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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编后的狼牙,像一台刚刚完成组装的发动机,轰隆隆地转了起来。起初还有杂音,磨合了一阵,渐渐顺了。
二大队和三大队各自从本队中挑选尖子,组成了自己的特战小队。张雷和陈勇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看准了就定,定了就练,没给旅部添什么麻烦。
一大队的选拔,却比预想的慢。
不是因为没人,是因为人太多、标准太高。高大壮带着A组亲自压阵,马达负责体能考核,冉锋盯着专业技能,小潘蹲在靶场边上,看谁打枪不眨眼。A组这四位老家伙往训练场上一站,那些来参加选拔的菜鸟连大气都不敢喘。
B组反而清闲了。
邓振华每天被严林、韩光、蔡晓春三个人轮番操练,从狙击手连跑回来三次,每次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第一次跑回来,顾长风把门锁了,邓振华在院子里拍门拍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史大凡从卫生队回来拿东西,帮他开了门。第二次邓振华学聪明了,翻墙进来的,被纠察周队长当场抓获——因为026的墙头上装了红外报警器,那是老炮走之前安的。周队长打电话给何志军,何志军又打电话给顾长风,顾长风把邓振华臭骂了一顿,让他滚回去。第三次邓振华直接不跑了,在狙击手连老老实实待了三天,第四天蔡晓春给他放了半天假,他才有机会回026看一眼。结果发现门锁换了,钥匙在顾长风手里。
“疯子,你换锁为什么不给我钥匙?”邓振华在电话里喊。
“你不是翻墙吗?要钥匙干嘛?”顾长风说。
邓振华沉默了三秒,挂了电话。
老炮在工兵连如鱼得水。赵连长专门给他批了一间小屋当炸药实验室,老炮进去就没出来过。两人从炸药聊到雷管,从雷管聊到导爆索,从导爆索聊到定时装置,越聊越投机,最后干脆搬到一个宿舍,成了忘年交。顾长风有一次去工兵连办事,路过那间小屋,听见里面传来赵连长的声音:“老炮,你这C4捏的,比食堂的馒头还圆。”老炮说:“馒头能吃,这个不能吃。”赵连长说:“我知道,我就夸你手艺好。”顾长风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小庄和强子还在随队。两人跟着各大队的跟训队伍跑来跑去,今天在一大队扛弹药箱,明天在二大队搞保障,后天在三大队当假想敌。庄炎的脸越来越黑,强子的胳膊越来越粗,两人话都少了,但默契越来越深。
史大凡在卫生队彻底出了名。找他看病的人从旅部大院排到炊事班,老王班长腰不疼了,周队长的偏头痛也缓解了,连何志军的陈年老寒腿都去找他扎了几针。卫生队队长打电话给顾长风,语气复杂:“顾队,你们026的卫生员,快把我们队的病号都抢光了。”顾长风说:“那说明他医术好。你该高兴。”队长沉默了半天,说:“高兴,就是有点没面子。”顾长风说:“面子重要还是战士的身体重要?”队长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B组就剩顾长风和耿继辉,难得的清闲。
但两人闲不住。
高大壮给顾长风的任务是写一份《特种作战中队训练大纲》,不限字数,不限格式,但要有干货。顾长风写了三天,写了两千字,自己看了一遍,全删了。耿继辉在旁边看着,说:“你删了干嘛?”顾长风说:“写得像小学生作文。”耿继辉说:“你本来字就丑,内容再不行,高队会把你从代理中队长撸成代理炊事员。”顾长风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图书馆。
图书馆的管理员周志远是个四级军士长,腿受过伤,转到了后勤岗位。脾气犟,规矩多。顾长风跟他太熟了——上次受伤归队被何志军发配到图书馆住了一个多月,周志远嫌他字丑,还专门给他拿了字帖。顾长风练了三天,字没见好,手倒是酸了。周志远叹了口气,把字帖收回去,说:“你还是去搬箱子吧。”
所以这次顾长风带着耿继辉来到图书馆门口,还没进去,周志远就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来?”
“来借几本书,写点东西。”
周志远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进去。
两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把资料摊开,开始干活。
从那天起,两人就泡在了图书馆。早上八点进去,晚上十点出来,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屁股不离开椅子。顾长风翻资料,耿继辉做笔记;顾长风画草图,耿继辉誊抄;顾长风写一段,耿继辉改一段。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像一台双缸发动机。
周志远一开始还挺满意——图书馆终于有人来了,而且来的还是两个认真看书的,不是来蹭空调的。三天后,他就不那么满意了——因为顾长风和耿继辉把资料摊了一桌子,他收都没法收。五天之后,周志远的脸黑了几度。一周之后,他看见顾长风就绕道走。
“周班长,您别走啊,”顾长风在后面喊,“我有个问题想问您——您见过外军的山地作战手册吗?就是那个——”
“没有。”周志远头也没回。
“那您知道谁有吗?”
