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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中央,一棵大榕树下。顾长风、耿继辉、夏岚和族长四人围坐在一起。族长盘腿坐在一块兽皮上,手里捏着一根竹烟杆。夏岚蹲在旁边。
族长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用当地话说了一段。夏岚转译:“族长说,你们可以挑选任何人参加民兵排,交给你们指挥。”
顾长风摇了摇头:“我们只能提供训练,指挥他们打好第一仗。以后还是要靠他们自己。民兵排的训练不能松懈。只要保持战斗力,贩毒武装绝对不敢来。”
夏岚翻译过去。族长沉默片刻,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说了一句话。夏岚说:“族长说,从此以后,朗德民兵排就是保护家园的战神。”
顾长风点头:“现在需要他提供民兵,最好是有丛林狩猎经验的猎手。不要小孩,也不要妇女。”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变成伞兵心中的帕夫柳琴科二世。”
邓振华蹲在旁边擦枪,猛地抬头:“哎——难道就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啊?你们就没讨论过?”他站起来,指着强子,“你,别乐,你肯定也想过。”又指史大凡,“卫生员。”最后指着顾长风,“尤其是你,疯子!你是组长,你就没讨论过帕夫柳琴科二世?”
史大凡慢悠悠放下绷带:“这就是战友,关键时刻把咱们全卖了。”
强子笑着接话:“伞兵,你一个人想当汉奸,别拉上我们。”
邓振华脸涨得通红:“我说的是苏联女狙击手,英雄!”
“你英雄的标准就是长得好看。”小庄在旁边补了一句。
邓振华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夏岚咳嗽一声:“行了,办正事。”她对族长说了几句,族长点头。夏岚转过来:“族长说,马上组织民兵排,由你们训练。”
顾长风站起来:“强子,准备电台,列单子,今晚空投。”
强子立正:“是!”转身要走。
邓振华一把拉住他:“等等!我要跟你谈谈空降物资的事。”
耿继辉面无表情地拉住邓振华的枪背带:“伞兵,组织民兵,马上开始射击训练。”
邓振华被拽着走了两步,回头喊:“北极狼,我需要一个翻译!”
顾长风笑了笑,看向夏岚。夏岚想了想,朝寨子里喊:“大宝!过来!”
大宝抱着小宝跑过来。夏岚用当地话跟他说了几句。大宝点头,跑到邓振华身边,仰头看着他:“我帮你翻译。”
邓振华低头看着这个不到自己腰高的小男孩:“你?”
大宝点头:“我妈妈是汉族,教我普通话。”
夏岚说:“寨子里会说普通话的,除了我,就是大宝了。要翻译就他,不要就自己想办法。”
邓振华叹了口气:“行吧。走,大宝。”
大宝跟在他后面,小宝跟在它后面。一人一狗一小孩,走得整整齐齐。
顾长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兄弟们,干活吧。人民战争开始了。”
众人按计划,各自领着民兵开始训练。
寨子外的空地上,老炮带着几个猎人拆解那门迫击炮,用树枝在地上画简易射击诸元。强子带着另一组人练射击,把老式步枪一支支调试好,教据枪、瞄准、扣扳机。枪声零零散散在林边响起。
小庄带着年轻人在寨子周边布设陷阱和警戒哨,用砍刀削尖竹签插在草丛里,又用藤蔓做绊索。大宝跟在他后面,有样学样。
史大凡继续给村民看病,间隙里教两个年轻人包扎止血。他话不多,但每个动作都示范三遍。
耿继辉和顾长风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地形图,标伏击位置和撤退路线。
邓振华最忙。他既要教那几个猎人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又要让大宝把他的话一句句翻译过去。“这个是测距线,看到那个人头没有?把卡在这两条线中间——你让他们别笑,严肃点!”
大宝板着脸翻译了一句,几个猎人笑得更厉害了。
密林深处,强子靠着一棵树,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敲击。嘀嘀嗒嗒的声音在林间散开。
邓振华溜过来,凑到强子耳边:“疯子找你,装备的事。”
强子摘下耳机,往顾长风那边跑。
邓振华戴上耳机,手指搭上电键,等对方发完一组询问,他插了一句:“另需活鸡一只。”
发完,摘耳机,溜走。
大宝蹲在旁边,仰头看他:“你干什么?”
邓振华拍了拍他的头:“今天晚上有鸡肉吃。”
大宝没听懂,但看到邓振华笑,也跟着笑了。
太阳偏西,训练暂告一段落。猎人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喝水,虽然累,但眼睛里有光。
邓振华溜到顾长风旁边,压低声音,嘴角带着得意:“疯子,你猜我让强子发报的时候加了什么?”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活鸡?”
