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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花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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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曲长缨正在看奏章。

    看到一份奏请“黄河入秋以来水势平稳,但几处堤坝年久失修,工部请拨银两加固”的折子。她正准备亲自拨拨算盘,对一下预算,突然——

    “殿下!”

    枫儿的声音,猛然冲进殿内。

    只见她拿着那香囊,一路跑回了殿内。一见到曲长缨,赶忙上前,声音惊恐:

    “殿下,奴婢在洗香囊时,发现最底层有一处的布料,有些奇怪。后来奴婢将香囊外翻出来,意外发现里面还有个被密线封死的防水夹层!……奴婢不敢妄动,特此禀告殿下。”

    防水……夹层?

    曲长缨霍然站起身。

    烛火下,她拿回香囊,只见那层的针尖隐藏在同色线密缝下,薄如纸片,初次摸,根本难以察觉。

    “枫儿,拿来细针来!”

    不一会,细针拿来了。曲长缨将里面的线轻轻挑开。

    随后——

    一张薄薄的纸,露了出来。

    那上面,画一个符号——笔画凌乱、缠绕,不像是字,更不像是画,有点像什么驱鬼的符咒。

    “这是什么……”

    曲长缨脸色骤白。

    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旁边极小的一行蝇头小楷,如同最细的针线,扑入眼帘:

    “大事已定,残局未尽,悉数托付陆忱州。见忱州如见吾。勿生阋墙。”

    曲长缨呼吸急促。她将那纸放远,紧紧的按住它。她的唇边不断重复起那两句话。

    残局……托付给……

    陆忱州?

    见陆忱州……如见……

    “吾”!?

    “吾”是谁?

    这鬼画符,难道是这个“吾”的私秘花押??

    曲长缨闭上眼。窗外,风灌进来,吹动了书案上的纸。纸页在案上轻轻掀了一下,像一句耳语。

    陆忱州……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陆忱州么。你的秘密多到——令我害怕……!

    她冷笑一声。猛然从书案上拿下了一个锦盒,将那花押丢进了锦盒中,“啪嗒”一声!

    锦盒落锁!

    *

    曲长缨等待着陆忱州亲自来取那香囊,等待他‘自投罗网’。

    只是,三日后,最终她等来的,却不是陆忱州。而是——

    魏泓。

    早朝过后。魏泓便站在了她的殿外。

    他穿着素青官袍,身量不高,却站得笔直,面容沉稳。

    他恭敬地对雪莲道,陆大人遣他来取回那枚香囊。

    曲长缨走出殿门,目光落在他脸上,她看了片刻,一声冷笑从嘴角划过,声音极其淡:“香囊来路不正,本宫扣下了。”

    魏鸿抬眼,一愣。

    曲长缨继续道:“回去告诉陆忱州,若是想来取,让他本人亲自来!用他的秘密——来换!”

    魏泓听罢,瞬息眉头紧蹙,想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只能垂眸片刻,行礼,转身离开。

    随后——

    曲长缨依旧忙忙碌碌,处理前朝的和调查先帝的事。但无人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她的视线,时常会落到殿门处——

    等有人通传陆忱州求见,等那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阶下,等那句“臣来取香囊”;等待着他能将一切秘密宣之于口。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动静。

    ……

    时间又过去了七日。

    这日。

    傍晚,暮色四合。

    曲长缨从通政司出来,沿着宫道往回走,身后只跟着雪莲。拐过一处回廊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廊下,一人正迎面走来。绯色官袍,清瘦身形,步履很慢,很慢……

    是——陆忱州。

    两人似乎都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彼此了。

    *

    眼前,当陆忱州看到来人是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后才恍若无事发生,恢复了平稳。

    他垂下眼,侧身让到一旁,那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从容,是因为撕扯着旧伤。左肩下沉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角绷紧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深处狠狠地扯了一下。可他依旧一丝不苟地行完了这个礼,没有省略任何一个动作,没有露出任何一丝破绽。

    “臣,参见殿下。”

    曲长缨站在原地,看着他。暮色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忽明忽暗。他的官袍是新换的,领口挺括,可那袍子穿在身上,比之前更显空荡——肩处塌了一块,腰身也更松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像是在袖中攥着什么卷宗。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他平身。

    廊下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回廊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雪莲站在曲长缨身后,大气不敢出,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移,又飞快地垂下。

    过了许久——久到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窄窄的、谁都不愿先跨过去的河——曲长缨才开口。

    “陆大人不是迫不及待搬回自己的宅子了么,怎么不在宅子里好好休养,这是又去哪了?”

    他停顿了一瞬,眼眸低垂:“回殿下,臣回一趟御史台,调一份旧档。”

    “旧档。”

    她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没有温度,“陆大人倒是勤勉。”

    “那陆大人特意拖着病体回御史台,就只是调旧档,就没有别的——”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什么安排了么?”

    她已经主动问到这个程度了。

    但是——

    陆忱州依旧没有接话。

    “没有了……”他道。

    他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那垂下的眼帘下隐约跳动的睫毛,都在告诉她——

    他有秘密,他在忍。但忍什么,她不知道。

    曲长缨盯着他,盯着他那张苍白的、刀枪不入的脸,手中攥紧了他的那个香囊,怒气更盛。

    “既然没有,就算了!”

    说罢,终究是曲长缨率先收回了目光。

    “陆大人去忙吧!好好看你的——旧档!”的声音不高,但是语气却很重——极重。

    “臣……告退。”

    陆忱州最终直起身,侧身让到一旁,等她先走。

    曲长缨从他身边走过,裙摆拖过青石板,窸窸窣窣,在寂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味——苦的,涩的,混着墨香,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但她没有停,他也没有回头。

    两个人的影子在灯笼下交叠了一瞬,又分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越来越远……

    *

    三日后。

    是夜,雪莲终于将前两日,陆忱州不惜拖着病体,调阅的档案也跟着调出来了。

    当那档案摊开在书案的时候,曲长缨眼眸彻底暗了下去。但是,那眼底的光,却并未熄灭。

    “全是和先帝身旁侍奉的宫女有关……”

    她喃喃道。猛的起身,带动一阵寒风!

    “他越是藏着,本宫就越是要把那深处的东西——都给挖出来!”香囊那歪斜的针脚硌着掌心,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她立刻吩咐雪莲,让她帮自己调查“一些线索”。务必严密、小心!

    雪莲神色一凛,郑重颔首:“奴婢明白。”

    待雪莲领命退下,殿内重归寂静。曲长缨独坐灯下,再次从紫檀匣中取出那枚花押。

    “这也是你的秘密之一,对吧……”

    她轻哼一声,将花押凑近烛火,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那笔画起笔藏锋,收笔顿挫,一笔写成,连绵不绝。

    她顺着那笔画的走势,一笔一划地辨认——

    起笔处是一个点,斜斜地切入,像刀锋;然后向左一拉,折下来,又向右旋出去,绕了一个圈,收在底下,像一团解不开的绳。

    曲长缨盯着那一竖,盯了很久。

    这个字……

    是个“润”字么?

    又或者——

    是个“渊”?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窗外,夜色更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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