“不知道。”
顾长风转头看耿继辉:“他今天怎么这么冲?”
耿继辉头也没抬:“因为你昨天把茶水洒在了一本《美军特种作战条例》上。”
顾长风愣了一下:“那不是茶水,是史大凡给我泡的药茶,说是提神的。”
“那更糟。药茶有颜色,书页黄了一块。”
顾长风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说:“那本书多少钱?我赔。”
耿继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本书是孤本,从总部情报部调来的,不对外流通。你赔不起。”
顾长风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志远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冷冷地说了一句:“上次你弄坏了一本《外军狙击手战术》,我还没找你算账。这次又来。”
顾长风挠了挠头:“周班长,那本书不是我弄坏的,是本来就脱页了。”
“本来脱页了,你看完之后脱得更厉害了。”
“……那我下次轻点翻。”
周志远哼了一声,缩回去了。
顾长风小声对耿继辉说:“周班长这个人,嘴硬心软。”
耿继辉看了他一眼:“你字还是那么丑?”
“比之前好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就是……能看出来是字。”
耿继辉低下头继续写,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在图书馆待了一周,每天废寝忘食。早午饭一起吃,晚饭有时候忘了吃,等想起来食堂已经关门了。江南征听说这件事,有一天中午拎着两个饭盒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顾长风正趴在一本《沙漠地带的特种作战》上画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江南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饭盒。她穿着作训服,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来了?”顾长风问。
“给你送饭。”江南征把饭盒放在桌上,“周班长说你们两天没去食堂了。”
顾长风转头看了一眼书架后面的周志远。周志远端着一杯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班长,您怎么什么都跟她说?”
“我说的是事实。”周志远喝了口茶,“你把《美军特种作战条例》弄黄了一块,我还没找你算账。”
顾长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江南征在旁边笑了,笑得很开心。
从那以后,江南征每天中午和傍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饭盒。顾长风和耿继辉不用再去食堂了,两人在图书馆里吃饭、看书、写方案,效率反而更高了。
但江南征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顾长风吃完饭后不休息,接着干活。耿继辉也跟着不休息。两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吃完饭把饭盒往边上一推,拿起笔继续写。
第三天,江南征不走了。她坐在顾长风对面,盯着他。
“你盯着我干嘛?”顾长风问。
“看你什么时候休息。”
“我不累。”
“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顾长风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是熬夜熬的。不是累。”
“熬夜就是累。”
“不是,熬夜是——算了。”顾长风低下头继续写。
江南征伸手按住他的笔记本。“顾长风,去睡觉。”
顾长风抬起头,看着江南征。江南征的眼睛不大,但瞪起人来很有压迫感。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没写完”,但江南征没给他机会。
“你现在去睡一个小时,起来再写。不然我把你的笔记本拿走。”
顾长风看了看笔记本,又看了看江南征。江南征的手按在上面,纹丝不动。
“你拿走了我写什么?”
“你写不了。所以你去睡觉。”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耿继辉:“小耿,她欺负我。”
耿继辉头也没抬:“活该。”
顾长风又看向周志远。周志远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别看我,我管不了。她比你凶。”
顾长风认命了。他站起来,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行。我去睡。小耿,你也别写了。”
耿继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南征。江南征的目光扫过来,耿继辉默默放下了笔。
两人走出图书馆,阳光晃得睁不开眼。顾长风眯着眼睛,说了一句:“小耿,你说咱俩这是被管着还是被照顾着?”
