身。

    “

    “变身,神兵道晶。

    “

    “盼望力量——

    “

    “光亮道晶!

    “金色剑光冲天而起!那光芒并不刺目,却穿透了冰隙、穿透了雪谷、穿透了俄城上空那笼罩三年的永夜迷雾。它以剑锋为中心,一圈一圈荡开,如同北辰曾投射的北极星图,为所有迷途者指引方向。净神机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不可能……黑暗黑雪鹅,挡住它!

    “黑雪鹅群嘶鸣着扑向那道金色剑光。光亮道晶只是轻轻一挥。剑锋过处,漆黑绒羽如遇天敌,竟自行向两侧退避。那些能吞噬火焰、冰霜、雷电的巨鸟,在这道温润如星辉的金光面前,仿佛失却了一切力量。不是攻击被吸收。是它们根本不敢触碰那道光。台焕持剑向前。他每一步踏出,黑雪鹅群便后退一步。它们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哀鸣,羽翼蜷缩,喙紧闭,再不敢张开。净神机连连后退,脸上的得意已彻底被惊恐取代。

    “你……你们……

    “台焕没有答话。他举起光亮道晶,剑尖直指净神机。

    “这一剑——

    “金色剑光在剑尖凝聚,不是火焰的灼热,不是冰霜的凛冽,而是星光——穿透千年迷雾、为无数迷途者指引归途的星光——最纯粹的本源。

    “是俄磊三年的盼望。

    “

    “是北辰千年的守护。

    “

    “是俄城所有人——

    “

    “等待的光明。

    “

    “电光明灭!

    “金色剑光如雷霆般自剑尖迸发!那不是摧毁。那是照亮。光芒所过之处,黑暗如潮水退却,魔兽眼中的猩红魔纹寸寸消融,黑雪鹅群浑身的漆黑绒羽——竟从羽根开始,泛起星星点点的银白。净神机被那道金色剑光正面击中!他惨叫着向后抛飞,墨色斗篷在光芒中寸寸碎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坠入雪谷深处一道无人知晓的冰隙裂隙。他还会爬起来的。他还会卷土重来的。但那是另一场战斗了。此刻——黑暗退散。台焕收剑。光亮道晶的光芒敛入剑身,道晶兽恢复原样,有些疲惫地趴在他肩上,但那双金瞳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台灵第一个跑向那些瘫倒在雪地中的黑雪鹅。它们眼中的猩红魔纹仍在扭动,浑身漆黑的绒羽虽已泛起银白斑点,却仍未彻底净化。它们蜷缩在雪地上,发出痛苦的低鸣。台灵跪在一头黑雪鹅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按在它额前。

    “净化。

    “纯白光芒自她掌心流淌而出。那光芒温柔如水,涌入黑雪鹅体内。猩红魔纹如冰雪消融般褪去,漆黑的绒羽——从头顶到尾尖——尽数化为纯净的银白。那头黑雪鹅睁开眼。它的眼眸不再是猩红,而是清澈的冰蓝色。它低鸣一声,用喙轻轻蹭了蹭台灵的手心,然后振翅飞向雪谷上空。一头接一头。台灵的手一次次按在那些被黑暗侵蚀的生灵额头,一次一次轻声念出

    “净化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掌心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停。直到最后一头黑雪鹅振翅飞起。它们盘旋在俄城上空,银白的羽翼在初现的星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群归家的信使。魔兽军团失去了黑暗力量的维系,一头头瘫倒在雪地上。台灵逐一净化它们,霜甲狼变回普通的雪原狼,冰脊熊变回憨厚的棕熊,寒齿虎变回温驯的雪豹……它们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各自散入茫茫雪原。俄城全境——恢复了和平。俄擎苍在俄莹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冰窟。他望着头顶那片三年未见的、真正清澈的夜空,望着那几颗在云隙间隐约浮现的星辰,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北辰。

    “瘫倒在冰壁下的星光驯鹿,听见主人的呼唤,勉力睁开眼。俄擎苍跪坐在它身旁,轻轻抚摸着它布满愈合裂痕的鹿角。

    “辛苦你了。

    “北辰低鸣一声,将头枕在他膝上。俄磊站在父亲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枚已不在掌心的光球——它已化作台焕剑中的星光,化作俄城上空重新亮起的北辰余晖,化作这片雪原上第一缕真正的曙光。俄莹抱着雪瞳兽,走到兄长身边。

