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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面色平淡,听不出多少情绪。
主控室里没人接话,克劳斯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护卫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浑浊的瞳仁越过众人,望向主控室之外更深更远的地方。
"但还看得到外面。"
陆渊靠着铜壁,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东西松动了些,他听懂护卫者话里的意思。
护卫者人是锁死在博学塔了,可他和整座塔的铭文体系绑在一处,那套体系铺到哪,他的感知就到哪。
塔连着城墙和地下的铜柱,连着城里还在运转的每一处铭文节点,借着这套东西,他的眼睛覆盖了大半座青铜城。
在回想起护卫者过往的出手。
北纺区菌丝危机那一晚,青铜城遭大范围诡异袭击,护卫者在内城上空一次释放力量,压住整座城,地面上大半的食尸鬼在同一刻被无差别收割。
护卫者的力量从一开始走的就是远程覆盖全城的路子,就是之前可能出手代价太大,现在人锁在塔里,这一手未必就没用,而且由于在内城的缘故,或许威慑还强一点。
克劳斯的肩膀松下来一些,比起面对护卫者这个失控的诡异,只是不能离开博学塔,这个代价简直不足为谈,这已经好得多。
玛格丽特从探针的反馈里抬起头,朝克劳斯点头。
意思很清楚,护卫者的状态确实差,但已经稳定,短时间不会再有暴走的风险。
而且博学塔的铭文体系在持续给他供着,短时间内不会再往下滑。
雷克靠在铜壁上,双臂交叉,听到"还看得到外面"那句,眉梢挑了挑,没有说话。
大飞升者的银灰色瞳孔从地面的延伸组织上移开,转向护卫者,又转回那片组织,面部零件缓缓咬合,发出两声轻响。
一尊和整座城市铭文绑死的五阶,对飞升会意味着什么,最关键的是,他似乎没死成?
大飞升者的那两颗银灰瞳孔在那片组织上转个不停。
阿德里安往前半步,手按在胸前的圣徽上,声音不高。
"大人,教会这边可以持续供给圣水和理智药剂。需要多少,开口便是。"
护卫者没有回应,眼皮都没再抬,但也没有拒绝。
阿德里安等了两秒,把这当成默认,收回目光退回原位。
陆渊在旁边看着,心里清楚教会这一手不全是好意。
护卫者锁死在博学塔,等于一尊五阶定在了内城里,教会作为刚来青铜城的势力,多少表示表示,未来还要多打交道呢。
人群边缘,蓝骑士一直没出声。
她灰蓝色的眼睛在护卫者和地面那片缓慢搏动的延伸组织之间来回扫过,最后停在组织咬进石板缝隙的那一处。
那一瞬,她眼底掠过一点极细微的变化,像是从那片组织的气息中察觉到了什么。
她重新垂下眼,灰蓝色的披风纹丝不动,方才那一点变化看不出半分痕迹。
护卫者那边暂时稳住,克劳斯转身开始善后。
陆渊靠着墙又歇了会,缓回来一点力气,眼睛半睁着,看克劳斯在主控室里走动。
克劳斯的视线绕着房间扫了一圈,一处一处地清点。
空着的棺椁敞在房间中央,主控台上的铭文仍在微弱运转,光纹一道一道地慢慢爬。
地上那滩灰黑色的烂泥是卡梅,表面密布的眼球已经不转了,似乎最后一点活性已经消散。
再远些,铜管和石板的缝隙里嵌着那块遍布失光眼球的黑色固体,是K。
克劳斯的脚步在卡梅的残骸旁边停住,蹲下身,目光在那滩灰黑色烂泥的四周慢慢扫了一遍。
随后站起来,绕着残骸走了半圈,又绕到棺椁和主控台那边看了一圈。
陆渊靠着墙看他,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克劳斯转头朝主控台的方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亚瑟,卡梅手里一直捧着的那块黑色石头,你有没有看到掉在哪了?"
亚瑟闻言一愣。
他从老院长旁边站起身,快步走到烂泥跟前蹲下来扫视地面,眉头越锁越紧。
"没有。"亚瑟的声音沉下来。"捕捞的时候他一直攥着,后来大人展开领域...就什么都看不见。"
克劳斯没接话,蹲下身又看了一遍。
烂泥边缘只留着一小片发暗的阴影痕迹,石头本身不见了。
陆渊靠在墙上听着,脑子转得迟钝,但大致拼出了轮廓,卡梅手里之前有块石头,现在人死了,石头没了。
克劳斯站起来,脸色很难看,转头看向墙边的护卫者,把声音放低。"大人,您之前出手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块黑石头?"
