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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攥了攥拳头，掌心残留的冰凉雨水顺着指缝滴落。
如果说【幻象师】的【虚实之间】是在两个状态之间来回切换，像翻书一样，一页正面一页反面。
那乌加特刚刚展现的能力则像是抹除。
他把肩膀被子弹命中的那一个瞬间从现实中直接删掉了。
不是让自己变成虚体，而是让【被命中】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
两种能力表面上看起来效果相似，但底层逻辑完全不同。
虚实之间是状态切换，有迹可循，有冷却时间，有切换的间隙。
而抹除是因果层面的干预。
它不改变结果，它直接取消原因。
如果乌加特能抹除【被命中】这个事件，那他能不能抹除别的东西？
比如【被看到】、【被听到】、【被感知到】？
如果他能抹除的范围更大一些，能不能抹除一个人的记忆、一段时间的流逝、甚至一个存在的痕迹？
远程攻击对乌加特的效果有限，子弹的飞行轨迹太直，速度太恒定，对方只需要在弹道抵达的瞬间抹除那个点的【实体】就能让子弹穿过去。
但抹除能力有一个绕不开的限制。
它必须作用于【已经发生】的事情。
子弹飞过来，他抹掉子弹锁定目标的实体。
拳头砸过来，他抹掉接触面的实体。
所有这些都是在攻击已经发生之后才进行干预的。
林奇动了。
他的右脚在积水里猛地一蹬，水花炸开的同时，整个人已经欺入了乌加特身前两步之内。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乌加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近到【审判】在这个距离上反而不如拳头好用。
林奇的左拳直取乌加特的面门，拳速极快，带起的风压将雨丝吹得向两侧分开。
乌加特的头微微后仰，面门部分的绷带开始变得模糊。
但林奇这一拳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他借着左拳挥空的惯性，身体顺势旋转，右腿如鞭子一般横扫乌加特的膝弯。
这一腿的角度极其刁钻。
从乌加特视线的死角斜着扫过来。
雨声掩盖了裤腿破空的风声，积水折射了地面的光影，等乌加特感知到膝弯处的气压变化时，已经来不及躲开了。
乌加特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选择抹除这一腿的攻击，而是放下了缠满绷带的左手，用手臂硬接了林奇的扫腿。
绷带下的手臂硬得像一根裹了布的钢条，两股力量在接触点上炸开，震得周围的雨滴全部向四面八方飞溅出去。
乌加特脚下的积水被冲击力推出一圈环形的水波，但他本人的身体纹丝不动。
“被你看出来了。”乌加特放下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识破之后的不以为意，“【虚无化】同一时间只能作用于一个身体部位。刚才我的脸和脖子在虚化，腿就不能虚化。”
林奇没有接话。
他在落地的一瞬间已经调整好了重心，落地的右脚只是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再次弹起。
这一次他没有用拳，也没有用腿，而是直接张开双臂朝着乌加特拦腰抱了过去。
这个动作毫无技巧可言，粗暴得像街头斗殴里的莽汉。
乌加特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林奇的速度和力量他刚才已经领教过了，在近身缠斗中想要同时抹除所有接触面是不可能的。
他能抹掉脸上的绷带被打中的触感，能抹掉胸口被拳头击中的冲击力，但如果林奇整个人压上来，需要同时抹掉的接触面就太多了。
后腰、肋骨、肩膀、手臂......
虚无化的范围不够覆盖全部。
所以他不得不继续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林奇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两人的双臂交叉格挡，在雨中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随即陷入了近身缠斗。
没有审判的枪焰，没有斥力的爆发，没有禁物的诡异光芒，纯粹是拳对拳、肘对肘、膝对膝的短兵相接。
林奇的拳快而沉，每一击都带着将空气砸出闷响的力道；乌加特的格挡精准而冷静，绷带下的手臂在每一次碰撞中都纹丝不动。
雨水被两人不断交错的身形搅得四散飞溅，在煤气灯昏黄的光晕中炸开一朵又一朵细碎的水花。
林奇的右肘砸向乌加特的锁骨，乌加特用小臂架开。
林奇借着被架开的力道转身，左拳反手抡向乌加特的太阳穴，乌加特仰头避开。
林奇的膝盖在乌加特仰头的瞬间撞向他的小腹，乌加特不得不将虚无化从肩膀转移到腹部。
就在转移的那一瞬间，林奇原本撞向他小腹的膝盖突然收了回去，真正的杀招是另一条腿，扫堂腿，低扫，目标是乌加特的脚踝。
脚踝太低了，离乌加特习惯性虚无化的躯干部位太远，转移能力的速度跟不上扫腿的速度。
乌加特的脚踝被扫中，身体重心第一次出现了倾斜。
但他没有倒。
他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做了一个林奇意想不到的动作。
林奇看到乌加特的身体在倾斜到某个角度之后就不再继续下落了，像是有只无形的手从侧面托住了他。
乌加特借着这个诡异的停顿重新调整了重心，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飘出三步之外，重新站稳。
“厉害。你没有再用大范围攻击，转而用连续不断的近身短打来压缩我虚无化的反应时间，逼迫我在多个部位之间来回切换，从而寻找切换的间隙发动真正的攻击。”
乌加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这种打法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有用，但你应该注意到了，刚才你的扫堂腿踢中我的脚踝时，我没有用虚无化来抵消伤害，而是用身体硬扛的。
这说明虚无化在同一时间只能覆盖一个部位，这个规律你发现了，但还有另一个规律你还没发现。”
林奇甩了甩手上的雨水，没有回答。
他在等乌加特自己说出来。
人在讲解自己能力的时候，往往会暴露出比实战中更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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