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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并未多言,转身和周老板一同离开。
走在回民宿的路上,周老板连连叹气:
“一万块,这老薛真是狮子大开口。
寻常向导带游客走外围路线,一天也就两三百,也就他仗着熟悉深山敢要这个价。”
“他有难处。”
陈奕淡淡开口。
方才那一瞬,他感知到里屋气息衰微,想必是家中有人重病,才会急于筹钱。
周老板一愣,随即恍然:
“也是,他老伴缠绵病榻多年,家里本就不宽裕。
也就靠着偶尔带人进深山赚点辛苦钱,旁人都不敢接这活。”
回到民宿,陈奕把要深入神农架腹地的打算说了。
包幼宜几人当即面露急切,纷纷提出想要一同进山。
“深山里珍稀物种更多,我肯定要跟着去看看。”
包幼宜说道。
林浩、张悦也连连附和,不愿留在民宿。
陈奕轻轻摇头:
“深山腹地路况凶险,未知隐患太多。
你们留在民宿或是继续在外围活动即可,这次我单独进去。”
众人还想再劝,见他态度坚决,只得作罢。
林晚放心不下,再三叮嘱:
“山里岔路多、毒虫猛兽也不少,你千万多加小心,凡事听薛爷爷的安排。”
“我知道了。”
陈奕点了点头。
一小时时限将至,薛老头准时走到民宿门前。
他换了一身耐磨粗布短褂,腰间别着柴刀,布囊斜挎在身。
背上竹篓里备着水壶、干粮、绳索与各类驱毒草药。
他扫了一眼院落里的众人,见只有陈奕一人,眉峰动了动:
“就你一个?”
“嗯,就我和您两人。”
陈奕背起简易背包。
“倒是省心。”
薛老头点点头,正色交代,
“进山之后严守规矩,不许大声喧哗,不碰陌生草木,见了稀奇物件别伸手乱摸,更不准私自偏离路线。
一旦走散,原地待着别动,我自会寻你。”
“记下了。”
两人不再耽搁,辞别民宿众人,转身朝着深山方向走去。
离开规整的游客步道,脚下立刻变成被经年脚步踩出的泥泞野径。
两侧草木疯长,枝桠交错横生,层层枝叶遮断天光,林间光线骤然暗沉。
耳畔只剩林海涌动的风声,夹杂着野鸟断续的啼鸣。
越往深处行,林木愈发苍劲原始,数人合抱的古木随处可见,粗壮藤蔓如虬蟒般缠绕树干。
地面堆积厚厚腐叶,踩上去松软无声,还散着潮湿的腐殖气息。
薛老头走在前头,步伐沉稳老练,手中柴刀时不时挥出,斩断拦路的枝蔓。
他一路沉默,目光始终警惕扫视四周,每隔一段距离便驻足侧耳,分辨林间动静。
行出约莫1小时,薛老头才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这片林子几十年没变过模样,早些年还有猎户敢深入,如今十里八乡的本地人,也很少往里面踏足。”
“山里当真有不少怪事?”
陈奕问道。
“说不清真假。”
薛老头摇了摇头,
“有人见过莫名黑影,有人走着走着就迷了路,明明离山路不远,却怎么都走不出来。
老辈人都说,这山有灵,不喜外人贸然惊扰。”
说话间,路旁草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几只林麝从灌丛间窜出,停在数步开外,圆溜溜的眼睛望过来,却没有受惊逃窜。
它们目光落在陈奕身上,神态温顺,全无半分野物该有的警惕。
薛老头见状,脚步顿住,浑浊的眼眸里满是讶异。
他在深山闯荡一辈子,野物避人乃是天性,这般主动亲近生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但他并没有多问,深山之中稀奇事本就不少,闯荡大半辈子,各类异状他早已见惯。
随即他领着陈奕,彻底走出游客常走的林区外围干道,转身拐进一条隐在草木间的窄小道。
小道狭窄逼仄,两侧灌木几乎贴到身侧,枝梢上还挂着细密露水。
薛老头熟门熟路在前引路,脚下步伐丝毫不见迟疑,顺着蜿蜒小径不断往山林更深处钻。
四周越发幽静,人声、游客的喧闹彻底被隔绝在外,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走过小道,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溪流蜿蜒流淌,顺着地势向着神农架腹地延伸而去。
薛老头停下脚步,指着溪流开口讲解:
“本地人进山,向来习惯沿着水道走。
一来返程时顺着水流就能原路返回,不会迷路。
二来水自高处往低处流,循着溪水前行,便是一步步深入大山。
至于指南针这类物件,在这深山里基本派不上用场,山林磁场紊乱,指针常会失准。”
说罢,他便当场教起陈奕深山辨向的法子:
“先看树木。向阳一侧的枝干长得更繁茂,树皮也相对粗糙。
背阴处枝叶稀疏,树皮偏光滑。
再有树底下的青苔,潮润的青苔大多长在背阳阴面,这是最稳妥的参照。”
他伸手指向身旁几株古木,又指向溪边石块上的青苔,一一指明方位。
“再观天象。白天看日影,日出日落的走向不会变。
夜里辨星象,找准北斗星,便能定出南北。
山里云雾多,一旦遮了日月星辰,就再听风声、看水汽。”
“还有脚下的草木与兽径。
常年有人、野兽走的路,植被会被踩得低矮倒伏。
若是陌生野径,切莫贸然乱闯。
另外溪水走势、山势起伏,也能串联起来判断大致方位,多结合几处迹象对照,就不容易走偏。”
陈奕听得十分专注,目光跟着薛老头的指引,一一观察树木、青苔与周遭地势,默默将这些口传心授的山野经验记在心里。
这些都是老一辈踏遍深山攒下的实打实本事,书本上难得一见,价值不言而喻。
“先在这儿驻扎,让你慢慢适应山里的环境。”
薛老头抬手指向溪流旁的空地,
“别靠溪水太近。
入夜后,山中鸟兽都会来此处饮水,距离过近,会被它们当成入侵者,容易生出事端。”
陈奕闻言,当即和薛老头一同动手搭建帐篷。
两人选在距离溪流五十余米的位置,依托几棵高大古树的遮蔽,手脚麻利地支起支架、铺展篷布。
不多时,一顶简易帐篷便稳稳立在林间,藏于树荫之下,既避开了兽群饮水的区域,又能借树木遮挡风雨与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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