邓振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邓振华不说话了,但嘴角还翘着。
夜晚,密林边缘的空地。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星光漏下来。七个人带着几个民兵和夏岚,分散在空地四周的树影里,枪口朝外,眼睛盯着天空。
邓振华蹲在草丛里,脖子伸得老长,往天上瞅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史大凡:“耗子,你见过空降鸡吗?”
史大凡正调试手里的夜视仪,头都没抬:“没有。就见过空降鸵鸟。”
邓振华愣了一下:“鸵鸟?哪儿空降过鸵鸟?”
史大凡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不就是吗?”
邓振华反应了两秒,脸黑了:“你骂谁呢?”
“没骂你。我说空降鸵鸟——你不是伞兵吗?伞兵不是叫‘鸵鸟’吗?空降一个你,不就是空降鸵鸟?”史大凡说得一本正经,眼睛都不带眨的。
强子在旁边笑出了声。小庄也笑了。连老炮的嘴角都动了一下。
邓振华“啧”了一声,嘴角带着一种“你不懂”的笃定:“一会儿你就看见了。活鸡,会叫的那种。”
史大凡摇了摇头:“行。你空降你的鸡,我空降我的鸵鸟。各降各的。”
天空传来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螺旋桨搅动空气的闷响在夜空中回荡。所有人同时抬头,枪口不约而同地压低了。
顾长风举起枪,眼睛贴上瞄准镜。镜头里,一架直升机的轮廓从云层中钻出,没有开航行灯,但机身上的迷彩涂装在星光下隐约可辨。是我方的。
“自己人。”顾长风低声说了一句,从腰侧摸出一颗烟雾弹,拉开保险,扔向空地中央。橙红色的烟雾在夜色中升腾,在星光下格外醒目。
直升机悬停在空地上方,舱门打开,物资箱被接连推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降落伞在夜空中次第绽开,像一朵朵巨大的蒲公英,晃晃悠悠地往下落。
第一个箱子落地,弹了两下。第二个、第三个紧随其后。十几个箱子散落在空地上,捆扎带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邓振华盯着那些箱子,眼睛一眨不眨。他等了半天,没听到鸡叫,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变成了疑惑。
突然,空中飘下来一堆鸡毛。在星光下慢悠悠地打着旋,落在邓振华面前的地上。
小庄蹲在旁边,看了一眼那几根鸡毛,嘴角慢慢咧开了:“哪有什么空降鸡?狼头给你降了一地鸡毛。”
几个人同时笑了。老炮笑得最闷,但肩膀抖得最厉害。强子捂着嘴,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史大凡没出声,但嘴已经合不拢了。
邓振华捏起一根鸡毛,举到眼前看了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哎——狼头怎么能这样呢?他不给我空降鸡,他也不能给我发一地鸡毛吧?”
史大凡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大腿说:“这就是你的战略鸡毛。拿回去做个鸡毛掸子,也算战略物资。比你那个鸵鸟毛强,鸵鸟毛只能做掸子把。”
邓振华瞪了他一眼,正要反驳,最后一个箱子被推了出来。降落伞打开,箱子晃晃悠悠地往下落。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
“咯咯咯——!”
邓振华猛地站起来,指着天上的箱子,声音都变了调:“我的战略空降鸡!”
小庄也愣了:“还真有啊?”
箱子落地,在草地上弹了两下,里面的鸡叫得更欢了。老炮难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哈哈哈哈——风把鸡毛都吹光了!狼头怕你认不出来,先把鸡毛给你撒下来报信!”
邓振华顾不上反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箱子跟前,蹲下来扒开捆扎带,掀开箱盖。一只大红公鸡蹲在箱子里,冠子通红,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到邓振华,又“咯咯咯”地叫了几声。
邓振华把鸡抱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回头对众人说,脸上的笑容跟鸡冠子一样红:“哎——狼头真好,都省得我拔毛了!比空降鸵鸟强多了,鸵鸟还得自己拔毛。”
史大凡在远处喊了一句:“鸵鸟不用拔毛,鸵鸟自己会掉毛!”
