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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地瞬间安静下来。雷电突击队的人散在操场四周，谭晓琳站在主席台旁，只有安然还趴在地上做俯卧撑。偌大的训练场，只剩她起起落落的落地声与均匀的呼吸声，节奏自始至终没乱过半分。
谭晓琳看了片刻，走到雷战身边开口：“雷队长，那个极限越野，到底要跑多远？”
雷战目光一直落在安然身上，闻声侧过头：“没有固定距离，一直跑到最后一个人撑到极限为止。”
“跑到走不动为止？”
“没错。”
“这么练有什么意义？”
雷战瞥了她一眼：“教导员，战场上从没有极限一说。敌人不会因为你体力耗尽，就停下追杀。我们要练的，就是能扛住极致痛苦的钢铁战士，这是特种兵的第一课。”
“你们就不怕出意外？”
雷战淡淡一笑：“你还是不了解特种部队。我们每年都有训练死亡指标，不是战死，是日常训练牺牲。狼牙特战基地组建至今，一共牺牲二十二人，七人阵亡于任务，十五人牺牲在训练里。还有一条军犬，在搜爆行动中殉职。”
谭晓琳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安然依旧在做俯卧撑，做到三百多个时，速度依旧平稳。袁宝路过操场，脚步顿了顿，想数数数量，又移开了视线。牛青峰站在树荫下，侧头看了一眼。冯冬冬从工具房走来，低声和阎刚交谈：“她还在做。” “多少个了？” “没数，看样子过半了。” 刘艺站在另一侧，没有计数，只盯着手表秒针，对照着安然起落的节奏，默默记下大致时间，安静值守。
谭晓琳没有离开，就站在雷战身旁，静静望着那个倔强的身影，不再说话。
终于，安然停下动作。她撑着地面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快步跑到雷战面前敬礼：“报告！五百个俯卧撑完成！”
雷战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跟上大部队，她们已经跑了快半小时。”
安然点头，转身朝着山路方向全力奔去。雷战望着她的背影停留两秒，随即走向一旁的越野车。郭德远早已靠在车边等候，见状直接坐进副驾。其余四人留守驻地。雷战发动车子，朝着山路疾驰而去。
“教导员不跟？” 郭德远看向后视镜里的谭晓琳。 “她想来，自然会跟上。”
山路上，极限越野仍在继续。
小庄骑着越野摩托在前开路，碎石路面被车轮碾得沙沙作响。一百多名女兵紧随其后，队伍越拉越长，渐渐分成三拨：前排十几人尚能稳住节奏，中间一群已经气喘吁吁，最后面的人几乎只剩挪动。
强子、老炮、向羽、巴郎四人驾驶越野车沿途看守。强子探出半个身子，抬手鸣响空包弹：“快点！后面的跟上！” 老炮坐在后座，声音压过引擎轰鸣：“你们这是散步呢？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都比你们快，就这还想当女特种兵，趁早放弃！” 巴郎探出身子大喊：“追上前面的摩托！别磨磨蹭蹭！” 向羽一言不发，悄悄把车辆往路边靠，防止女兵被挤出路沿。
最后一辆车上，邓振华握着方向盘，顾长风坐在副驾，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布满代表女兵的红点。陈国涛、耿继辉坐在后排，史大凡手持记录板居中。邓振华刻意放慢车速，保持在队伍后方五十米左右。
“疯子，这追踪器还挺好用。”
顾长风紧盯屏幕，头也不抬：“别大意，高科技未必靠谱，只有亲眼看见、亲手掌控的，才最实在。”
“这不都看得清清楚楚吗？”
史大凡开口：“鸵鸟脑容量有限。追踪器我们都有一千种方式动手脚，更何况这群菜鸟里，还有顶尖的计算机高手。”