    “哥。

    “俄磊转头看她。俄莹没有说

    “你辛苦了

    “

    “你做得很好

    “。她只是将雪瞳兽举到他面前。

    “它也很累。

    “俄磊低下头,看着那只莹白幼犬疲惫却依然温驯的眼眸。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

    “……谢谢。

    “雪瞳兽低鸣一声,蹭了蹭他的掌心。净神机逃了。魔兽军团溃散了。黑雪鹅群化作了雪谷上空盘旋的银白羽翼。俄擎苍在俄莹的搀扶下,向台焕等人一一道谢。当他握紧台焕的手时,这位刚毅了半生的城主,眼眶竟有些泛红。

    “……多谢你们。

    “台焕摇头:“是俄磊找到您的。

    “俄擎苍回头,望向伫立在冰窟入口的儿子。俄磊仍站在那里,肩头的刀伤已结痂,脸上的泪痕早已擦干。他与父亲对视。然后他走过去,站在父亲面前。

    “父亲。

    “俄擎苍望着他。俄磊顿了顿。

    “俄城的戏,

    “他说,

    “结束了。

    “俄擎苍没有问

    “什么戏

    “

    “演了多久

    “

    “为何不告诉我

    “。他只是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三年前离家时还带着少年气的眼睛,此刻已沉淀了太多他看不见的东西。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知道,这不是全部。但他也知道,儿子愿意告诉他的这一部分,已经足够。俄磊垂下眼睫。他在心里说:俄城的戏,结束了。但其他地区……还要继续演。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转身,望向正在与台灵告别的俄莹,望向那只趴在她肩头、疲惫却依然温驯的雪瞳兽。

    “俄莹。

    “俄莹回头。

    “你跟台焕他们走。

    “俄莹一怔:“可是哥……

    “

    “俄城的黑暗已经退了,

    “俄磊说,

    “但别的地方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台焕肩上那只金鳞熠熠的道晶兽身上。

    “而且,道晶兽还需要新的力量。

    “

    “北辰的星光已经给了它'盼望'。

    “他轻声道,

    “但光……不止一种颜色。

    “俄莹顺着兄长的目光望去。台焕正低头与道晶兽低语,那金鳞神兵兽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雪瞳兽从俄莹怀中探出头,好奇地望着那只与它并肩战斗过的、此刻已不再畏惧严寒的伙伴。俄莹抱紧雪瞳兽。

    “……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到台焕等人身边。鹰捷拍了拍她的肩,咧嘴笑道:“放心,俄城交给你哥,饿不着的。

    “小青鹰落在他头顶,发出清脆的鸣叫。玉兔龙从台灵怀中探出头,好奇地嗅了嗅雪瞳兽。两头幼兽鼻尖相触,都愣了一下,然后各自缩回主人怀中。俄莹轻轻笑了。台焕望向俄磊。两人隔着风雪,隔着三年未见的时光,隔着这场并肩作战与各自隐忍,对视片刻。俄磊微微颔首。台焕点了点头。没有道别的话。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永别。俄磊站在冰窟入口,目送伙伴们的身影消失在雪原尽头。俄擎苍在他身后,倚着复苏的北辰,轻声道:“他们会没事的。

    “俄磊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曾捧着北辰最后的星光,此刻空空荡荡,却仍残留着那枚光球温润的余温。不是希望。是盼望。盼望伙伴们一路平安。盼望道晶兽觉醒更多的力量。盼望星璃那孩子,有朝一日能挣脱谎言的枷锁。盼望这场蔓延了中央四城的黑暗,终有一日——彻底散去。他抬起头,望向雪谷上空那几颗终于挣脱迷雾、重新亮起的星辰。北辰还在恢复,北极星图还需时日。但此刻,那些星光虽微弱,却已足够为迷途者指引方向。俄磊轻轻呼出一口气。俄城的戏,落幕了。但他的手,还藏在袖中。那双手,还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继续刻画密语、传递讯息、编织下一场戏。因为中央四城,还有三座城没有收复。因为那位称魔盟主为

    “爸爸

    “的银发少女,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因为这片天地间,黑暗并未彻底散去。他垂下眼睫。三年蛰伏教会他的,不是如何结束一场戏。而是如何——在下一场戏开场时,依然能把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每一滴眼泪——演得恰到好处。他转身,走回父亲身边,走回那座即将重建的俄城。北风呼啸,卷起他肩侧干涸的血痂,像是什么旧日的戏服,正在被风一寸一寸剥落。他没有回头。——因为下一场戏,还没有收到开场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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