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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被带回九重天的消息，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里，瞬间炸开了锅。
天帝太微当众宣布，此乃他与龙鱼族公主簌离所出之子，名润玉，封夜神，居璇玑宫，享大殿下尊位。
群仙哗然，目光在面无表情的天帝和脸色铁青的天后荼姚之间来回逡巡。
荼姚怀孕了，刚诊出喜脉，正是最得意的时候。
结果太微转头就带回个私生子，还是应龙之身。
应龙，那是比她的火凤血脉更尊贵的龙族顶尖血脉。
“陛下，”荼姚强压怒火，在寝殿中质问太微，“那孩子当真是你的？”
“元君亲自示下，岂能有假。”
“可……”
“荼姚，润玉是应龙，血脉纯正，对天界是好事，你安心养胎，诞下麟儿，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荼姚听不进去，她只看见一个威胁，一个可能威胁她未来孩子地位的威胁。
“本宫知道了。”荼姚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狠厉。
三日后，璇玑宫。
润玉缩在宫殿角落，望着陌生的一切。
这里比洞庭湖的水府大得多，也冷得多。
仙侍们恭敬却疏离，看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怜悯，还有隐隐的鄙夷。
“大殿下，该用膳了。”仙婢端着玉盘进来。
从被带回天界那天起，他就再没见过簌离。
父帝太微只来派人过一次，说了些他听不懂的话，让安心住下。
他不喜欢这里。
正发呆时，殿外传来通报：“天后娘娘驾到——”
润玉见过荼姚一次，在那个叫九霄殿的地方。
那个穿着华丽凤袍的女人看他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荼姚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托盘的仙娥。
她打量润玉几眼，问道：“润玉，在天界可还习惯？”
润玉小声说：“习惯……”
“习惯就好。”
荼姚在殿中主位坐下，“你既已是大殿下，前尘往事便该了断，龙鱼族终究是下界水族，与你身份不符。”
她示意仙娥上前，托盘上放着一枚丹药。
“这是忘忧丹。”荼姚声音温柔，眼底却冰冷，“服下后，你会忘记在洞庭湖的一切，从此安心做天界的大殿下，本宫会亲自教导你，让你成为合格的夜神。”
润玉盯着那枚丹药，本能地感到恐惧：“我不想忘……”
“不想忘？”荼姚笑容不变，“润玉，你要明，你是天帝长子，若心中总念着下界水族，会让陛下为难，也会让龙鱼族为难。”
最后一句，她说得意味深长。
润玉听懂了。
如果不吃，娘亲和龙鱼族，可能会有麻烦。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枚丹药。
“吃了吧。”
荼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忘了过去，才能有将来。”
润玉闭上眼，将丹药吞下。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随即是一阵眩晕。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一切，都在模糊，消失。
最后陷入黑暗前，他只听见荼姚淡淡的声音：“带大殿下去休息。从今日起，他便是夜神润玉，前尘尽忘。”
与此同时，白淮正在洞府里数自己这些年攒的宝贝。
时苒闭关前嘱咐他好好修炼，顺便看着点驴族，但他修炼了几个月就坐不住了，开始琢磨要不要去隔壁山头找点乐子。
正想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来自一根羽毛。
很多年前，他送给洞庭湖一条小应龙的羽毛。
这么多年，那羽毛一直安安静静的，他都快忘了。
可现在，联系断了。
“出事了？”白淮神色一凛，化作仙鹤真身，振翅飞向洞庭湖龙鱼族领地。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水府，却被拦在外面。
“白淮上仙，公主不见客。”守卫的龙鱼族士兵眼神躲闪。
“我就问问，你们这儿是不是有条小应龙？”白淮急道，“叫润玉的？”
士兵面面相觑，最终一个年长的低声道：“上仙别问了，润玉殿下，被天帝接回天界了。”
天帝？
太微？
润玉是太微的儿子？
他想起时苒偶尔提过的天界那些破事，当时他还当故事听，现在全对上了。
白淮一路飞上九重天，偷溜进去。
他打听过了，新封的夜神就住那儿。
璇玑宫冷清得很。
白淮落地化形，看见宫门口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小仙侍。
“喂，醒醒。”白淮推他。
小仙侍吓得一激灵：“上、上仙有何贵干？”
“我找润玉，就是你们夜神殿下。”
“殿下在殿内休息，不见客……”
“我跟他旧识。”白淮懒得废话，直接往里走。
小仙侍拦不住，只好跟在后面嚷嚷：“上仙！上仙不可擅闯——”
白淮已经进了正殿。
润玉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呦呵，这尾小龙化形了。
润玉看到白淮，眼中闪过茫然：“你是？”
白淮脚步一顿，那眼神太陌生了，像是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润玉？”白淮试探着叫了一声，“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白淮，以前在洞庭湖……”
“洞庭湖？”润玉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但很快摇头，“抱歉，我不记得了，仙长是否认错人了？”
白淮走到润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真不记得，当年你在湖边受伤，被黑心驴救下，我给了你一根羽毛……”
润玉眼神依然茫然。
这孩子，是真忘了。
“算了。”白淮从怀里掏出一根新的羽毛，递给润玉，“这个给你，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润玉没接：“仙长，这不合规矩。”
“拿着。”
白淮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藏好，别让任何人知道，如果哪天你想起来了，或者遇到麻烦，用羽毛联系我。”
润玉看着手中洁白柔软的鹤羽，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
“多谢仙长。”
白淮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
那个在洞庭湖怯生生却眼神明亮的小应龙，现在成了这副温顺空洞的模样。
“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他走出璇玑宫，立刻找了个僻静角落，掏出传讯符，给闭关的时苒传讯。
“时苒，润玉被太微带回天界了，前尘尽忘，这事总感觉不简单。”
玉符闪烁片刻，传来时苒的回音。
“你先回来，等我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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