陈国涛接话：“我查过她们的资料，叶寸心是省理科状元、清华计算机系高材生，破解一个追踪器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耿继辉补充：“还有欧阳倩，南京大学化学系在读，防化团出身，是块排爆的好苗子。”
邓振华一愣：“疯子不是一把火烧了所有资料吗，你们哪来的信息？”
顾长风晃了晃平板上的电子文档：“我又不傻，早就备份了。” “那你烧什么？” “我烧的是她们的傲气，不是她们的本事与荣誉。” 顾长风收好平板，“能走到这里，个个都有过人之处。各单位上交的资料多少会有水分，我们要去伪存真，摸清底牌，以后用得上。”
他调出一份资料递给后排：“老陈，跟她切磋，你有几成把握？”
陈国涛看罢沉默片刻：“单打切磋，四六开，我六她四。”
邓振华瞬间来了兴致：“还有老陈拿不下的？我看看！” 顾长风呵斥：“好好开车，别翻沟里去。” “我车技稳得很！到底是谁？” “沈兰妮，亚运会跆拳道亚军。”
邓振华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是硬茬！万一打输了多丢人。” 史大凡打趣：“我看过她比赛，确实厉害，鸵鸟还是离远点，别一招就被撂倒。” 顾长风轻笑：“正好，以后安排你们切磋，门票五块，先到先得。” 邓振华哀嚎：“疯子你不讲武德，咱俩可是发小！” “发小也不耽误赚钱。”
前方队伍里，田果突然冲到路边，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我跑不动了，要救护车！” 欧阳倩急忙跟上：“这就放弃？前面苦白受了，淘汰就要退伍！” 说着伸手拉她。 田果一把甩开：“我真的撑不住了！”
何璐路过，放慢脚步提醒：“呼吸方式不对，三步一呼、三步一吸，记住了。” 田果眼睛一亮，拽上欧阳倩：“姐，我们跟着你跑！” 三人结伴继续赶路。
越往后，女兵体力越透支，开始三五成群互相搀扶。强子随行喊话：“扛不住就上车！有水有吃的，休息完直接回家享福！” 老炮附和：“姑娘们，家里暖床软被，何苦在这遭罪。”
叶寸心埋头狂奔，头也不抬：“有什么了不起，别觉得只有你们行！”
曲比阿卓忽然停下，蹲在路边脱掉鞋子。 向羽立刻靠边停车：“那个兵，干什么！” 老炮厉声呵斥：“把鞋穿上，地上全是碎石！”
曲比阿卓置之不理，赤脚踩在尖锐的石子路面上，眼神倔强：“光脚更快。” 说完，再度向前冲刺。 巴郎探头感叹：“这丫头够犟。” 向羽淡淡开口：“看她能撑多久。”
顾长风从平板上看到这一幕，挑眉一笑：“有意思，光脚硬刚。” 耿继辉凑近：“动作利落，像只野羚羊。” 邓振华：“这彝族姑娘，性子够野啊。”
体力不支的人越来越多，陆续有人瘫倒在路边。小庄骑着摩托抵达岔路口，对着耳麦汇报：“疯子，十五人因体力不支退出。” “继续推进。” “收到。”
田果和欧阳倩最终还是撑不住了。田果直接瘫坐在地上：“不跑了，彻底摆烂！” 欧阳倩急得拉扯她：“快起来！运动后，血液不流通，会死人的！” 田果耍赖：“死了正好，不用遭罪！” “你出事我怎么办！”
两人彻底落在最后。顾长风的越野车刚好赶到，他冷声下令：“停车。” 邓振华一脚刹车，顾长风下车走到二人面前，弯腰冷声：“起来。”
两人纹丝不动。顾长风抬脚踹了踹她们的背囊。 田果缩了缩身子：“我真跑不动了，让我歇会儿。” 欧阳倩连忙催促起身，田果依旧耍赖。
顾长风蹲下身，攥住她的衣领，声音低沉狠厉：“要么主动退出，要么继续跑，二选一。” 田果嘴硬：“歇一会儿怎么了。”
顾长风抬手接过耿继辉递来的步枪，对着田果脚边空地扣动扳机。碎石泥土飞溅而起，吓得田果脸色惨白，瞬间弹起身拼命狂奔。欧阳倩愣了一瞬，紧随其后。
顾长风把枪丢回车上：“这不是能跑吗。再有下次，子弹就不一定打偏了。”
女兵们从白天跑到黑夜。 山路上只剩沉重的脚步声与此起彼伏的喘息，队伍彻底散乱，所有人都在艰难挪动。顾长风一行人早已抵达终点 —— 一处湖边，众人站在岸边，静静望着远方缓缓靠近的长长人影。
谭晓琳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 顾长风瞥了她一眼：“呦，教导员也来了。” 谭晓琳没有搭理他。
