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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黄沙在赤白色的烈日下蒸腾翻涌，热浪扭曲了地平线，满目尽是死寂荒芜的废土戈壁。地表碎石被晒得滚烫，踩上去滋滋冒热气，远处沙丘连绵起伏，看不到一丝绿意，只有永恒的风沙与死寂。
连续几天高强度高速赶路，引擎轰鸣一路未歇，卡瑟琳和球形机甲红枫终于抵达这片荒漠里最小、最简陋的三层小天坑城。
这座天坑小得可怜，既没有大城深坑十几层的繁华分区，也没有上层恒温花园和中层商贸街区，仅仅只有上、中、下三层硬生生凿在岩土之中，但却拥有一座飞空艇站台。
这里的坑壁岩石裸露粗糙，布满常年热胀冷缩崩裂的裂痕，岩缝里塞满黄沙与风干枯草。坑口只拉了一层破旧的防尘隔热薄膜，被热风刮得哗哗作响，风一灌进来，整座小城黄沙弥漫，满眼灰蒙蒙一片。
上层仅有的停靠区和简陋驿站，几间铁皮矮房锈迹斑驳；中层是普通人居住的密集棚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巷道狭窄昏暗，空气里混着沙尘、劣质燃油与潮湿霉味；下层阴暗潮湿不见天日，专门留给底层蚁民养殖虫粮、种植耐旱作物，污水积洼常年不干，阴冷腥臭，是整座天坑最底层的苦难炼狱。
简易浮空飞艇码头就搭在天坑上层边缘，几根锈蚀钢架撑起一块薄薄的金属起降平台，铁板踩上去咯吱摇晃，随时都要断裂。那艘客运飞空艇静静悬停在平台旁，艇身外壳蒙着厚厚的风沙灰，漆面陈旧褪色，外壳多处凹陷磕碰，看着和普通民用运输飞艇毫无两样，外表平庸无害，内里却早已被人改造，藏着阴毒算计。
卡瑟琳一身利落干练的废土作战装束，深色耐磨工装紧贴身形，线条飒爽利落，腰间短刃与净水挂袋随动作轻晃。常年在外闯荡风沙，她眼神锐利果敢，眉眼间自带一股历经生死的韧劲，只是此刻望着即将登艇的艾达，眼底锋芒尽数收敛，只剩柔软与不舍。她站在飞艇悬梯下方，嗓音放轻，一字一句认真叮嘱。
“艾达，说好了，等你回到家，第一时间给我们传讯报平安，不许瞒着，不许拖延。”
她是真心舍不得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一路同行患难与共，她早已把艾达当成需要护着的妹妹，心里满是放不下的牵挂。
艾达站在悬梯之上，身形瘦小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孱弱。她小脸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浓重悲伤，却强行压下所有苦楚，努力扯出一副乖巧可爱的笑容，眉眼弯弯，看着天真无害。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笑容全是伪装。
她在撒谎。
她根本没有家。
那个曾经有人疼、有人护、有温暖灯火等着她回去的家，早就没了。姐姐也已不在人世，所有依靠尽数消散，只剩她孤身一人飘零废土。
她不想再拖累卡瑟琳，不想把自己满身的不幸加注在恩人身上。她懂，恩情是恩情，不能无休止索取；别人帮她是情分，不是本分。
她早已暗暗打定主意：等飞艇升空走远，就找机会偷偷逃走，换一座陌生城市，隐姓埋名，独自闯荡，再难也要自己去找从未见过的父亲，绝不拖累任何人。
“好的，卡瑟琳姐姐。”艾达用力点头，声音软糯乖巧，伪装得天衣无缝，“谢谢卡瑟琳姐姐，也谢谢红枫。我回去就让姐姐把这几天所有花销都给你们打过去，一分都不会少。”
字字句句，全是心口不一的谎言。
卡瑟琳望着艾达登艇的瘦小背影，忍不住轻声感慨，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和家里姐姐吵架赌气，就敢一个人跑出来闯废土，差点把命都丢了。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一言难尽呐。”
话音落下，卡瑟琳眼神骤然一暗，神色瞬间落寞下来。脑海里猛地闪过自己年少时的旧事，那些遗憾、别离、错过的过往齐齐翻涌，堵在心口沉甸甸的。
“想当年我……唉，算了。”
她摇摇头，把所有回忆尽数压回心底，不愿再提，也不敢再提。
她转头看向脚边球形形态的红枫，语气带着几分柔软，近乎哀求：“红枫，我们在这里休息几天再接任务工作，好不好？我有点累了。”