护卫者闭着眼,脚下那片暗色组织还在缓慢蠕动,一收一放。
听见克劳斯的问话,老人只是摇了摇头。
亚瑟站在原地,嘴唇紧抿,陆渊看他的反应就知道,那块石头来头不小。
可眼下没有答案,护卫者展开领域的那段时间,整个主控室陷在黑暗里,谁都看不见任何东西,那段黑暗里发生了什么,没人能说清。
不过能在那片黑暗里动石头的,要么是护卫者,要么是别的什么东西。
屋里活着的人当时全堵在防护门外,进不来,也看不见,护卫者没有理由为一块石头撒谎。
但现场如果还有第三者,这更不可能,他得多强大,才能绕过这么多人,去偷所谓的石头。
眼下一时间也没了什么好的办,只能将这件事情延后再论。
亚瑟一直没离开主控台。
陆渊靠着铜壁,缓回来的那点力气还撑不起他站,索性坐在原地看。
亚瑟的背影压在那片青铜操控面上,十根手指在铭文回路图上来回移,一条一条地确认,时不时停下来,指尖在回路某处压住,盯着那里的动静。
主控台四周的铜管里原本还有幽蓝色的光流在淌,这会儿一段接一段地暗下去。
亚瑟每切断一条回路,管壁里的光就退一截,退到尽头不再回来。
最后一条光流缩进尽头熄灭的时候,整座主控室的铭文嗡鸣矮了一大截,降成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陆渊靠着墙,视野边缘那行跟了他一路的灰白文字,沉下去没再浮上来。
从塌陷点广场过来,钻进护卫者的领域,再到刚才那场灌注,【检测到高危污染源】隔几秒就刷一回,刷得他眼睛发胀。
现在它忽然安静了。
亚瑟从面板上直起身,回头看克劳斯。
"捕捞停了。"亚瑟切断最后一道回路,直起身,"回路一道道都断干净,源头跟着就断了。"他抬手朝头顶示意,目光落回面板一角,那里还有一组光纹在缓慢下沉,眉头慢慢皱起。"可上面的溢出也在退...缺口像是自己封住了。"
克劳斯站在墙边,目光还停在黑石头原先的位置上。
听见亚瑟出声,他才把视线收回,落到对方脸上。"封住了?"
"不是我封的。"亚瑟的视线转向墙角的护卫者。
护卫者靠着墙,眼皮抬起一条缝。
脚下那片暗色组织轻轻起伏,他先朝亚瑟皱了皱眉,又转向头顶,随即点了点头。
知识之海的缺口,是护卫者压住的。他和博学塔绑在一处之后,塔顶那枚一直堵着缺口的巨大眼球用不上了,绑定本身就把口子捂死,眼球也就收了回去。
天上那条疯涨了大半夜的光河,断了往外灌的源头,自己会慢慢退回原样。
亚瑟松了口气,那口气还没吐完,人又僵在面板前。
他停在操控台前,低头盯住面板的一角。
陆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不懂那些铭文回路的走向,只看得出亚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怎么。"克劳斯走近一步。
亚瑟的指尖停在一处铭文上,没抬头。"这套回路的锁,是我一道一道亲手刻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居然没有出现明显的破损..."
他顿了顿,指节抵在那道铭文上。
"既然如此...卡梅是从哪儿绕过去的?"
亚瑟从面板上收回手,没有立刻说话。
"我会想办法查清楚。"这话一半对克劳斯,一半对他自己。
克劳斯没接话,目光转向那摊灰黑色的烂泥。
头顶上,那条疯涨了大半夜的光河一点点缩回去。
博学塔静了下来,至少表面上是。
趁着这点安静,陆渊靠着铜壁,腾出手往腰侧的工具袋里摸,摸出一只小药瓶。
是最后一瓶理智药剂,他拧开盖子,仰头全部灌进了肚子里,随着药液入口,一股清凉从心底传来,随后陆渊眼前蒙在视野上的那层灰退了些。
【理智:+6...27/140】
状态稍稍恢复了一点点,比起刚才那种一句话要在脑子里过两遍才听懂的迟钝,这会儿可能会好一点。
陆渊重新闭上眼,把注意力沉进共生联系。
左眼深处,钥匙安静地嵌在原处,水滴形的轮廓上浮着几道古老的铭文。表面那抹黑还在,动用权柄拔种子那回沾上的,从边缘往中心一点点洇,至今没退。
知识之虫蜷在钥匙底部的凹陷里,整个身子贴着钥匙的表面,唯独绕开渗黑的那一块,触须始终离它半寸远。
彩色身躯上的微光暗到几乎分不出颜色,只在虫体正中还有一点在缓慢搏动,和钥匙残留的那点光隐隐应着,是在借钥匙养伤。
以前知识之虫歇着,是缩在附近,从没这样整个贴上钥匙。
眼下这副样子,确实是真伤到了,连缓过来都得靠钥匙撑着。
他看得出知识之虫眼下的状态有多差,比钻进护卫者身体之前小了整整一圈,虫体表面留着几处灼痕,是在那具五阶躯壳里被暴走的途径给灼烧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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