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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极夜，居然持续了整整十天，真是折磨啊！”
李维推开树精庇护所的门，一脚踏进久违的天光里。
灰白色的阳光斜斜泼洒下来，落在血红色的大地上，像给整片大地镀了一层寡淡的银。
那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竟被刺得微微发酸。
陈纭站在他身侧，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是啊……恍如隔世。”
那声音里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
像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李维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路野！走啦，去你庇护所那边！”
“来了来了！”
路野在里面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装着东西。
“我去帮帮她。”
“好。”李维应下，转头开始环顾庇护所的变化。
他早有预料，知道母巢在极夜之中生长迅猛，心里也做过相应的估算。
可亲眼看见眼前的景象时，依旧被狠狠震住了。
以前那座一百多米高的肉山，此刻已变成一颗直径约六百米的半圆巨物。
如同一颗陨石砸在大地上，一半嵌进泥土，一半裸露在空气中。
上半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闭目眼球和脉动的肉瘤，像一尊从深渊里浮上来的邪神。
下半部分则早已将地面压碎挤开，如树根般深深扎入冻土。
蜂巢庇护所，以及周围所有虫族的活体建筑，全被吞进了母巢体内，连一丝痕迹都看不见了。
母巢的边界，甚至已经贴到了树精庇护所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它也裹进去。
菌毯的变化同样惊人。
冬季的严寒虽然压制了蔓延速度，但经过十天的扩张，暗红色的活体组织已经铺到了视野尽头，一眼望不到边。
菌毯上零星冒出了中空的蘑菇状结构，隔三差五地立在雪原上。
只不过并没有向外喷射孢子。
“走吧，极夜都过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陈纭背着一个灰色的背包，和路野从他身边经过时，顺手拍了他一下。
“你不是说去幽浮水母那边？有正事要办吗？”
李维收回目光，跟上她的步伐，“极夜最后几天，我一直在研究克隆塔的拟态方案。
昨晚终于通了，自然要去确认一下效果。”
三人绕过母巢巨大的弧面，来到另一侧。
幽浮水母正安静地伏在菌毯上。
灰蓝色的半透明躯体，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数不清的触须垂落在菌毯上。
血羽趴在它旁边，两对翅膀收拢着，翅尖偶尔抖一下。
登上平台后，陈纭和路野径直进了幽浮水母中央的居住舱。
李维远远看了一眼，转身朝平台上唯一保留着异域风格的建筑走去。
克隆塔。
那座暗灰色的高塔，孤零零地立在紫红色的菌毯之中，如同一块被遗忘在红色海洋里的礁石，显得格格不入。
李维围着塔转了两圈。
又钻进塔的内部，仔细查看了每一处节点，每一条能量回路，对照脑中反复推演过的方案逐项核对。
半晌，他从塔里走出来，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出所料，没问题。”
随即，他在意识中对蜂巢内的工蜂下达了新的指令。
很快，一队工蜂整装完毕，从蜂巢出口钻入母巢甬道。
沿着内部的甲壳通道快速行进，再从母巢体表一个密闭的肌肉孔洞中，快速钻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出了母巢，工蜂们眨眼间落在克隆塔表面，开始将菌毯浆液涂满塔身。
暗红色的浆液一层层覆盖住灰色的塔身，克隆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融入周围的环境。
李维深吸一口气，双手贴上塔基。
一股幽暗的气息从体内升腾而起，一种奇怪的符篆从他掌心激射而出，随即打入塔中。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种符篆跟肉芝重生篆的结构十分相似，但纹路更密、更复杂、变化更多。
李维的额头很快渗出一层薄汗，显然这种符篆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但整个拟态过程并不长。
很快，工蜂们完成了最后一层涂抹，李维也将最后一道符篆融入其中。
看着完工的克隆塔，他的气息陡然一泄，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湿透。
“接下来就是静待结果了。”
他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缓步走向幽浮水母的居住舱入口，与陈纭和路野汇合。
“铛！铛！铛！”
他抬手敲了敲那对贝壳状的门。
不多时，两片舱门向两侧缓缓张开，露出内部幽暗的通道。
“整完了？”陈纭从里面探出头来。
“完事了。”李维侧身钻了进去，“静待结果就行。”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幽浮水母内部，忍不住四处打量。
通道窄而弯曲，两侧墙壁是黏腻的肉质，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
壁上偶尔嵌着发蓝光的细小结节，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地面踩上去软而有弹性，每一步都像踩在厚床垫上，身体会不自觉地微微摇晃。
“在这地方生活，不会得风湿吧？”
李维走了几步，进了房间，望着路野调侃了一句。
“那能怎么办？打扰你俩过幸福生活，树精庇护所也不让我待了。”路野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以后你想待哪待哪。”
陈纭笑着走上前，继续帮路野从灰色背包里往外掏家当。
锅碗瓢盆、衣物被褥、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一件接一件地摆在合适的位置上。
“皮驮篮的第一批成品，用起来怎么样？”
李维看着一直往外掏东西的陈纭，略带得意地问道。
“你别说，还真不错，和储物空间完全是两种体验。”
陈纭说着，把空了的背包递给他。
“四立方米的空间，没格子，按体积算，装东西挺方便的。
就是不减重量，有点可惜。”
“那没办法。毕竟只是一个亲手制作的空间道具，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三人闲聊间，陈纭和路野便把新居所内的日常用品逐一归置妥当。
舱内不大，却被分隔成了几个独立的空间。
路野把自己的东西塞进去之后，整个居所便有了几分生活气。
格罗姆似乎也知道路野这是以后的新家了，从路野头上飞下来。
在舱壁上找了个凹进去的小格子，把自己团了进去，翅膀一收，眼睛一闭，准备睡觉。
等几人从幽浮水母里出来时，天光已经比早晨亮了不少。
太阳时隔十天，重新回到永恒领域，。
虽然只是灰蒙蒙的一团，挂在南方的天际线上，却把整片雪原都镀上了一层淡薄的暖色。
三人站在平台上，风吹过来，竟让人感觉暖洋洋的。
陈纭偏头感受了片刻，忽然开口：
“春天可能要来了。”
李维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春天来了，这酷烈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么？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并肩站在菌毯边缘，面朝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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