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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瓢泼，漆黑的路面上，两道车灯的光柱刺穿雨幕，一辆解放牌六轮卡车行驶在坑洼颠簸的泥路上。
许灿穿着一件黑色雨披缩在副驾位上，正拿着纸笔，试着给吴大娘那边写封信。
笔尖戳在纸上，半天都没写出一个字来
吴大娘的意思很明白了。
小许啊，大娘到了抱孙子的时候了。
可眼下这情况，赵蒙生身为营部教导员在这个紧要关头，更不可能选择探亲休假。
丈夫不在身边，上哪去造孩子去？
柳岚那边着急也是情有可原，许灿之前传递了一下吴大娘的口风……揣着崽子回去，怎么都好说，不管是安排到城里还是转到别的单位。
吴大娘都能给办妥。
柳岚在边境满打满算耗了小半年，中间断断续续请过几次假，最后还是被撵了回来。
也是逼急了，只能找赵蒙生施加压力。
事情一层压一层了。
许灿拿着纸琢磨了一会，又把纸笔塞回了怀里，他琢磨这个，还不如考虑一些别的问题呢。
车窗外黑沉沉的山影一闪而过。
卡车一路颠簸的开到团部，车轮刚刹住。
许灿就看到团部大院里有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冒着雨朝卡车围了过来，其中一个人抢先几步冲到车门前，伸手拽开车门。
车门拉开，那个人朝车里探头伸手。
许灿的手枪就戳到了那个人的脸上，冰冷的枪口，比天空中落下的雨滴更加冰冷。
“放手！”许灿冷冰冰的说道。
“排长！是我！”
那个人非但没害怕的往后缩，反倒是咧嘴笑了起来，抬起的右手摆动了一下。
“我，小虎！”
“谁？！”
许灿惊到了，抓起旁边的手电筒，对着那个的脸上摁开了手电筒，光圈打在那个人脸上，照亮了一个咧嘴直笑的傻小子。
还真是林小虎！
“行啊，小虎。”
许灿从车上下去，把雨披的帽子戴上，朝车后面看了一眼，车里面也是闹腾着。
显然都是熟人，还有熟悉的声音，肯定是贺勇那一个冒冒失失的家伙。
“建军！别掐脖子，给点空气啊……”
“嘿嘿。”
许灿笑着转头看着林小虎，又拿着手电筒看着他身上的大五叶的迷彩服。
“行啊，蒙布头盔迷彩服，混得不错，你们队长呢？”
许灿朝旁边亮灯的招待处看过去，几个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老兵站在窗口。
“别闹了，把东西拿下来！”
许灿抬手敲了敲车厢侧面的木板，让里面正在的打闹的几个人消停下来。
车厢里面的战士抬着尸首，押着那两个俘虏从车上陆续下来。
最要紧的电台被王建军抱着下来。
许灿带人走进了招待室。
“欢迎！！！”
一进来，就听到了热烈的拍手声，晒得一脸黝黑的何志军大声笑道:“122团的侦察参谋名不虚传，比我们军区侦察大队都厉害啊。”
“想笑话就直说，团长呢？”
许灿跟何志军关系不用客套，但这不是叙旧的时候，他得把任务交接给团部。
这边的事情才算完成一步。
而且，他还有一些计划要做。
许灿直接越过何志军他们往里面看，就看到参谋长在里面坐着，盯着地图出神。
许灿抬手敬礼，“侦察参谋许灿报到！”
参谋长坐在桌子前，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不善的说:“来，我们团最优秀的侦察参谋，给这几位军区机关来的大人物讲一讲，你是怎么想的。”
“是！”许灿立定转身，让王建军把那个缩小版的电台端上来。
只有他们报话机三分之一的大小，外壳是银色的，外面包着一个严丝合缝的帆布背包。
边缘还能看到黄褐色的防水油纸。
“我打算和对面的敌人打一下情报战，看看能不能把他们骗过来，或者是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来，趁着下雨的时候，到他们那里摸点侦察！”
“方案有两个，但都有时效性，我们缴获这个电台从营部过来，再到团部，用了五个小时，也就是我们还有五个小时撬开俘虏的嘴。”
许灿朝外面指了一下。
“从他们嘴里掏出情报，口令，我们就可以捏造一些假的情报交给他们，但超过十个小时，敌人肯定会起疑心，超过二十个小时就不好用了。”
何志军他们围在桌子旁边，也顺势看了出去，两个神色迷糊的俘虏被两名侦察兵摁着胳膊，押在外面，看起来已经十分虚弱了。
“能交给我们吗？”
穿着大五叶迷彩服的一个侦察兵开口问道，他头上还戴了一顶软塌塌的迷彩帽，脸上没有涂迷彩，两道法令纹很深，看起来不是善茬。
许灿瞧着那人冷漠的眼神，觉得这次来的人都有意思，于是将目光看向了参谋长。
参谋长也没什么好主意，他们这边有针对俘虏的审讯室，但肯定没这些侦察兵懂啊。
“去吧，我让人陪审。”
参谋长想了想，挥了挥手。
那个侦察兵嘴角上扬，给了何志军一个眼神，带上那两个俘虏直奔审讯室。
“他是干什么的？”许灿好奇的问道。
“一个警察。”
何志军面带笑意的点了点头，“我们叫他土狼，对越自卫还击战的时候参军的，对付这些这些审讯有一手，关键是他懂越语，还懂英语。”
“对一些真情报，假情报，他那种对敏锐的嗅觉，让我看了都大加赞赏，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说谎，尤其是在审讯方面！”
“是吗？”许灿不置可否的怀疑了一下，但也希望这个土狼能给他们带来一些好消息。
“来商量一下别的事情吧，我不觉得，就这么一个渗透的任务，能把军区直属的侦察大队给惊动了，你们是为什么来的？”
许灿直截了当的询问了起来。
“奔你来的！”
何志军笑嘻嘻的开着玩笑，随即收敛笑容，抬手咳嗽了一声，“刚才开玩笑的，我们是要从122团的防区过去，有一个重要任务要干！”
“需要保密吗？”许灿问。
“对你来说……不算。”
何志军朝后面的侦察兵招了招手，许灿这才注意到，在旁边的两个侦察兵也都是熟人。
何志军的副手，耿军也在这里。
还有在新兵营时期认识的孟武也在这里，一脸稳重的样子，比之前锻炼的样子更有韧劲。
一幅防水地图在桌子上展开了。
许灿看着地图上的轮廓，上下看了两眼就确定了141高地的位置，但这不是何志军他们的目标，按照地图上标注的位置观看。
他们的目标在141高地右后方的位置。
一个大纵深穿插战术路线，这是要到敌人后方50到100公里进行搜索侦察。
“嘶……你们这一条路可危险了，从哪里回来？”许灿已经盘算起来了。
这一条路过去容易，141高地这里他们有路线可以穿插过去，这时候正下暴雨，敌人的防线也会出现疏忽了地方，确实值得冒险。
他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这个扎的太深了吧？
“回来倒不担心……就是怕在路上遇到什么，你也知道，我们从南越北部撤离的时候，其实留下了一些东西，现在都能用上。”
何志军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递了过来，神色严肃的跟许灿他们商议了起来。
“在地图方面，我们清清楚楚，但是他们后方到底准备了多少，我们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
何志军拿着打火机在手里摇晃了，然后点燃嘴里的这根香烟，“要过年了，这是最好的机会，敌人也要过年的，天时地利人和！”
许灿摸着桌子上的烟盒，手指敲打着底部，弹出一根香烟，“你们打算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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