女兵们互相搀扶，踉踉跄跄抵达湖边。谭晓琳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小庄拉动枪栓，语气冰冷：“教导员，真正的训练，现在才开始。”
谭晓琳脸色骤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面 —— 四艘小船停靠岸边，巴郎和向羽带着穿戴潜水装备的老兵，严阵以待。 “你们要让她们渡河？” “准确说，是武装泅渡。”
“她们已经精疲力尽了！你们看不见吗？” 耿继辉上前：“敌人不会等我们休息。” 陈国涛补充：“敌后作战只能隐蔽潜行，一旦暴露就是活靶子。别说泅渡，就算是火海，我们也必须闯过去。” “今天才是她们集训第一天！” 强子开口：“如果明天开战，她们必须立刻上战场，和平不代表没有战争隐患。”
谭晓琳情绪彻底爆发：“现在是和平年代！我理解严苛训练，但这是在虐待士兵！她们现在根本游不过去，你们看不见吗！”
就在这时，雷战与郭德远驱车赶到。一看现场气氛，郭德远低声吐槽：“这位教导员又开始添乱了。” 雷战一言不发，看着湖边对峙的众人，目光落在沉默坐在石头上的顾长风身上。
谭晓琳大步走到女兵前方，高声下令：“我是火凤凰教导员，现在我命令，全体带回，洗漱休息！”
话音落下，陈国涛、雷战、耿继辉、小庄几人脸色瞬间凝重。 田果第一个欢呼：“教导员万岁！” 欧阳倩跟着附和，唐笑笑喜出望外。
邓振华出声提醒：“教导员，这里的训练由北极狼全权负责。”
“执行我的命令！”
顾长风缓缓站起身，拍掉身上尘土，一步步走向谭晓琳。 他脚步不快，却自带压迫感，岸边瞬间鸦雀无声。田果止住欢呼，欧阳倩闭上嘴巴，唐笑笑下意识后退半步。何璐挺身站好，叶寸心低声念叨：“坏了，这时候出头，彻底惹祸了。” 欧阳倩小声提醒：“教导员在这里说了不算。” 沈兰妮冷静旁观：“看来她不是特战出身。” 安然轻声开口：“她接下来，要吃苦头了。”
叶寸心疑惑：“你很了解他？” “我本就是狼牙的。他们这群老兵傲气极强，被外行挑衅，绝不会忍让。”
谭晓琳直视走来的顾长风，依旧强硬：“队长！我已经下达命令，请执行！”
顾长风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冰冷低沉：“是你在故意阻挠训练。” “训练不是无止境的虐待！再这样，我会向上级递交报告！” “什么报告？” “你虐待士兵！她们是战友，不是敌人，不能用对付敌人的方式对待她们！”
“你倒是挺会替敌人着想。” “我不想听战场那一套！我是教导员，也是女人，我必须保护我的兵！她们不能再受这种折磨，我受够了！”
谭晓琳上前一步，顾长风突然出手，从身后死死锁住她的脖颈，一把将她拖拽到湖边，狠狠按进水里。
水花炸开，谭晓琳猝不及防，在水下拼命挣扎，手臂疯狂拍打水面，可顾长风的力道纹丝不动。窒息感席卷而来，她的挣扎渐渐微弱。
“疯子！够了！会出人命！” 陈国涛第一个冲上前阻拦。 耿继辉紧随其后：“住手！”
顾长风这才松开手。谭晓琳狼狈地从水中起身，跪在岸边剧烈咳嗽，大口喘息，头发湿透贴在脸上，浑身发抖。
顾长风看都没看她，转身径直离开。 谭晓琳抬起头，嘶哑着声音嘶吼：“顾长风！我要去军区告你！我要罢免你！”
顾长风头也不回，淡淡抛下一句：“随时恭候。从今天起，你滚出集训基地。”
“秃尾巴狼！快过来！” 陈国涛急忙呼喊。 史大凡快步上前，按住谭晓琳的肩膀安抚：“慢慢呼吸，别着急起身。”
岸边再度陷入死寂。女兵们僵在原地，不敢出声。 谭晓琳依旧在岸边喘息，身体止不住发抖，目光死死盯着顾长风离去的背影。史大凡蹲在她身旁，始终没有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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