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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苒骑的摩托一辆改装过的川崎,哑光黑的车身,线条利落得像把刀。
冯宝宝戴上头盔,坐在后座,双手很自然地环着她的腰。
“抓紧。”时苒说,然后拧动油门。
车子窜了出去。
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
时苒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冯宝宝,后者正睁大眼睛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点新奇。
“坐过摩托么?”时苒提高声音问。
“坐过。”冯宝宝说,“徐四开得没你快。”
五点五十,摩托车停在一片高档小区门口。
叠拼别墅区,绿化做得极好,但一踏进去就感觉温度低了两度。
中介小王已经等在门口,看到摩托车时明显愣了一下。
等他看清时苒的打扮,再看到从后座下来穿着哪都通工作服还一脸懵懂的冯宝宝,小王差点想掉头就走。
“时大师?”他硬着头皮上前。
“是我。”时苒摘下墨镜,挂在领口,“带路吧。”
小王咽了口唾沫,领着两人往里走,边走边介绍。
“这房子是房主三年前买的,精装修,一天没住过,请人来看过,说地下室有问题,但具体……”
“在下面。”冯宝宝忽然说。
小王吓一跳:“什、什么在下面?”
“东西。”冯宝宝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埋得很深。”
三人来到一栋别墅前。
房子外观很漂亮,欧式风格,带个小花园。
但花园里的植物都蔫蔫的,草坪也发黄。
小王掏出钥匙开门,手有点抖。
门一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空调的那种冷,是渗进骨头里的阴寒。
时苒眯了眯眼,扫视屋内。
装修豪华,家具都用防尘布盖着,地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门上。
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此刻关着,但门缝里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黑气。
“那是地下室?”她问。
小王指了指那扇门:“就、就那里,真要下去啊,之前有个大师下去过,上来就发烧三天……”
“收钱办事嘛。”时苒说着,朝地下室走去。
冯宝宝跟在她身后,小王在原地踌躇了几秒,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主要是他不敢一个人待在客厅。
时苒推开地下室的门,一股更浓的阴寒涌上来,还带着淡淡的腐臭味。
楼梯是旋转向下的,小王连忙打开灯。
“时大师,要是处理不了,雇主也会付定金的。”小王声音发颤。
时苒从杆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通体漆黑的木棍,大约一米长,棍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棍的一端系着一段白布条,无风自动。
小王瞪大眼睛:“这、这是……”
“哭丧棒,专业工具。”
她握着哭丧棒,率先走下楼梯。
冯宝宝毫不犹豫地跟上,小王看着两人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又看看空荡荡的客厅,最后还是哭丧着脸跟了下去。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大概有五六十平,空荡荡的,堆着很多杂物。
时苒站在原地,闭眼感受了一下,用哭丧棒点了点地面东南角。
“埋了至少八十年了,这房子盖的时候没请人看过风水吧?”
小王一愣:“难道风水不对?”
“方位不对。”
时苒说,“坐北朝南是没错,但后面是个人工湖吧,水属阴,背阴面建房本就容易聚阴气,偏偏还把房子盖在了乱葬岗上,下面埋的还不是普通死人,是冤死的,有怨气。”
她说着,走到东南角,用哭丧棒在地上画了个圈。
“想看吗?”她忽然回头问小王。
小王没反应过来:“看、看什么?”
“看下面的东西。”时苒笑,“诚惠五百,给你开个临时天眼,看不见的话,假一赔十。”
小王傻了。
他干中介这么多年,见过的大师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哪个不是仙风道骨神神叨叨的。
这位倒好,拿着根棍子,现在还做起生意来了。
但好奇心这东西,一旦被勾起来就压不下去。
五百块……也不多。
“能、能微信吗?”小王颤巍巍掏出手机。
“可以。”时苒爽快地亮出收款码。
叮一声,五百到账。
时苒收起手机,走到小王面前。
小王紧张得屏住呼吸。
时苒伸出右手食指,在小王眼皮上轻轻一抹。
“天地清明,借尔双眸——开。”
小王只觉得眼皮一凉,像滴了眼药水,他眨眨眼,再睁开时——
“啊——!!!”
他看见了。
东南角那片地面上,是一个黑洞。
黑洞里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向上抓挠着,仿佛想从地底爬出来。
最中间,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浑身是血,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正看向小王的方向。
小王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本能地抱住了离他最近的东西。
冯宝宝的大腿。
冯宝宝低头看他:“你咋子了?”
“鬼……鬼啊!!!”小王闭着眼惨叫。
“好丑,你也好吵。”
时苒已经走到了黑洞前,她举起哭丧棒,直接朝地面一敲。
咚——!
沉闷的响声在地下室回荡,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敲击水泥地,倒像敲在了一面大鼓上。
黑洞里的手齐齐一颤。
“还不出来?”时苒声音冷了下来,“要我请你?”
第二敲。
咚!
这一次,黑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一部分。
那些惨白的手缩回去不少,中间那个人形轮廓清晰了些。
是个穿着民国时期学生装的年轻男子,胸口有个血窟窿。
小王已经吓懵了,抱着冯宝宝的腿不撒手。
冯宝宝倒也不介意,就站着让他抱,眼睛一直盯着时苒手里的哭丧棒,鼻子轻轻动了动。
“好香。”她小声说。
第三敲,这一次,黑气彻底散了。
那个学生模样的鬼魂眼神迷茫地看着时苒,又看看地上的小王,最后目光落在哭丧棒上。
“我……我死了?”他喃喃道。
“死了八十三年了,为什么不去投胎?”
“我……我不知道。”鬼魂茫然摇头,“我一直在这里,出不去,有人盖了房子,压着我……我好痛……”
时苒叹了口气。
乱葬岗上的冤魂,被阳宅一压,怨气不散,又无法离开,久而久之就成了地缚灵。
不是厉鬼,但比厉鬼更可怜。
她手指动了动,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一黑一白,高帽长袍。
两张脸都模糊不清,但那种威压让小王直接眼睛一翻。
这次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冯宝宝抬手,啪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小王又醒了。
“黑白无常……”他看着那两道身影,声音抖得像筛子。
黑白无常没理他,目光落在时苒手里的哭丧棒上,明显诧异了一下。
黑无常开口:“阳间人,此魂滞留已久,我等需带回地府。”
“请便。”时苒侧身让开。
白无常拿出一个布袋子,就那么一抖,这里的魂魄都被吸了进去。
处理好这些,黑白无常朝时苒微微颔首,身影缓缓淡去。
地下室彻底恢复了正常。
小王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时苒收起哭丧棒,走到他面前。
“五百块,花得值吗?”
小王看着她,又看看冯宝宝,再看看空荡荡的地下室,哇一声哭了出来。
“值……太值了……大师……我以后就跟您混了……”
时苒在小王肩膀上拍了拍,一缕残留的阴气被她拍散。
“回去吧,回去就能听到一个好消息。”
时苒和冯宝宝走出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饿不饿?”时苒问。
冯宝宝点头:“饿。”
“想吃火锅烧烤喝啤酒?”
冯宝宝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时苒笑,戴上墨镜,跨上摩托车。
“走,我请客。”
引擎轰鸣,摩托车驶出小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小王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见老婆兴奋的声音。
“老公,我怀孕了,刚测出来的。”
小王愣在门口,脑子里嗡的一声。
半晌,他喃喃道:“遇见真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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