耿继辉想了想:“被管着。但管得对。”
顾长风没接话,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门口,江南征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两个空饭盒,看着他们。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回头,加快脚步。
睡了四十分钟,顾长风爬起来,回到图书馆。江南征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一壶新泡的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茶是周班长泡的,杯子是我的,别弄丢了。”
顾长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热的。
耿继辉在旁边坐下,拿起笔。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写。
周志远从书架后面探出头,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他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时间在顾长风和耿继辉泡在图书馆的日子里,慢慢流逝。
两人每天在书架之间穿梭,翻阅那些泛黄的资料,把有用的内容摘抄下来,再一点点拼凑成训练大纲的骨架。周志远从最初的嫌弃变成了习惯,甚至偶尔主动给他们留一盏灯。图书馆的灯光从早亮到晚,照亮了两人伏案的身影。
期间,他们也去过训练场。
不是去指导,是去看。远远地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那群新队员在尘土里摸爬滚打。陈国涛的身影很好认——他总是跑在队伍最前面,做动作最标准,从来不需要教官喊第二遍。
耿继辉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说了一句:“五公里比上周快了十五秒。”
顾长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不需要说什么。陈国涛的实力,他们都知道。而且他们更清楚,如果这时候走过去拍着陈国涛的肩膀说“不错”,只会给他增加无形的压力。最好的帮助,就是不出现。
两人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图书馆。
入营仪式的日子,定在选拔结束后的第二个周一。
天还没亮透,训练场上就站满了人。一大队全体集合,新老队员混杂在一起,横成排竖成列。高大壮站在队伍最前面,萧剑林站在他旁边,顾长风站在中队长位置,耿继辉在侧后方。
何志军亲自来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
“我没什么大道理跟你们讲。”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进了狼牙,就是狼牙的人。狼牙的规矩只有一个——本事不够就练,练到够为止。练不出来的,自己走。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百多人的声音汇成一声闷雷。
何志军退后一步,看向高大壮。高大壮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宣誓!”
所有人举起右拳,跟着高大壮一字一句地念。誓词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土里。念到最后,很多人眼眶红了,但没有一个人哭。狼牙的兵,不哭。
宣誓结束,何志军走了。接下来是分配单位的环节。
高大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萧剑林。他拍了拍萧剑林的肩膀,把那张纸往他手里一塞:“你来。”
萧剑林接过那张纸,愣了一下:“高队,这不应该是你——”
“我还有事。”高大壮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怕被人叫住。
萧剑林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名单,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队伍侧面的顾长风。
顾长风正看着高大壮远去的背影,心想这老狐狸又溜了。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转过头,正好对上萧剑林的眼神。
萧剑林走过来,把名单递给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是中队长。你来。”
顾长风张了张嘴:“萧副队,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军衔比我高。”
“我负责训练大纲,你负责人员分配。各管一摊。”萧剑林把名单塞进他手里,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萧副队!”顾长风喊了一声。
萧剑林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步伐比高大壮还快。顾长风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深吸一口气。
“得。我念。”
他走到队伍前面,展开那张纸,清了清嗓子。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分配去向,字迹是高大壮的,龙飞凤舞,有好几个名字他差点认不出来。
“念到名字的,出列。”
他开始念。第一个名字是孙浩。孙浩从队伍里跑出来,站到一边,腰板挺得笔直。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来,一个接一个的战士被分到各个分队。有人去了一分队,有人去了二分队,有人去了三分队,还有人被分到大队部直属单位。
耿继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每念一个名字,他就在对应的表格上打一个勾。
队伍越来越短。最后,操场上只剩下一个人。
陈国涛。
他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周围的新队员已经陆续被带走了,偌大的操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晨光里。
顾长风合上文件夹,看着陈国涛。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陈国涛。”顾长风说。
“到!”陈国涛的声音很亮。
顾长风没有念名单上的字。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国涛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你愿不愿意加入026后勤仓库?”
陈国涛愣了一下。026后勤仓库?他只知道狼牙有个后勤仓库,平时管物资发放的。他以为通过选拔会被分到一中队当突击手,怎么是去仓库?
但他没有多想。顾长风这个人,他信得过。
“愿意。”他说。
顾长风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耿继辉走上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薄薄的一页,上面印着“保密协议”四个字,同时递上一支笔。
“签了它。”耿继辉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签完,我会给你讲仓库的规矩。”
陈国涛接过笔,蹲下来,把协议放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纸都被戳出了一个凹痕。
耿继辉接过签好的协议,看了一眼,折好放回文件夹。
“欢迎加入026后勤仓库。”他说。
顾长风伸手拍了拍陈国涛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晨光照在三个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训练场上,新分到各分队的队员们已经开始列队,口令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陈国涛站在操场上,看着顾长风和耿继辉的背影。他有一肚子疑问——为什么让他去仓库?仓库有什么规矩?但他没有开口。
因为他知道,该他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耿继辉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七点,026仓库,开会。别迟到。”
陈国涛立正:“是!”
顾长风头也没回,但声音飘了过来:“不用那么正式。仓库没那么多规矩。”
耿继辉补充了一句:“但有一条——迟到了写检讨。三千字。”
顾长风回头瞪了耿继辉一眼:“你加这个干嘛?”
“邓振华定的规矩。”
“他是副中队长?”
“他不是。但他上次迟到,主动写了三千字检讨。从那以后,这就成了规矩。”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没接话。两人并肩往026方向走。
陈国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晨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训练场上的尘土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馒头香。他把手里的笔帽拧紧,塞进口袋,然后转身,朝026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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