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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潮撞上去的那一刻，雷克就知道，这些东西比旧议会广场的那只大了不止一圈。
簇拥之虫没有丝毫犹豫，宛若潮水一般涌了上去，灰色的虫潮沿着第一只嵌合体的甲壳疯狂攀附，层层叠叠地往上涌。
可眼前这东西的表面布满了特殊的植物根系，簇拥之虫的牙口咬上去，竟只留下一排排浅浅的白印。
啃不动？居然啃不动？
雷克心里一惊。
自己的簇拥之虫，对付这种大食尸鬼按理来说，很轻松才对。
城墙上的铭文忽然闪烁，威压落下的那一瞬，刚爬出塌陷口的大食尸鬼齐齐一顿，有几只直接被压跪了下去。
可这道光只撑了几息。铭文的强度忽明忽暗，闪了又闪，紧跟着大片大片地暗了下去。
雷克感觉到压在簇拥之虫上的那股力量骤然松了大半，虫群顿时又活了过来，翻涌移动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可那些大食尸鬼也从限制里挣脱了出来。
被威压摁住的一个个重新立起，动作比方才更利索，嘶吼声更尖，已经开始朝四周蔓延
。那些被森种污染的更不用说，青铜城的威压本就对它们没多大用，眼下限制一撤，冲得更是奇快。
内城城墙上的铭文，能量在一点点枯竭。这已经是必然，尤其在地下深渊那根青铜柱被破坏之后，更是明显。
雷克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虫潮顶端那双闪着鲜红光的眼睛微微眯起，下一刻，簇拥之虫猛然变形。
一股灰色的虫流从底部汇聚勾连，拧成一条长蛇，足有成年人腰身粗细，蛇头猛然刺入了第一只巨大嵌合体的腰腹，那层坚固的绿色根系被瞬间贯穿。
嵌合体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啸，身体从内侧鼓了起来。
一处，两处，那巨大躯体的腹部忽然炸开一个口子，大量灰色的簇拥之虫从里面翻涌而出。
它的身体内部是一个个肉色的腔室，腔壁上挂满了蠕动的大食尸鬼，有些还没长成形，只有半截身子和一张嘴，四肢连影子都没有，泡在黏腻的肉液里慢慢成形。
簇拥之虫涌进了这些腔室。与外面的坚固不同，这巨大嵌合体的体内简直就是簇拥之虫的乐园，一场疯狂的进食就此开始。
簇拥之虫从内部啃食，那些还没来得及孵化的食尸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被无数簇拥之虫卷着，消失在虫海里。体内腔室原本挂着胚胎的位置，逐渐只剩下一个个凹坑和黏腻的肉渣。
簇拥之虫根本没打算放弃。它在嵌合体体内横冲直撞，从一个腔室穿到下一个腔室，每穿过一间，就掏空一间。
嵌合体的体表不断鼓包、裂开，灰色的虫子从每一道裂口里喷涌而出，洒向地面塌陷处的食尸鬼。
内城上空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恶臭，夹杂着撕扯声和啃食声。
第一只嵌合体的身体很快瘫软下去，四肢和腔室都被掏空，再撑不住了，躯干从中间断成两截，大量未成形的食尸鬼碎块和灰色的虫子从断口里倾泻而出。
可这只是第一只。
第二只巨大嵌合体已经从塌陷里挤了出来，体量比第一只还大得多，甲壳上的木质纤维更厚更密，浑身散着一股刺鼻的腥臭。
紧跟着，第三只、第四只。
雷克操控着簇拥之虫从第一只的残骸里涌出，重新凝聚成一条新的虫蛇，朝第二只扑了过去。
可第二只比第一只更聪明。它的甲壳裂开一道缝的同时，密密麻麻的大食尸鬼就从里面提前涌了出来，落地便扑向迎面而来的虫蛇，用自己的身体强行堵住贯穿的口子。
簇拥之虫在啃食大食尸鬼的同时，也在被大食尸鬼反向吞食。
雷克分出的另一股虫流涌向那些溢出的大食尸鬼。
可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分流太多，虫海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稀薄。
何况这些被森种污染的血肉，簇拥之虫每进食一口，就要死掉一批。灰色的虫子和撕扯下来的血肉黏在一起，后面涌出的更多簇拥之虫，踩着前面死去的同类继续向前。
雷克在用数量，硬生生压住这些大食尸鬼。
外城方向也忽然传来零碎的枪响。枪声稀稀拉拉，隔上一阵才响几声，混在内城食尸鬼的嘶吼里。
显然是那些没来得及撤走的居民。守夜人之前挨家挨户下发了镀银短铳和子弹，就是为了让他们在大食尸鬼入侵的那一天，多少有点自保的能力。
