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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所的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昏暗的房间里摆着几棵发光水草盆栽，海水被衬得幽蓝而诡异。几个雌性海妖被锁链拴在角落里，有的蜷缩着身体，有的靠着墙根坐着。
无一例外，她们都是腹部鼓起，像是怀孕了。
不，不是怀孕，是被塞了人鱼卵。
房间中央，一张石台上，一个雌性海妖正被几个戴着白色面罩的人鱼围住。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躺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半闭，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鱼拿起一把弯刀，在暖海石上烤了烤，然后——
石台上的海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弓起，又无力地跌落。血从她的腹部涌出来，染红了石台，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但那个人鱼没有停手。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做过无数次了。弯刀划开肚皮，一双手伸进去，掏出了一个湿漉漉的、蜷缩着的幼小人鱼。
小人鱼生得雪白可爱，乖乖地闭着眼睛还在沉睡，尾巴蜷在胸前，像是还在母亲肚子里没有反应过来。另一个人鱼接过它，用柔软的布擦干净，放进旁边一个铺着海草的小篮子里。
而石台上，那个被开膛破肚的雌性海妖，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塌了下去。她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光。
斯拉奇凑到缝隙边，往里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激动。凌初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按下去。
角落里，还有几个被锁链拴住的雌性海妖，她们的腹部还没有鼓起，显然是刚刚被抓进来的。
斯拉奇的眼神锁定在其中一个雌性海妖身上。
“……是吉塔！”
斯拉奇的声音从喉咙里低声挤出来。
凌初按住他的肩膀：“冷静。”
斯拉奇浑身发抖，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怒火。他的手指抠进墙壁的石缝里，指甲断裂，血丝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你现在冲进去，不但救不了她，还会把你自己搭进去。”
凌初的声音很低，“想救她，就听我的。”
凌初刚才用独眼眼罩探查过那些人鱼守卫的信息。
总共十二个守卫，十个六阶，两个七阶。屋里的几个接生的人鱼等阶不高，只有三阶左右。
但那两个七阶人鱼守卫很麻烦。
在海里，墨鱼丸的引星术用不了，没什么战斗力。黄晓雯的飞刀也受水流影响，威力大打折扣，自己的风暴箭在水下的射程也会缩短。
如果短时间内不能全部杀死这些守卫，势必会惊动附近的人鱼。到时候引来更多的人鱼守卫，别说救吉塔了，他们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人鱼守卫端着一盆食物走了进来。
盆里是烤熟的鱼虾，他挨个走到那些被捆绑的雌性海妖面前，粗暴地掰开她们的嘴，把食物往里面塞。
“吃！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孵卵！”他的声音粗鲁，带着不耐烦，“一个个瘦了吧唧的，这几天都得给我好好吃！”
凌初闻言，眼神微动。
她对斯拉奇说：“我们先撤。”
“撤？”斯拉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吉塔就在里面！哪怕是豁出命来，我也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吉塔的命！”
尤嘉礼劝他：“刚才那人鱼守卫说‘这几天都得好好吃’，说明吉塔这几天不会有危险。这里的守卫太多，不能贸然行动，我们先回去制定计划。”
尤嘉礼把凌初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好……我相信你们，听你们的……”
斯拉奇虽然十分担心吉塔，但也知道冲动不仅救不出来妻子，还会让他白白搭上性命。
凌初正要撤离，忽然收到一条私聊消息。
墨鱼丸：“船长，有几个人鱼从正门过去了！其中一个人鱼还坐着海龟拉着的轿子！”
凌初眼神一凛，立刻压低身子，重新趴回屋顶的缝隙处。
大门从外面打开，熟悉的火红色鱼尾率先踱了进来，火焰般的长发，上半身佩戴的珠链金灿闪亮。
是瑟琉西！
刚才在王宫花园里碰到过的那个王夫！
凌初眼神微眯，他怎么会来这里？
瑟琉西一进屋就嫌恶地捂住口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海胆。
屋里弥漫着血腥味、药水味，还有海妖们长期营养不良散发出的酸腐气息，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在封闭的空间里经久不散。
“原来是王夫大驾光临——”那几个穿着白袍的人鱼立刻狗腿地凑上去，弯腰行礼，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瑟琉西摆了摆手，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我来替王挑选挑选你们新抓的容器。”
随后走到那些被锁链拴住的雌性海妖面前，眼神嫌弃，像在菜市场挑拣不新鲜的鱼：“怎么都这么瘦弱？”
端着食物的人鱼连忙哈着腰凑过来，赔笑道：“这些海妖平时都住在白化珊瑚林里，吃的都是死鱼烂虾，没什么营养，不过这些容器都很健康，喂几天就好。”
瑟琉西“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抬起手，随意一指。
正好指中了角落里蜷缩着的吉塔。
“就她吧。”
那人鱼守卫立马狗腿地应下：“好嘞，这只年纪最小，还没孵化过。”
瑟琉西淡淡道：“王这几天就快产卵了，你们这两天把她喂胖点，在潮汐日送去王宫寝殿。王最近身体虚弱，不宜走动，你们到时候把工具和药品都带着，在王宫里就把手术做了。”
说完，瑟琉西似乎一秒也不想在这破地方多待，转身离去。
那人鱼守卫一直目送着瑟琉西离开，随后收起笑容，皱眉看着抹着眼泪的吉塔：“你还真是好运，一来就把被王夫挑中了，能为王孵化子嗣，这是天大的荣幸，还哭什么哭！真晦气！”
说罢，抓起更多的鱼肉往吉塔的嘴巴里塞。
无助的吉塔只能费力大口吞咽着嘴里的食物。
看完这一幕的凌初心里惊讶。
瑟琉西竟然是来为人鱼王挑选孕育子嗣的海妖，难道人鱼王也知道孵化所的存在，并默许他们这么做？
旁边传来压抑的哭声，凌初转头看去，斯拉奇的表情如丧考妣。
“完了，完了……是瑟琉西，他要把吉塔带去给王孵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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