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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马达的哨声就在走廊里炸开了。
“孤狼B组!训练场!三分钟!”
七个人从床上弹起来。邓振华昨晚睡地板,腰还没缓过来,龇牙咧嘴地穿鞋。史大凡已经穿好了作训服,站在床边等。顾长风从床上翻下来,一把拽起还在揉眼睛的邓振华。
“别揉了,再揉也是鸡窝头。”
“我这是板寸,不是鸡窝。”
“板寸睡一觉也成鸡窝。”
三分钟后,七个人在训练场上列队。马达站在前面,手里拿着秒表,脸上带着那种“你们别想好过”的表情。
“负重二十公斤。十公里越野。现在开始。”
七个人背着背囊冲了出去。邓振华跑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他跑得快,是因为他怕落在后面被马达单独加练。顾长风跟在他后面,步伐不急不慢,呼吸均匀。
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邓振华开始喘了:“疯子……你说马达是不是跟高中队学的?一大早就不让人睡觉……”
“你不是睡地板吗?地板还没睡够?”
“我昨晚睡的床。”
“你不是说睡地板治腰吗?”
“治好了。”
“治好还揉什么?”
邓振华不说话了,闷头往前跑。
十公里跑完,七个人回到训练场,个个浑身是汗。马达看了一眼秒表,面无表情地说:“四十一分钟。比昨天快了。但——”他顿了顿,“明天还要再快。”
邓振华弯着腰喘气,有气无力地说:“班长,再快就要飞了。”
马达没理他,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回去整理装备。下午有任务。”
宿舍地上放着两个大箱子,绿色的铁皮箱,上面印着“026后勤仓库”的字样。七个人围在箱子旁边,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假发、衣服、化妆品、眼镜、帽子、围巾,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儿。
邓振华蹲在箱子边上,伸手翻了翻,从里面拎出一件女士连衣裙。粉红色的,带碎花,腰间还有一根腰带。他举在手里,左看右看,一脸疑惑。
“哎,这还有件女生穿的?”他把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粉红色的碎花裙贴在他那身作训服外面,违和感拉满。
顾长风正在整理背囊,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鸵鸟,怎么?你看上了?你要穿上啊?给我们表演一下吗?”
邓振华瞪了他一眼:“留给你的。你穿上肯定比我好看。”
“我穿不出那个味。你穿,你有气质。”
“什么气质?”
“碎花气质。”
史大凡从箱子里拿出一顶假发,黑色的长发,在手里翻了翻,面无表情地说:“这假发质量不错。真人头发做的?”小庄也拿起一顶假发,棕色的,卷的,在脑袋上比划了一下,问马达:“班长,我们带着个干嘛用啊?”
马达靠在门框上,笑了笑,没说话。那笑容意味深长,看得几个人心里发毛。
邓振华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装女人!”他一把夺过小庄手里的假发,又把那件碎花裙塞给小庄,“来来来,刚好配套。你穿上,我帮你拍照。”
小庄嫌弃地把假发扔回给邓振华:“给你吧,你最合适。”
“我合适?我哪里合适?”
“你脸白。”
“我脸白是晒不黑,不是白!”
顾长风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脸白是因为你话多,话说多了缺氧,缺氧就脸白。”邓振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又低头翻箱子,从角落里翻出一支口红。大红色的,外壳上印着洋文,看着还挺高级。邓振华举着口红,端详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我发现了天大秘密”的兴奋。
“我知道了!”他举着口红,一脸严肃,“这个是神经性杀伤武器!”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着他。
邓振华继续说:“班长,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化妆成女人,渗透到蓝军后方?等他们一看到我们——哎哟妈呀,这几个女人怎么长这样?——精神上造成重大摧残!然后他们全部自杀!我们就赢了!”
顾长风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史大凡推了推鼻梁——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动作很自然。郑三炮面无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耿继辉低着头整理装备,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小庄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强子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达走过来,从邓振华手里拿过那支口红,拧开,在邓振华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
“嗤”的一声,口红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所有人都懵了。
马达举着那支口红,面无表情地说:“匕首。你被割喉了。”
邓振华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红印子,又看了看马达手里的口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顾长风在旁边嘿嘿一笑:“鸵鸟被割喉了。第一个阵亡的。演习还没开始,你就挂了。”
邓振华不甘示弱,一把抢过那支口红,在顾长风的脖子上也划了一下。他划完还特意看了一眼顾长风的表情,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期待让你永恒闭嘴的那天,终于找到了。这支口红,以后就是我的副武器。”
顾长风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印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红色,笑了:“你用口红杀我?你知不知道口红有多贵?这一下,你一个月津贴没了。”
邓振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口红,脸色微变:“多少钱?”
