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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的善后工作,千头万绪。柳依依每天从天亮忙到深夜,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接见着络绎不绝的官员,调解着层出不穷的纠纷。她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高速运转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内心的悲痛。
每当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她总会想起易云袖。想起她的一颦一笑,想起她的谆谆教诲,想起她最后躺在她怀里的样子。那些画面,如同锋利的刀子,一次次地切割着她的心。她无数次在深夜中默默流泪,但第二天清晨,她总会擦干眼泪,强打精神,继续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她知道,她不能倒下。江南联盟,需要她。那些信任她的百姓,需要她。她必须坚强。
然而,就在战后各项工作刚刚步入正轨的时候,一个更加沉重的打击,降临了。
这一天,柳依依正在议事厅中,与几位官员商讨秋粮征收的事宜。突然,一名铁律卫军官,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地禀报道:“盟主!不好了!易盟主她……她的遗体,出问题了!”
柳依依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墨汁洇开,染黑了正在批阅的公文。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
“易盟主的遗体……正在……正在消散!”军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柳依依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旁边的官员连忙扶住她,她才勉强站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声音沙哑地说道:“带我去看看!”
她跟着那名军官,一路小跑,来到了安放易云袖遗体的密室。
密室的门,敞开着。几名负责看守的铁律卫,正跪在门口,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柳依依推开他们,冲进了密室。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易云袖的遗体,正静静地躺在密室中央的石床上。但她的身体,却仿佛正在融化一般,从边缘开始,化作一粒粒细小的、散发着微弱蓝色光芒的光点,缓缓飘散在空中。那些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密室中飞舞盘旋,然后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易云袖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消失。从四肢开始,到躯干,再到头部。她仿佛正在回归于天地之间,化作最原始的能量。
“不!”柳依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扑到石床前,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但那些光点,却从她的指缝间溜走,消失不见。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易云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消失。她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趴在石床边,放声大哭,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铁中棠和周武,也闻讯赶来。他们站在密室门口,看着那正在消散的遗体,看着那个趴在石床边痛哭的年轻女子,心中都充满了悲痛和酸楚。他们默默地站在那里,没有上前打扰。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易云袖的遗体,终于彻底消散了。石床上,只留下了一套她生前穿过的白色长裙,和那柄她使用过的普通精钢长剑。
那些蓝色的光点,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中,一片死寂。
柳依依趴在石床上,抱着那套白色长裙,泣不成声。
铁中棠缓缓走上前,在她身边蹲下,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地说道:“盟主,节哀。易盟主她……她这是……油尽灯枯了。她的身体,已经无法维持形态,只能回归于天地之间。这……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
油尽灯枯——这四个字,如同千斤重担,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易云袖,这个曾经如同神祇般的女子,在燃尽了自己的生命之火后,连遗体,都无法留存于世。她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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