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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秋说着抬眼,小心观察着宜修的神色,见其怒色稍缓,才又接着说道。
“娘娘,眼下咱们只需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让华妃去当那把最锋利的刀,咱们……
只需在关键的时候,看准时机,轻轻推上一把。
或是……递上一把更趁手的刀,便足够了。
何必此时动气,反而落了下乘,引人怀疑?”
宜修深深吸了几口气,胸口那股暴怒的火焰渐渐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
“你说得对。”
良久,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却透着寒意。
“是本宫失态了。
一个尚未成型的孩子罢了,能否见到天日,还未可知。”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剪秋,吩咐下去,按制厚赏安贵人。
本宫身为皇后,理应欣喜,理应关怀。”
“是,奴婢明白。”
剪秋心领神会,立刻应下。
“奴婢会挑些合适的补品、衣料送去,彰显娘娘仁德。”
“还有,”
宜修目光转向窗外,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告诉咱们在太医院的人,安贵人的胎……务必精心照看。
本宫要这胎,注定生不下来。”
“奴婢遵命。”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宜修端坐镜前,重新整理好略显凌乱的发髻和衣襟。
镜中映出的,又是一张母仪天下、端庄慈和的面容。
“本宫的弘晖……”
宜修低喃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每个字都浸着淬了毒的寒意。
“本宫的弘晖没了。”
镜中的眼眸骤然收缩,温婉仁厚的假象寸寸剥落。
露出底下深不见底、寒潭般的怨毒与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弘晖要夭折在那样一个冰冷的雨夜。
而这些贱人、这些狐媚惑主的东西,却能一个个怀上龙种。
享受为人母的喜悦,用她们的孩子来巩固恩宠。
甚至……觊觎她儿子曾经的位置?
指尖猛地收紧,几乎要掐进掌心。
镜中女人的嘴角,却缓缓扯开一个极致扭曲、冰冷入骨的弧度。
“有我乌拉那拉·宜修在一日,”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仿佛立下最恶毒的诅咒。
“你们哪一个……也别想生。”
翊坤宫
哗啦,一声又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混合着布料撕裂的刺耳声音。
华妃年世兰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兽。
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多宝格上的玉器、案几上的茶具、甚至墙上悬挂的名画统统被她扫落在地。
珍贵的物件在她盛怒之下化为碎片与废屑,满殿狼藉。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颂芝想上前劝,刚挪动一步,便被一只飞来的鎏金香炉砸中脚边,吓得她踉跄后退。
“贱人、贱人……”
华妃声音嘶哑尖利,带着哭腔,更带着滔天的恨意。
“凭什么?
一个卑贱的县令之女,一个只会装模作样的狐媚子。
她凭什么怀上龙种?啊?”
她胸口剧烈起伏,华丽的玫瑰紫宫装因方才的剧烈动作而凌乱。
鬓边的朝阳五凤挂珠钗歪斜着,珠串乱颤。
目光扫过满殿跪伏的宫人,最终落在角落一个瑟缩的小宫女身上,厉声道。
“你,去,给本宫拿酸黄瓜来。越多越好,快去……”
小宫女连滚爬爬地去了御膳房,不多时便端来一大盘腌得碧绿透亮的酸黄瓜。
华妃看也不看旁人,一把夺过盘子,抓起一根,狠狠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酸涩的汁水刺激着口腔,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机械地、发泄般地吞咽着。
一根,又一根……
“娘娘、娘娘您别这样……”
颂芝终于忍不住扑上来,哭着试图夺下盘子。
“您这样会伤了自己啊……”
“滚开……”
华妃猛地推开她,眼泪却终于夺眶而出。
混合着嘴角的酸黄瓜汁水,狼狈地流淌下来。
她一边近乎疯狂地继续往嘴里塞着酸黄瓜。
一边含糊不清地哭喊,声音里充满了不甘、绝望与无尽的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这宫里谁都能怀上?
齐氏能怀,曹琴默能怀,现在连那个安陵容……连那个贱人都能怀上。
为什么偏偏就我不行?为什么?
皇上……皇上他明明最宠爱我啊……
我吃了多少药,拜了多少佛,为什么就是怀不上?为什么啊?”
她终于吃不下去了,胃里翻江倒海,猛地俯身干呕起来。
将刚刚咽下的酸黄瓜和胃液一起吐了出来,弄脏了华贵的地毯和裙摆。
可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满殿宫人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
只有华妃绝望的哭泣和呕吐声在空旷华丽的殿宇内回荡,显得格外凄凉刺耳。
颂芝跪在一旁,也跟着流泪,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知道,娘娘心里的苦,远比这酸黄瓜更涩,更痛。
那不仅仅是无子的遗憾,更是恩宠可能动摇的恐惧。
是看着其他女人孕育着皇家血脉、而自己却始终无所出的、锥心刺骨的嫉妒与绝望。
歇斯底里地宣泄后,华妃瘫坐在地,望着那摊呕吐物,想起自己当年那个已经成形的男胎……
想起那碗来自曾经的好姐妹端妃齐月宾的那碗安胎药……
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绕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给本宫梳妆……”
华妃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毁灭一切的疯狂。
“给本宫梳妆,本宫要去延庆殿,好好问候一下本宫的好姐妹齐月宾。”
一番收拾,华妃重新穿戴整齐,尽管眼眶微红,但浓妆掩盖了狼狈,只余下凌厉的煞气。
她带着翊坤宫大半的宫女太监,浩浩荡荡,直奔端妃所居的延庆殿。
延庆殿本就冷清,端妃常年体弱多病,闭门不出。
华妃的突然闯入,如同飓风过境。
“给本宫砸,本宫要延庆殿,没有一件东西是完好的。”
华妃根本不给端妃任何开口的机会,扑过去照着惊慌起身的端妃,就开始拳打脚踢。
“贱人,本宫要你给本宫的孩儿偿命……”
齐月宾试图挣扎,却被颂芝几个死死摁住。
年世兰被安陵容怀孕的消息刺激的彻底疯魔了,逮住齐月宾就是一顿胖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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