雷克听得出那些枪响意味着什么。
让普通人拿着镀银短铳去打大食尸鬼，哪怕打中了也未必能杀死。哪怕死一只，后面也有几十只在等着。塌陷处被攻破了，或者说，没能守住。
枪声一停，那片被入侵的区域就不会再有活人。
雷克心里带着几分无奈，虫巢上那双鲜红的眼睛亮了几分。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去救他们，守夜人也已经尽力了。他一旦失败，眼前这处内城塌陷口就要彻底沦陷。
四只巨大嵌合体加上不断涌出的大食尸鬼，只需几十息，就能冲到内城城墙前。
内城城墙，是青铜城最后一道防线了。
雷克的牙咬得咯吱作响。或者说，他已经没有牙了，那构成他身体的簇拥之虫扭曲在一起，发出皮革摩擦的声响。
第二只嵌合体趁他分神的那一瞬猛然起身，带着满身的食尸鬼朝内城城墙的方向又靠了一步。第三只也开始行动。
它们没打算留在塌陷口跟雷克耗。血肉不断翻滚，一只只大食尸鬼从甲壳里滚落，落地短暂挣扎之后，便嘶吼着朝四面八方涌去。
腔室里的食尸鬼一个一个地减少。
地面塌陷处涌出的食尸鬼也越来越多。
雷克有些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外城方向朝雷克这边掠了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几乎贴着地面飞掠。那是守夜人标志性的兜帽，压得很低，身形不算高，甚至有些偏瘦，看不清脸。
落地的那一刻，双臂已经抬了起来。皮肤瞬间裂开，肌肉从臂骨上一道道剥离，分出来的血肉在空中拉长、扭曲，只一瞬便凝成数十柄锯齿状的刃器，密密麻麻地悬在他身周。
下一刻，那些刃器齐齐射了出去。
它们没有冲向食尸鬼。十几柄锯齿刃器扎进了第二只巨大嵌合体的甲壳里，扎入的瞬间就像活了过来，那些血肉疯狂朝它体内钻去。
第二只嵌合体的甲壳随之开始脱落。
甲壳一层一层往外掀，连着底下的筋膜一起卷起来，削果皮似的。甲壳底下的血肉翻卷而出，每一条被剥出来的肉条上都猛然长出密密麻麻的牙齿，又尖又利，疯狂朝内咬合。
那些牙齿咬上了嵌合体自己的血肉。
嵌合体发出一声哀嚎，浑身肌肉疯狂收缩，可被剥出来的血肉越来越多，牙齿也越来越密。它的身体正从外到内，被自己的血肉一口一口咬碎。
这就是他的能力。
雷克操控着漫天的虫潮，那双鲜红的眼睛微微一亮。自己的帮手到了。
他也没闲着，操控虫海立刻调转方向，放开第二只嵌合体的同时，已经扑上了刚迈出两三步的第三只。
两个四阶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漫天的虫海负责锁住它的行动，另一位四阶则把自己的血肉刺进嵌合体体内，将它的血肉异化，长出牙齿反咬，最后剥个干净。
第二只嵌合体终于撑不住，轰然倒下。
它的尸体从中间裂成两半的时候，内脏和未成形的食尸鬼一股脑倾泻而出，被兜帽守夜人异化出来的血肉，在它自己体内搅了个稀烂。
第三只嵌合体也没撑多久。兜帽守夜人的刃器扎进去之后不过十几息，整具尸体就从内部开始坍塌，骨架撑不住那膨胀的牙肉，轰然垮了下来。
雷克的虫海涌上去，把能吞的碎肉都吞了个干净，那些被森种污染的则尽量避开。
可眼下的食尸鬼至少过半都带着森种污染，大片大片的簇拥之虫在死去，虫群的总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撑着雷克的那道虫潮也矮了一小截。
兜帽守夜人倒是毫发无伤。
第四只嵌合体是他一个人解决的。他把那只嵌合体的甲壳层层剥尽，露出里面最核心的那块血肉，所有血肉刃器齐齐贯穿下去。
核心炸开的那一瞬，灰绿色的碎肉飞溅满地，兜帽守夜人的衣袍从头到脚沾了个遍。他连擦都没擦，只抬手正了正兜帽。
四只巨大嵌合体，就这样被彻底清除。
塌陷口附近终于空了出来，满地碎肉和还在蠕动的残肢，空气里全是焦臭和腐败搅在一起的气味。雷克的虫潮在塌陷口四周围了一圈，把还在冒头的食尸鬼堵了个严实。
这处塌陷口，算是勉强挡住了。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一股极强的污染气息在此刻冒了出来，就在塌陷处的最深处。可下一瞬，它已经逼到了雷克虫潮的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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