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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过得还算安稳。
克莱因把大部分时间扔在了禁术研究上,偶尔抽空处理帝都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大王子的政务能力不差,洛赫也靠得住,远程指挥暂时没出什么大篓子。
亚历克斯被安排在庄园东侧的客房里。这人倒也不闹腾,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发呆,偶尔在院子里走两圈,看见克莱因就点个头,看见蒂安希就装没看见。
蒂安希几次想找他说话,都被那张“别来烦我”的脸堵了回去。
总之,相安无事。
直到第三天夜里。
克莱因正趴在工坊的桌上打盹——不是睡着了,是那种闭着眼休息但感知没关的状态。
忽然,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布设在庄园外围的感知网。
轻。很轻。像有人在一张蛛网的最外缘碰了一根丝。
克莱因睁开眼的动作还没完成,那股侵入感就断了。
干净利落,像被一刀切掉。
他的感知往庄园西面铺过去。
奥菲利娅站在院子里,左手垂在身侧,指尖上还挂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光。
她没穿铠甲,只套了件睡袍,头发散着,脚上踩的是室内的软底鞋。
就这副打扮,把那道袭击拦了下来。
克莱因走出工坊的时候,奥菲利娅已经收了手,正拢着睡袍往回走。
“怎么回事?”克莱因问。
“有东西摸过来了。”奥菲利娅回头看了他一眼,“已经处理了。”
“我知道处理了。我问的是——你怎么比我先发现的?”
奥菲利娅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就是……感觉到了。”
克莱因盯着她看了两秒。
奥菲利娅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拢了拢领口:“看什么?”
“没什么。”克莱因收回目光,“回去睡吧。”
奥菲利娅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克莱因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想一件事。
那道袭击的性质他已经判断出来了——和奥古斯身上那种手法类似,都是那类干净到不留痕迹的路数。来源暂时不明,但层级不低。
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奥菲利娅拦截它的方式。
不是格挡,不是反击,是——切断。
像剪掉一根线一样,把那道侵入的力量从根部剪断了。
克莱因知道奥菲利娅的实力,加上那个还没完全搞明白的“场”,她的战斗力确实可以与神明较量。
但“切断”这种事,和战斗力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她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克莱因观察了奥菲利娅一阵。
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还是那个动作利落的女人,切面包的手势稳当,吃东西不急不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奥菲利娅放下刀叉。
“嗯。”
“有事?”
“有。”克莱因放下杯子,“你最近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奥菲利娅想了想。“没有。”
“力量方面呢?那个'场'有没有什么新的动静?”
奥菲利娅的筷子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只曾经被海妖污染过的手,现在看上去和右手没有任何区别。
“没什么特别的。”她说,“就是昨晚那种感觉……好像更顺手了。”
“顺手。”
“嗯。以前用场的时候还需要集中注意力,昨晚不用想就出来了。”
克莱因沉默了一会儿。
“下午你到工坊来一趟。”
“干什么?”
“给你做个检查。”
奥菲利娅抬眼看他。
“什么检查?”
“体检。”克莱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极其正经,“常规的那种。看你身体内部的魔力循环有没有异变。”
奥菲利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秒。
“正经的?”
克莱因差点被水呛着。
“……这次是有正当学术需求。”
“学术。”
“对。”
奥菲利娅没再说话,继续吃她的面包。
克莱因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拉回正题。
玩笑归玩笑,奥菲利娅身上的变化他得搞清楚。
当初在深海邪神那一战里,她领悟了“场”这个东西,之后一直在缓慢成长。
但昨晚那一手,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不正常。
总不能是她顿悟了吧?
契机呢?
克莱因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决定下午再说。
旁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亚历克斯端着盘子坐过来,看了看克莱因,又看了看奥菲利娅,挑了下眉。
“大清早秀什么恩爱?”
“吃你的饭。”克莱因说。
亚历克斯耸肩,低头扒饭。
吃了两口,又抬头:“对了,你那个禁术研究到哪一步了?我还能活多久,给个准话。”
克莱因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死不了。”
“我不急。”亚历克斯嚼着面包,含糊地说,“就是想知道,我还需要在你这里蹭多久的饭。”
“蹭到我不想让你蹭为止。”
亚历克斯点头,没再问了。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蒂安希从楼梯上下来,看到这幅场景——克莱因和奥菲利娅坐一边,亚历克斯坐对面,三个人各吃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她犹豫了一下,坐到了蒂安希自己平时坐的位置上。
“早。”
她说。
克莱因点头。奥菲利娅朝她笑了笑。亚历克斯头都没抬。
蒂安希咬了咬嘴唇,没说什么。
这日子吧,说安稳也安稳,说别扭也别扭。
克莱因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
下午的检查,他得好准备一下。
不只是为了搞清楚奥菲利娅的状态——
如果她真的在以某种方式接近那个层次,那意味着杀奥古斯的那个存在,未必就没有第二个解。
下午,工坊。
克莱因把桌上的杂物清到一边,腾出一块干净的台面。
“坐上去。”
奥菲利娅看了看那张桌子,又看了看他。
“正经的,我说过了。”克莱因翻出一套银质的检测器具,摆在旁边。
奥菲利娅坐上去,双腿悬在桌沿,脚尖离地三寸。
“外衣脱了。”
奥菲利娅解扣子的动作很慢。不是犹豫,是她在克莱因面前做这件事的时候,手指总是不太听话。外衣褪下,里面是一件贴身的薄衫。
克莱因把手贴上她的后背。
掌心微热,带着一层检测用的光膜。光膜贴着她的脊柱往下走,扫过每一节骨骼与经络。
奥菲利娅的背绷了一下。
“放松。”
“你手太热了。”
“检测需要。”克莱因的手掌沿着她的肩胛骨移动,力道不重,但接触的面积不小。“呼吸别乱。”
“我没乱。”
克莱因没接话。他的注意力确实在检测上——至少有七成是。奥菲利娅体内的魔力循环比上次检查时快了一个量级,经络壁的承载力也在增长。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个东西。
“把手给我。”
奥菲利娅伸出左手。
克莱因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指腹压在她腕侧的脉搏处,感知探进去。
她的脉搏稳定,跳动有力。皮肤底下的魔力流动干净,没有任何污染残留。当初海妖的那些东西早就被清理干净了,但取而代之的——
“你能主动催一下场吗?”
