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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苒说要搞事,那执行力真不是盖的。
念头刚落,她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谢府。
外院回廊下,刀琴正捏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往嘴边送,动作却猛地顿在半空。
他原本慵懒垂着的眼睫掀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过庭院每个角落。
“怎么了?”剑书捧着茶碗,咕咚灌下一大口,见他这副戒备模样,含着茶水含糊问道。
“好像有人。”
剑书顺着他目光也转了一圈,树影婆娑,连个鬼影都没有。
“没人啊。”
他咽下茶水,随意抹了把嘴角,“府里这些护卫可都是咱俩亲手挑的,真要有活物溜进来,还能逃过你我的耳目?”
刀琴没接话,只眉头拧得更紧:“方才那一瞬,我感觉有东西过去了。”
那感觉极轻微,像风,又比风更刻意。
剑书又环顾一圈,嗤笑一声,抬下巴指了指屋顶:“喏,看你紧张的,是只黑鸦。”
果然,一只羽毛乌亮的乌鸦不知何时停在檐角,歪着脑袋,豆子似的眼睛正看着下面两人,甚至还嘎地叫了一声。
刀琴紧绷的肩线这才微微松了些,自嘲地摇了摇头,将那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看来是连日值守,有些草木皆兵了。”
“就是嘛。”剑书重新捧起茶碗。
谢府书房内,时苒如一片落叶,悄然落地,声息全无。
她视线快速在室内环顾一圈,博古架、书案、座椅、悬挂的字画,看似寻常的富贵书香之家摆设,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机关不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巧的是,她对这些玩意儿苦心钻研过不少时日。
指尖轻敲墙壁听声辨位,探查暗格,连书架上那些看似随意摆放的典籍顺序都没放过。
不过片刻,她唇角轻勾。
找到了。
先按特定顺序移动了几部书脊颜色深浅不一的书,又握住书案旁那尊青铜鹤形摆件的长喙,向左轻轻转动三圈。
“咔哒。”
厚重的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半尺,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的密道入口。
时苒闪身而入,书架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密道内空气阴凉,通道修得极其幽深,这长度很可能连通着邻近某处不引人注目的宅院。
约莫一炷香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间密室。
一张宽大石台,上面整齐摆放着数摞卷宗、书信,还有好几卷摊开或卷起的舆图。
时苒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大乾疆域总图,山川河流、州府县治标注得密密麻麻。
旁边是北境边关要塞详图,连各处驻军兵力、粮草囤积点都有小字备注.
漕运水系及枢纽图上,各条水脉、闸口、漕帮势力范围清晰可见。
还有些密信和卷宗。
包括三年前江南水患贪墨案,其中薛家勾结地方侵吞赈灾银两的证据。
天教近年活动据点、人员名单草图。
甚至还有平南王昔日逆党残部可能的藏匿线索……
这些东西,若让她自己从头搜集打探,没个三年五载,绝难如此齐全深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一枚玉简出现在掌心,迅速将一幅幅图卷拓印。
不过盏茶功夫,所有重要内容已备份完毕。
将一切恢复原状,确认无误后,沿着密道返回。
等回到书房,又将一切复原,这才轻巧地翻出窗外。
刀琴刚吃完那块桂花糕,心中那点隐隐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他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正思索间,檐角那只乌鸦飞下来,长喙一啄,将碟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叼起,扑棱棱又飞走了。
剑书哈哈大笑:“得,最后一块也没了,这扁毛畜生倒会捡便宜。”
刀琴望着乌鸦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早在谢府两条街外的一处僻静巷口,时苒换了身寻常的男装,正悠闲地牵着一头小毛驴,给它喂苹果。
那只乌鸦落在毛驴的脑袋上,得意地晃了晃嘴里叼着的桂花糕,三两下吞吃入腹。
“贪吃。”
时苒笑骂一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拔开塞子,喂了乌鸦一滴灵泉。
乌鸦仰脖咽下,满足地嘎了一声,乌黑的羽毛似乎更油亮了些。
毛驴也凑过大脑袋,讨好地蹭了蹭时苒的手。
一鸟一驴,让她忍俊不禁。
“行了,一次喝太多,不怕撑爆你这小身板?”时苒戳了戳乌鸦的脑袋。
乌鸦不服气地又“嘎”了一声,像是在反驳。
时苒懒得理它,翻身利落地骑上驴背,拍了拍驴脖子:“走喽。”
毛驴听话地迈开步子,蹄声嘚嘚,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能不听话么,她拿了根上个世界的毛,这家伙瞬间就乖顺得像见了祖宗。
时苒哼着歌,混在晚归小贩的叫卖和茶楼飘出的隐约丝竹声里,本不该被人留意。
偏偏那歌声里带着一种独特的松弛与悠然,像初秋傍晚掠过檐角的一缕清风,拂过心头。
谢危的马车正从另一端驶来。
他刚结束一日冗长讲学,眉眼间尚凝着一丝挥不去的倦意,正闭目养神。
直到那缕哼唱,穿透了所有声音,钻入耳中。
调子陌生,词句却带着几分熟悉的洒脱意境。
他眼睫微动,几乎是无意识地,修长手指挑开了车帘一角。
落日熔金,恰好笼在那人周身。
许是察觉到了这道沉静的注视,少年哼歌的尾音一顿,偏过头来。
谢危看清了一张脸。
面如凝脂,清润洁净。
眼若点漆,黑白分明得惊人,可那清澈底下,却不是春水的暖,而是深秋寒潭的静与凉。
望进去,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所有晦暗,自身却不起波澜。
好一副……神仙画卷里走出的模样。
时苒也看清了马车里探出的那张脸。
眉目清峻,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内敛的阴鸷。
哦,正主回来了。
她心下莞尔,想起自己方才在人家书房密室里如入无人之境,顽劣的得意悄然泛起。
于是,在那双眼眸注视下,她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唇角轻轻一勾,朝他展颜一笑。
那笑容来得突然,如傍晚天边骤然铺开的火烧云,冲淡了眉眼间的清冷,甚至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烂漫。
笑得毫无缘由,却灿烂得晃眼。
驴蹄声未停,载着那笑得晃眼的少年继续向前,很快便融入了前行的人流,只剩下一个背影,渐渐飘远。
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
谢危靠在车壁,重新阖上眼。
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街市喧嚣依旧,马车平稳地驶向谢府。
骑驴少年笑意盎然,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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