邓振华没理他,抱着鸡不撒手。
顾长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忍着笑喊了一声:“好了!把给养都汇合到一起。”
民兵们从树影里走出来,七手八脚地把十几个物资箱拖到空地中央。撬棍撬开木板,弹药、炸药、地雷、压缩干粮,一样一样码在地上。手电筒的光在箱子上扫来扫去,照得那些墨绿色的弹药箱发亮。
顾长风走到物资堆前,转身面对围拢过来的乡亲们。民兵们站在前排,老人和妇女站在后面,孩子们从大人的腿缝里探出头来。大宝抱着小宝,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大大的。
顾长风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色中传得很远:“乡亲们,武器、弹药、炸药,都给大家运到了。从今天起,你们再也不用害怕贩毒武装了。”
他说完,转头看了夏岚一眼。夏岚点了点头,用当地话把顾长风的话翻译了一遍。她的声音清亮,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乡亲们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老人举起手里的柴刀,喊了一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欢呼声在密林边缘炸开,孩子们跟着叫,连小宝都“汪汪”地凑起了热闹。
族长走到顾长风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接下来几天,孤狼B组的七个人分工协作,一边教民兵使用这些武器,一边帮寨子修缮房屋。
老炮教民兵埋地雷,在寨子四周的几条必经之路上反复演练布雷和撤收。他话不多,但每个动作都拆解得很细,谁没学会就蹲在旁边看,直到看会为止。
强子带人练射击,把空地上的靶子从树干换成半人高的木桩,又从木桩换成远处插着草把的竹竿。枪声从早响到晚,民兵们的准头一天比一天好。
小庄带着几个年轻人加固寨子周边的防御工事,挖陷阱、削竹签、布绊索。大宝跟在他后面,小庄挖坑他递工具,小庄布陷阱他递竹签,干得有模有样。
史大凡继续给村民看病,顺便教两个脑子灵光的年轻人基础的战场救护。止血、包扎、固定骨折,每天教一点,教完就让他们自己练。
耿继辉和顾长风每天带着几个骨干猎人钻林子,实地勘察地形,在泥地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把伏击方案反复推演了好几遍。
邓振华也不例外。他教那几个猎人用瞄准镜测距,教他们怎么根据风速修正弹道,教他们什么时候该开枪、什么时候不该开。教学之余,他还主动揽了帮村民修补茅草屋顶的活。
那天下午,邓振华爬上一间吊脚楼的茅草屋顶,把几处被雨水冲散的草捆重新扎紧、铺平。夏岚正好从下面路过。
邓振华往下看了一眼,手一松,一把茅草从指缝间滑落。他身子一歪,顺着茅草屋顶往下滑——滑的路线很讲究,刚好落在夏岚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四仰八叉,嘴里“哎哟”了一声。茅草碎屑沾了他一身。
夏岚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邓振华躺在地上,龇牙咧嘴,一只手捂着腰,眼睛却从指缝里偷看夏岚的表情。
史大凡从旁边走过来,蹲下,伸手在邓振华腰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滑得挺好。没伤。”
邓振华瞪他:“你怎么知道没伤?”
“因为你滑下来的时候,右手先撑了一下茅草,然后左肩着地,最后右腿垫了一下——这是标准的受身动作,练过至少五十遍。”
邓振华的脸涨得通红。
史大凡继续说:“而且你滑的落点,距离夏参谋刚好两步。近了撞腿,远了够不着,两步正好让她低头看到你。这落点误差不超过十公分。”
小庄站在下面,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伞兵,你上次练这个动作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练了不下八十遍。”
邓振华从地上坐起来,脸比鸡冠子还红,瞪着史大凡和小庄:“你们——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026的。”史大凡面无表情,“跟你一个部队。”
“那就别拆我台!”
“我们说的是事实。”小庄说。
夏岚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邓振华,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下次滑之前,先把茅草捆紧。你刚才松的那把草,是你自己故意拽的。”
邓振华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老炮蹲在远处擦炮,笑出了声。强子笑得直拍大腿。连那几个听不懂汉语的猎人都跟着笑了——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但看到邓振华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顾长风站在寨子中央,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嘴角却翘着。他转头对耿继辉说:“通知狼头,汇报一下我们现在的情况。”
耿继辉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寨子里的炊烟升起来。邓振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茅草碎屑,把刚才那捆松了的草重新扎紧,铺平。然后他蹲在屋顶上,看着夏岚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大宝蹲在下面,抱着小宝,仰头问他:“你疼吗?”
邓振华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疼。”
“那你为什么叹气?”
邓振华想了想,说了一句大宝没听懂的话:“有些事情,比从茅草屋顶上滑下来疼多了。”
大宝没听懂,但看到邓振华笑了,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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