“不知道。但洋文的,肯定不便宜。”
邓振华赶紧把口红放回箱子里,动作快得像扔烫手山芋。
“行了,都玩够了吧?”高大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七个人同时立正。高大壮走进来,后面跟着土狼。他背着手,目光从七个人脸上扫过,从那件碎花裙扫到假发,又从假发扫到邓振华脖子上的红印子。
“很好奇是吗?”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们马上就知道不好奇了”的意味,“继续检查装备。”
几个人继续整理。邓振华从箱子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又摘下来。史大凡把几瓶不知道什么东西装进背囊,分类放好。耿继辉把衣服一件一件叠整齐,码在箱子里,像在叠豆腐块。
高大壮站在宿舍中央,等他们整理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今天晚上,我们出发。”
七个人的手同时停了一下。
“军区组织的年度对抗演习,代号‘春雷’。”高大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要在开战之前,让蓝军的部队损失一半的战斗力。”
宿舍里安静了。
邓振华蹲在箱子旁边,又开始翻。他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假发、衣服、化妆品扔了一地,最后抬起头,一脸严肃地问史大凡:“耗子,原子弹呢?”
史大凡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要损失一半兵力吗?”邓振华一本正经地说,“那只能用原子弹了。”
史大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原子弹在高中队办公室保险柜里锁着。你去拿。”
邓振华还真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被顾长风一把拽回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但很响。
“原子弹?你怎么不要氢弹?”顾长风说,“你那碎花裙就是生化武器,你穿上往蓝军阵地一站,他们自己就跑了。还用得着原子弹?”
邓振华捂着后脑勺:“你打我干什么?”
“打你清醒清醒。”
“我很清醒。”
“清醒的人不会找原子弹。”
邓振华不说话了,蹲下来继续整理装备,嘴里小声嘟囔:“那你说怎么让一半兵力损失?总不能靠碎花裙吧?”
顾长风没理他,把自己的背囊拉好,站起来。高大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收拾好了,去简报室。”
马达和土狼跟着出去了。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邓振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疯子,你说咱们这次演习,蓝军是谁?”
“不知道。”
“你猜猜。”
“猜不到。”
“我猜是军区直属队。”
“你猜有什么用?你猜对了高中队能给你发奖状?”
邓振华不说话了。
史大凡把最后一件装备塞进背囊,拉好拉链,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邓振华脖子上那道口红印子,从背包里拿出一包湿巾,抽了一张递给他:“擦擦。不然等会儿出去,别人以为你被家暴了。”
邓振华接过湿巾,擦了擦脖子,湿巾上红了一片。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支口红,真贵。”
顾长风笑了,把自己的背囊背上,拍了拍:“走了,简报室。”
七个人背上背囊,列队走出宿舍。
简报室在办公楼一层,门开着,灯亮着。七个人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孤狼A组的队员。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两边坐满了人,气氛严肃。
大屏幕上投影着一张照片。那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却很锐利。
高大壮站在屏幕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伸缩指挥棒,指了指照片上的人。
“这人叫雷克鸣。蓝军司令。专门从西北战区借调过来的。他的任务就是用特种部队,对付特种部队。”
邓振华压低声音:“长得像个教书的。”顾长风没理他。
“关于他的情况,有一个人想跟你们讲讲。”高大壮收起指挥棒,“起立!”
所有人站起来。
何志军从门口走进来,常服笔挺,肩上的将星反着光。他走到屏幕前面,抬手压了压:“坐。”
所有人坐下,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何志军没有看照片。他看着在座的年轻人,沉默了两秒。
“雷克鸣这个人,是我见过最阴险狡诈的特战指挥员了。”
简报室里更安静了。
何志军背着手,在屏幕前面踱了半步。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前线。那时候,狼牙还叫侦察大队。雷克鸣是文工团的,小提琴拉得不错,随团来前线慰问演出。”
邓振华又忍不住了,压低声音:“文工团的?拉小提琴的?”史大凡用眼神让他闭嘴。
“他不想拉琴,想打仗。”何志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演出结束后,他就去找文工团团长,说要留下来。团长不批——文艺兵,没有参战资格。”
何志军的声音放慢了。
何志军说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欣赏的表情。
“雷克鸣不死心。团长住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团长在帐篷里写总结,他就在帐篷外面站着。团长去伙房打饭,他就在后面跟着。团长去临时会议室开会,他就在门口等。白天等,晚上也等。前线的夜晚冷得要命,他就裹着军大衣蹲在团长帐篷门口,一声不吭。”
顾长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心想:这雷克鸣,脸皮够厚的,胆子也够大的。
“团长被他磨了整整三天,实在没办法了。”何志军说,“又不能把他撵回去——这小子倔得很,撵了他又回来。团长只好去请示政治部王副部长。”
何志军的声音放低了。
“王副部长听了情况,想了半天,说了一句:‘让他去体验体验生活,吃两天苦,自己就回去了。’”
简报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很快收住。