“现在?”
“对。”
奥菲利娅闭了一下眼。
一股力量从她体内涌出来。不大,被她压着,只放出了一丝。
克莱因的瞳孔缩了缩。
那一丝力量经过他握着的手腕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被推开了。
不是对抗。是排斥。
就像两块同极的磁石,她的场天然地把外来的探查往外挤。
“停。”
奥菲利娅收了。
克莱因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想了想。
“怎么了?”奥菲利娅问。
“你的场在排斥外部干涉。”克莱因说,“不只是攻击性的那种——所有外来力量,包括我的检测。”
“所以昨晚那个东西摸过来的时候,你的场自动把它切断了。不是你主动做的,是场自己的反应。”
奥菲利娅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克莱因说,“但好得有点快。”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和她平视。
“按照我原本的推测,你的‘场’成长到这种程度,大概需要几年的时间。你从领悟到现在才这么久,增长速率不对。”
“会有什么影响?”
“暂时看不出。你身体没有异常,魔力循环也没问题。”克莱因看着她,“但我需要搞清楚增长的原因。”
“你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奥菲利娅摇了摇头。
克莱因站起来,走到旁边拿了个记录用的水晶球。
“我要在你身上布一个长期监测的术式。贴身的那种。”
奥菲利娅看了他一眼。
“贴身?”
“对。贴在皮肤上,二十四小时记录你体内魔力的波动数据。”克莱因拿出一片银箔,在手里捏了两下,“需要贴在离核心经络最近的位置。”
“哪里?”
“胸口。”
奥菲利娅的耳尖红了。
“……你故意的。”
“学术需要。”克莱因面不改色,“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画个图给你看,解释为什么必须是那个位置。”
“不用了。”奥菲利娅抬手把薄衫的领口往下拉了一截,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贴。”
动作干脆。脸还是红的。
克莱因把银箔贴上去,手指按住边缘,注入一道微弱的魔力将其固定。
银箔很小,贴好之后几乎看不出来。
“好了。”
奥菲利娅放下手,整理好被克莱因弄乱的内衣,然后把领口拢了回去。
克莱因帮她把外衣递过去。她穿上,系好最上面两颗扣子,动作比脱的时候利索得多。
“检查完了?”
“完了。”
奥菲利娅从桌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结论呢?”
“你很健康。”克莱因收拾器具,“强得不正常的那种健康。”
奥菲利娅抿了下嘴,没追问。她了解克莱因,这人说“不正常”的时候不是在担心,是在好奇。好奇就意味着他会去研究,研究就意味着迟早会有答案。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克莱因。”
“怎么了?”
“没有怎么了。”奥菲利娅没回头,“就是觉得你那七成注意力在检测上,剩下三成不太老实。”
克莱因的手顿了一下。
“……你的感知也变强了?”
“不用感知。”奥菲利娅推开门,“认识你这么久了。”
门关上。
克莱因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把器具放回柜子里。
确实不太老实。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刚才在检测中发现的另一件事——奥菲利娅的场在排斥外来力量的同时,似乎有着辨别能力。
比如……它会对“敌我”有不同的反应。
昨晚那道袭击被她的场一刀切掉,他的检测却只是被“推开”。
克莱因的魔力探进去的时候,虽然被推了一下,但没被切断。
比喻一下的话,就是原本锋利的剑刃在察觉到对象是谁的时候,选择了用剑身轻轻拍击。
这个区别很有意思。
如果她的场能够区分“敌我”——那克莱因需要搞清楚的就不只是增长速度的问题了。
他得弄明白,这个判断标准是什么。
是基于熟悉度?还是基于某种更深层的连接?
如果是后者——
克莱因看了一眼桌上记录数据用的水晶球,里面已经开始有微弱的光点跳动了。
银箔在工作。
他把水晶球放到显眼的位置,转身回到禁术研究的桌前。
两件事要同时推进了。禁术是一件,奥菲利娅是另一件。
前者关系到亚历克斯的命和帝国的气运。
后者——
克莱因拿起笔,在新一页笔记顶端写了两个字。
“场——敌我识别机制。”
如果他能搞明白这个东西的运作原理,说不定就能反推出杀死奥古斯的手法。
因为那个手法的核心特征就是——绕过了所有防御,从内部杀人。
而奥菲利娅的场,恰好是能从根部切断这种入侵的东西。
一攻一守,原理可能是同源的。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克莱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奥菲利娅的场不排斥他。
那如果杀死奥古斯的那个东西,也被奥古斯的身体判定为“自己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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