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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森林边缘，结界之外。
薇尔莉特背靠着一截倾塌的岗楼基石，半边身子藏在精灵哨所的残骸后，呼吸压得很低。
远处的战线还在往前推。
恶魔分队在高处拉开网状火力，亡灵骑士团像黑潮一样灌进林间裂口，后方源源不断的骸骨步兵跟着铺过去，把一处又一处混沌巢穴硬生生填平。
那些混沌兽每次刚把前排撕碎，后面的骨头就踩着碎骨继续往里压。
这一幕，看得人头皮发紧。
可薇尔莉特在意的不是强弱。
是方向。
她已经盯了很久。
赤色联邦的推进线，始终贴着精灵圣树核心群的外围在走。
它们不扑精灵防线，不碰王庭，不打任何一处还能算得上“精灵”的目标。
它们像在干一件极有耐心的脏活，把圣树核心区外沿那些最顽固、最密集、也最麻烦的混沌巢穴，一块一块挖掉。
薇尔莉特一直没想通。
为什么？
她最先冒出来的念头，是扩张。
赤色联邦刚吞下逐汐帝国，如今势头正盛，再盯上精灵国度，并不奇怪。
真要扩张，最合适下手的反而不是精灵还死守着的核心区，而是这些已经被混沌魔物占住的外围地带。
因为这些地方，严格来说，不属于任何国家。
谁清出来，谁占住，谁就有资格先插旗。
没有名义上的麻烦，也少了与其他势力扯皮的成本。
从逻辑上，这个判断说得通。
薇尔莉特却越看越觉得不对。
不讨好。
太不讨好了。
混沌魔物如果真这么好清，精灵国度不会被磨到今天这一步。
南域各国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片广袤森林烂成死地。
谁都知道，混沌巢穴是最恶心、最赔本的战场。
打进去，未必能守得住；
清掉一层，下面可能还藏着十层；
死的人、耗掉的资源，往往比最终拿到的土地更值钱。
赤色联邦不蠢。
那个叫林凡的男人，更不像会做赔本买卖的人。
薇尔莉特盯着那条战线，视线一点点往东移，又往西收，脑子里把圣树核心区外环的地形重新拼了一遍。
然后，她的呼吸慢了下来。
不对。
根本不是为了殖民。
因为他们清理的位置，不是适合建立城镇的平缓林区，不是便于经营的外围领土，更不是能直接转化成收益的地方。
那是一圈缓冲带。
是一圈拦在精灵核心区外、替圣树群挡掉大量冲击的天然防御区。
混沌魔物盘踞在那里，固然在啃食精灵的命，可反过来说，它们也堵住了任何外部势力大规模逼近核心区的路。
谁想打精灵，先得过混沌这一关。
现在，赤色联邦正在替未来的进攻者，把这道最难啃的门槛，一点点搬开。
薇尔莉特的手指无声收紧了剑柄。
一个更冷的答案，从她脑子里浮了上来。
赤色联邦要的，或许根本不是精灵的地盘。
他们想要的，是精灵这个种族彻底消失。
这个念头一出来，很多零碎的东西一下子串上了。
恶魔已经投靠赤色联邦。
这意味着，未来几十年，甚至更久，恶魔都会在联邦的庇护下恢复、扩张、重新繁衍。
可恶魔在南域大陆最大的克星，从来都不是人类，也不是教会，而是精灵与圣树。
精灵不灭，恶魔就永远有一把刀悬在头顶。
可一旦精灵灭了——再过几十年，或者百年，南域大陆上，还有谁能正面压住重新恢复元气的恶魔？
没有了。
整条推理链，到这里，突然严丝合缝。
薇尔莉特盯着远方那片持续推进的骸骨洪流，胸口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在铺路。
给一场真正的总攻铺路。
她见过赤色联邦那种毁灭性的武器，也亲眼见过九朵蘑菇云把整个战场切成炼狱。
但薇尔莉特很清楚，精灵圣树核心群和逐汐帝国皇城不一样。
那里不是一堵墙。
是一层又一层叠起来的结界。
成百上千棵圣树彼此呼应、互相增幅，某一处破了，别处会补；
一层弱了，另一层会顶。
只要圣树还活着，结界就会不断恢复。
那种防御体系，根本不是简单粗暴的一次轰炸就能解决的。
哪怕是赤色联邦那种离谱武器，也未必能一口气炸穿。
所以，他们需要时间。
需要持久战的准备。
先把外围所有会干扰攻势的混沌巢穴清掉，打出安全推进带，建立稳定的前压区域，把整个圣树核心群孤立出来。
然后，再慢慢磨，慢慢耗，慢慢找突破口。
蘑菇弹炸不开，就围。
围不死，就拆。
拆不掉，就用更长的时间去啃。
而在这个过程中，精灵再没有别的屏障可借。
薇尔莉特闭了闭眼，又迅速睁开。
越推越对。
赤色联邦的真正目标，恐怕从一开始，或许就是要精灵灭族。
风从残墙缺口穿过去，带来一股硝烟、腐泥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薇尔莉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圣衣。
胸甲裂了，肩侧的护片碎了大半，内里的伤口还没完全收口。
她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冲进那片战场，随便来一支像样的精锐小队，都够她喝一壶。
可她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女神教会在这里，只有她一个。
而眼下还能做这件事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了。
如果精灵国度真的守不住，那她至少得想办法救下一棵圣树。
哪怕她能救的不多，也必须想办法，把精灵的火种送出去。
只要还有圣树活着，精灵就不算真正灭绝。
只要火种还在，未来哪怕恶魔真的再次崛起，统御整个南域大陆，人类也还有翻盘的可能。
薇尔莉特重新靠回碎石后方，强行让自己的呼吸归于平稳。
现在冲出去，是送死。
她得先恢复。
先把这副还能动的身体，尽快拉回能杀人的状态。
她继续盯着前方。
恶魔分队的巡空高度，亡灵军团推进的节奏，哪几处混沌巢穴被清得最快，哪条路线能最接近圣树结界，哪一段战线在交替换防时会露出短暂空窗——她把能看见的一切，全都硬生生记进脑子里。
她在等。
等伤势稍微压住，等体力回来一点，等第一个真正能动的时机。
她握着巨剑的手，越来越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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