何志军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谁知道,这一体验,就体验出事了。”
当时前线战事紧张,部队频繁出动,谁也没工夫看着他,便决定将他送到后方。
“方参谋长临时接到任务。走之前,方参谋长对雷克鸣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回来了就送你下山。’雷克鸣说:‘参谋长,我等你。’”
简报室里的空气好像变重了。
“方参谋长走了。雷克鸣就在营地等。一天,两天。他把方参谋长的床铺铺好,把方参谋长的水壶灌满,把方参谋长的军靴擦得锃亮。他想着,参谋长回来看到这些,应该会高兴。”
何志军停了一下。
“他等来的,不是方参谋长,是方参谋长牺牲的消息。”
没有人说话。
“队伍遭遇敌人埋伏。方参谋长为了掩护战友撤退,牺牲了。遗体被抬回来的时候,雷克鸣站在营地门口,一动不动。他给方参谋长的水壶还灌着水,军靴还擦得锃亮。”
何志军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冰面下的暗流。
“当天夜里,雷克鸣一个人摸进了敌人的阵地。一夜之间,歼敌三十二人,炸掉一座军火库。他自己,毫发无损。”
邓振华的嘴巴张着,忘了闭上。顾长风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一个拉小提琴的文艺兵,一夜之间杀了三十二个人。这不是疯子,这是魔鬼。
“三十二人?一个人?”邓振华的声音有点发干。
何志军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后面我直接递交给前线指挥部将他留了下来。
“雷克鸣这个人,绝对是特种部队里的异类。他的思维,超乎常规。他的阴险狡诈,也是出了名的。外军对他高度关注,在他们的军事资料库里,关于雷克鸣的研究资料,加起来有一米多厚。”
何志军抬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腰的位置。
“战后,他被派往国外留学,对外军特种部队和他们的作战方式相当熟悉。他带的这支黑虎特种大队,长期在西北战区执行特殊任务,作战经验丰富。换句话说——”
他顿了一下。
“不比我们差多少。”
何志军嘴上说的是“不比我们差多少”,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黑虎特种大队,不比狼牙差。
“接下来,让你们看看黑虎的臂章。”何志军朝马达点了点头。
马达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切换了一张图片。黑色的底纹,一只金色的老虎,张着嘴,露出獠牙,虎虎生风。
顾长风盯着那只老虎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笑了。从鼻子里喷出来的笑,在安静的简报室里格外明显。邓振华捅了他一下,他收了收,但嘴角还是翘着。
何志军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顾长风,你小子乐什么?”
顾长风坐直了身体,认真里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报告大队长,我看着像猫头。”
简报室里安静了一秒。邓振华“噗”的一声捂住嘴。史大凡推了推鼻梁,嘴角抽了一下。郑三炮低着头,肩膀微微抖。耿继辉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强子把脸别过去。孤狼A组那边也有人嘴角动了。
何志军盯着顾长风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重新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虎头。
“猫头?”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意味,“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像猫头。”
顾长风见大队长没生气,胆子大了点,补了一句:“大队长,以后他们就是‘猫头’了。我们还是狼牙。”
何志军看着他,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起外号。”
顾长风嘿嘿一笑,坐回去。
邓振华凑过来,压低声音:“疯子,你胆子真大。大队长你也敢调侃。”顾长风低声回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你自己看,像不像猫?”邓振华又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再说话。
何志军站在前面,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顾长风身上。他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散去的笑意,但语气恢复了正经。
“行了。别管是老虎还是猫,你们给我记住——这支黑虎特种大队,不比我们差。他们的训练强度、作战经验、装备水平,都不在我们之下。这次演习,谁要是轻敌,谁就等着被淘汰。”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简报继续。小高,你接着讲。”
何志军走了。门关上了。简报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邓振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压得很低:“疯子,你说咱们私下叫自己什么?狼牙?”
顾长风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眼睛盯着大屏幕上那只“猫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B组几个人听到:“狼牙?何大队不知道,我们私下叫自己狗头。”
邓振华愣了一下:“狗头?”
“狗头老高,”顾长风朝高大壮的方向努了努嘴,“没听过?”
邓振华恍然大悟,然后赶紧把嘴闭上,因为高大壮正朝这边看过来。
高大壮站在屏幕旁边,手里拿着指挥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没问他们在嘀咕什么,只是用指挥棒敲了敲桌面。
“说完了?说完了我说。黑虎特种大队的编制、装备、常用战术,你们要在一小时内熟悉。然后是针对性训练。明天凌晨,我们出发。”
他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显示黑虎特种大队的资料。顾长风收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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