粉色球形机甲红枫晃晃圆滚滚的机身，细小的机械小手臂抬起来，轻轻摸着望远镜探头下方，学着人类皱眉思考的模样，机械动作憨态可掬，心智却远比人类敏锐通透，他根本没听卡瑟琳在说什么。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红枫电子音认真严肃，半点不玩笑，“我敢拿我的核心模块打赌，艾达在撒谎。人类真正开心的笑，眼睛会亮，她是强撑着装笑。而且——哪有人难过是无声掉泪的？只有悲伤到极致、心死了的人，才会不哭出声，但是眼泪是忍不住的，那是人类的生理反应！她心里藏着大事。”
卡瑟琳心思粗线条，压根没往坏处想，只是随口随口揣测：“兴许是她姐姐抢了她最爱吃的东西，小孩子闹脾气罢了。”
“怎么可能。”红枫机械臂一叉腰，语气嫌弃吐槽，“为这点小事闹出走的，全废土也就只有你。”
要是红枫有眼睛，此刻铁定狠狠给卡瑟琳翻个大白眼。
卡瑟琳被怼得哑口无言，立刻转移注意力，抬手指向远处一栋挂着彩色氛围灯的建筑，瞬间被新鲜事物吸引：“哎！红枫快看，那边有音像店！”
“哪呢哪呢？！”
红枫瞬间把刚才所有的疑虑、担忧、不对劲全部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只剩影音库存更新，兴奋得机身都在微微震动：“终于能换新片子了！旧的我都看腻了，赶紧去赶紧去！”
飞艇舷窗边，艾达静静站在玻璃后，隔着一层透明舱体，遥遥望着外面卡瑟琳和红枫远去的背影。
眼底强装的笑意彻底崩塌，只剩无边悲凉。
她再也没有家了。
再也没有谁会护着她、等着她、牵挂她了。
从今往后，黄沙万里，孤身一人。
就在她心头酸涩难言之时，一道暴怒的呵斥声突然从飞艇货舱深处炸开，粗暴又凶狠，狠狠吓了艾达一跳。
“妈的！上头要我们抓十三个贵族小孩交货！现在就抓到十二个！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艾达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缩紧，吓得大气不敢出，慌忙转身缩到货舱角落一堆破旧木箱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飞艇内部货舱阴暗压抑，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几盏摇摇欲坠的老旧白炽灯，灯光昏黄闪烁，照得四周光影斑驳。四周堆满杂物木箱、维修零件、废旧绳索，角落积满灰尘油污，空气浑浊闷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一股莫名的腥气，密闭又压抑，让人莫名心慌。
三个打扮怪异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个个面色阴鸷，满身戾气，一看就不是善类。
为首的头目身材魁梧粗壮，满脸横肉，脸上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凶狠阴狠，穿着脏兮兮的黑色短褂，手臂青筋暴起，满身杀伐之气，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旁边两个手下瘦高矮胖不一，眼神贼溜溜转，面色油滑，浑身透着一股阴邪狡诈，腰间都藏着短刀枪械，动作鬼鬼祟祟。
一个手下满脸为难，低声回话：“头，我们真没办法。上头要的是贵族子嗣，不是底层蚁民的孩子。抓这十二个已经费了半条命，还折了四个弟兄，实在顶不住了。”
头目脸色阴沉难看，咬牙沉声开口：“行吧，十二个就十二个，少一个，那位大人应该也不会太为难我们。这艘飞空艇伪装得没问题吧？”
另一个手下一脸得意，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完美！所有证照、通行手续全是合法备案，正规得不能再正规。周边小城的人都来坐我们飞艇，没人查，没人怀疑。”
“废话。”头目冷哼一声，眼底满是贪婪阴狠，“也不看看我们背后靠山是谁。不过我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为了吃顿沙虫刺身，不惜搞这么大阵仗抓孩子，心思真难懂。”
“老大，咱们只管拿钱办事，不用操心大人物的心思。”手下谄媚附和，“也就靠这艘飞艇，才能悄无声息把孩子运出去，别的路根本行不通。”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轻响突兀响起。
