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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是什么?猪食吗?”戴二哥脸都黑了。
“小人在家就是这么吃的。”
孟诗瑶说的也是实话,她这一世的家穷啊,穷到过年都吃不起肉的地步,偶尔能吃上一次肉,也是大地主家有喜事,会允许他们吃一吃肉。
家里没肉,当然就不会做肉菜了。
除了肉,精米和白面,她这一世也没吃过,只能吃粟米。
这么穷,并不是他们一家不努力,而是,大地主抽得太狠了,干一年,大地主只给她们留将将苟活的粮食,多一粒管事都是要挨罚的。
管事上交了租子,又盘剥,原本能养活五口人的家,需要一个老人懂事地死去,才能养得活剩下的人。
邵老三能干,朱二妮也厉害,两人拼了命地干,也只够养活孟诗瑶一个孩子。
当然,养更差些,还能养活一两个孩子,但他们没有这么做。
戴二哥看看眼前的乱炖,又看看瘦不拉几的孟诗瑶,收拾一下,倒看出她清秀来了,五官也大气。
“算了,吃完你去把衣服洗了。”
戴二哥和陈医官一边吃,一边忍耐。
孟诗瑶就吃得很开心了,这一世,她第一次吃牛肉呢!还有精米!盐也是好盐,不像她,只能吃那种苦苦的盐。
两人见她吃得开心,心里泛起两份同情,对她的厨艺,也宽容了起来。
孟诗瑶吃完,很勤快地主动洗碗,打扫,然后才去帮两人,还有给谢钦差洗衣服。
戴二哥特地交代,谢钦差的衣服要用胰子洗。
胰子这种高端货,孟诗瑶也是用过的,但在她做邵大的十二年里,还是第一次见。
洗好后,又将衣服拉平,仔仔细细地晾晒,戴二哥来检查,满意点了点头,主动包揽了做饭这项任务。
又干了几天,陈医官熬不住了,突然发热,床都起不了,戴二哥看起来也不是太好。
“今天你照顾大人。”戴二哥道。
孟诗瑶暗喜,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然而,暗喜只是一时,当意识到要干的活儿有多少后,孟诗瑶果断将给戴二哥和陈医官洗衣服这两项裁了。
她收拾干净自己,端着刚煎好的药绕过屏风,终于见到了谢钦差。
谢钦差很年轻,也就将将二十的年纪,他五官极美,身姿颀长,肌肤白皙,此刻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青丝随意散着,微弱的光洒在他如玉的脸上,能看到他因痛苦而微微拧眉,破碎感扑面而来。
孟诗瑶将药放在床边案几上,拿起他头上的帕子,给他擦了擦汗,才换了条新的。
换好后,又慢慢喂药。
谢钦差等闲不会睁眼,他不止一次跟陈医官说过他眼睛干涩,像是着了火,不愿多睁开。
但这次他猛地睁开了。
那双锋芒毕露、无比锐利的眼睛,突然映入眼帘,孟诗瑶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恢复了,很守规矩的禀报道:“大人,戴二哥和陈医官都病倒了,现在是小人照顾您。”
“叫什么名字?”
他声音很沙哑,几乎不可闻。
“邵大。”孟诗瑶道。
“有劳了。”
谢钦差在孟诗瑶身上扫了一遍,像是看出她尚还老实,便闭上了眼睛继续喝药。
他没什么力气,吃完药很快沉沉睡去了。
他睡着后,孟诗瑶才去照顾陈医官,给他喂药,擦汗,冷敷。
照顾完陈医官,又去看戴二哥时,他还能照顾自己,就是有些犯恶心,只能跑远处吐去了。
孟诗瑶去将他扶回来,让他躺下,他不肯,坚持去照看谢钦差,然后晕倒在他床前。
“就不能给人省点力气!”
孟诗瑶气得没挪他,只找了几块板子铺地上,又垫了垫子,将他滚过去躺下,然后盖上被子完事。
做完这些,她自己累够呛,却又还要每人给换冷敷帕子,擦汗,喂药,她才能去做吃的。
她做事有个习惯,需要很长时间才做好的,她就先做,比如熬粥。
瘦肉青菜粥她见戴二哥做过,那么她突然会做了也不奇怪,这会儿已经做好了,她自己先吃三大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她还在长身体呢,可不能长成个小矮子。
营地外,朱二妮每天都要看着女儿在营地里忙碌,确定她还活着才安心,顺便也每日一问:“军爷,我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府兵对她也挺同情的,听说丈夫死了,唯一的儿子守在得时疫的钦差身边,这要是扛不住,怕是活不了几天。
见他不肯说,朱二妮将手里的铜钱递给他,“军爷,能让我跟我儿子说说话吗?”
“这不行!”府兵吓得立刻将她赶走。
钱和命哪个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见她又被赶回来,张善摇摇头,无声地叹息。
好不容易遇到个天才,竟然就要这样折了。
“哎。”他叹气。
“大人,咱们该回京了,陛下还等您汇报呢。”边上的常随提醒。
张善是御医,比一般的医官品阶高些,是有资格给皇帝治病的,这次皇帝派他过来,也是他培养了个出师的徒弟,皇帝才放手的。
饶是放手了,也还是很挂念,担心自己的保命手段没了。
“走吧。”
他最后看一眼,带着人走了,临走前,将谢家给的金子,和自己煎药的陶罐,以及剩下的米给朱二妮,暗示她就算没儿子了也要好好活下去。
朱二妮谢过后,将谢家给的铜钱混着金子装陶罐里,抱着小半袋米和陶罐坐在营地门口继续等。
陆藏锋远远地路过时,见她坐在营地门口,还问道:“那是何人?”
“听说谢家扣了个懂药理的小童照顾谢惊澜,那妇人是小童的母亲。”
如果孟诗瑶在,一定能认出说话之人就是董安,陆藏锋从小培养的常随,他一直很看不上孟家,说孟家小门小户,却半句不提陆家也是一介寒门。
不过,现在陆家不是了。
陆藏锋圣眷正浓呢,连他爹都给了个从一品散官。
“膏粱纨绔,不成样子。”陆藏锋道。
他说完让董安给朱二妮拿了几个饼子,董安还说:“娘子有什么冤情,可入京找我家大人,我家大人姓陆,自入仕起,便爱民如子,明察秋毫,从来没判过冤假错案。”
朱二妮现在哪儿也不想去,至于冤情是什么意思,她也知道,但她可不敢随便伸冤。
作为隐户,她以前有冤情都是找管事的,管事可不管你有什么冤情,拿起棍子就打,打到你不敢喊冤。
她被打怕了,有冤也往肚里咽。
董安见她无动于衷,暗骂不知好歹,翻了个白眼,直接走了。
躺在床上的谢惊澜还不知道,一本参他的奏书,已经快马加鞭,送去了皇帝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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