一只肥硕的废土潮虫从木箱缝隙滑落，正好掉在艾达藏身的位置旁，声响虽小，在死寂货舱里却格外刺耳。
“谁在那？！”
头目眼神瞬间凌厉，猛地转头。
艾达还没来得及躲，一只粗糙大手骤然伸来，一把揪住她的后领，直接把瘦小的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头目盯着悬在半空的艾达，眼神凶戾，满脸戾气：“一个小屁孩？你怎么躲到货舱里来了？看穿着打扮，是想偷渡的底层蚁民崽子？找死！”
话音未落，他反手就掏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锋利匕首，指尖扣着刀柄，就要直接抹掉艾达的脖子，下手狠辣，毫无半分留情。
“等等老大！别动！”老二手下急忙上前拉住他，慌忙开口，“她不是偷渡的！我看过登艇登记信息，她是正规乘客，买票回起沙镇的，资料照片都对上了！”
头目一愣，满脸疑惑：“什么？就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买得起昂贵的飞艇票？难道是贵族的子嗣？”
“真的老大，我亲眼核对过。”老二连忙确认，“我当时还纳闷，哪家贵族这么心大，让一个小姑娘独自坐飞艇赶路。”
头目低头，盯着手里拼命挣扎的艾达，脸上骤然露出一抹阴邪邪恶的狞笑，眼底寒光乍现：“那这不巧了吗。十二个不够，这不，第十三个小孩，自己送上门来了。”
旁边老二立刻面露担忧：“可是老大，她有正规登记备案，我们把她抓了，事后人家找人要人，我们不就彻底暴露了？”
“你脑子进水了？”头目眼神阴狠冷酷，“这小妮子刚刚全都听见我们说话了。放她走，我们必死；抓了她，万事大吉。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走交货！”
“那船上其他乘客怎么办？”
老三立刻凑上前，阴恻恻献出毒计：“老大，我有办法。前面不远有个废弃航空站，我们半路假装飞艇故障停船维修。我安排人手假扮沙盗突袭劫掠，我们再假意奋勇驱杀沙盗，做做样子。混乱之中孩子失踪，我们不仅没罪，还有护佑乘客的功绩，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航道照样安全。”
头目点头冷笑：“馊主意，但管用。就这么办，以修船名义交货，正好可以避开护卫队严查，稳得很。”
说完，头目随手把拼命挣扎的艾达粗暴扔给旁边老三，带着老二转身走上飞艇上层舱室密谋去了。
老三一脸凶相，抱着不停扭动反抗的艾达，被挣扎得心烦意躁，抬手就对着艾达小腹狠狠一拳砸下去。
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艾达吃痛闷哼一声，瞬间浑身脱力，再也没力气挣扎，只能捂着肚子蜷缩着，脸色惨白如纸，疼得眼眶含泪，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心里怕到极致，恐惧像冰冷潮水把她彻底淹没，她知道，自己落入恶人魔爪，前路凶险，生死难料。
老三拖着疼到无力反抗的艾达，一路拖拽，把她带到飞艇最底层阴暗密闭的夹层暗舱。这里不见天日，密闭压抑，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是飞艇最隐秘的囚困死角。
老三恶狠狠盯着她，语气满是冰冷威胁：“站好别动！给你拍张照片留底，以后有用。别想着跑，进了这里，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去。”
他掏出老式相机，对着脸色惨白、眼神惊恐的艾达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定格了她绝望无助的模样。
拍完，老三挪开地板一块隐蔽暗格盖板，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他毫不留情，一把就将艾达狠狠推了下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少女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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