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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路上，我听说了你们的事。”
“被朔方那个姓钱的人骗去黑矿，受尽折磨，还有那什么赵公子，什么地主乡绅，都有。”
“我这个人，或许没别的本事，但有一点，”护短。”
“只要你们点头，愿意试着相信我，那么，从今往后，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受的冤屈，就是我的冤屈，你们流的血泪，我会记着。”
“那姓钱的，骗你们、虐你们，这笔账，我会去算。”
“这笔血债，我会去讨。”
“不仅仅是他们，所有把你们逼到这一步的狗官、豪强、人渣……只要我还站着，只要你们还跟着我，这些公道，我自会带着你们，一点一点，亲手讨回来。”
“跟着我，不是去当谁的奴仆，不是去另一个火坑。”
“是去拿回你们本该有的东西，活下去的尊严，报仇雪恨的机会，还有让你们的后代，不再重复你们这般命运。”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愿意。”
“我不会逼你们立刻决定，你们可以慢慢想，慢慢看。”
“我只问一句，除了跟我赌一把，去争一条或许艰难但终究握在自己手里的活路，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继续躲在这里，靠挖野菜、偶尔冒险抢掠过活，等着下一个冬天冻死饿死，或者被官府剿灭？”
“还是，抓住我伸出的这只手，哪怕它来自一个女子，也总好过在这里烂掉，死掉，悄无声息，像从来没来过这世上一样？”
话音落下，再无余声。
静默良久，一个一直瑟缩在人群边缘的老人，往前挪了一步。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嵌满了尘土和苦难。
“姑娘，你方才说会给我们公道，可是真的？”
“是，我说到做到。”
“好……好……”
老人喃喃着，浑浊的泪水涌了出来，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时苒面前。
“我儿子……我儿子铁牛……他是个顶孝顺的孩子啊。”
老人以头触地，泣不成声，“在黑矿里，他自己饿得眼发绿，却每日偷偷省下半个窝头，藏在怀里，想带回来给我这没用的老头子吃，可被那挨千刀的监工发现了，说他偷盗，活活给打死了啊，我连给他收尸都不能。”
老人捶打着地面，哭声嘶哑绝望。
“只要姑娘你能帮我儿子报仇，让那些畜生偿命，我老头子这条贱命，就是你的了。”
“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读过书，就认一个死理，大恩，当以命相报。”
“上刀山，下火海，绝无怨言。”
老人的跪地和哭诉，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紧接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噗通跪下，泪流满面：“还有我男人，他是为了护着我，不让我被那些畜生拖走，被他们用铁锹砸断了腿，扔在矿坑里，活活流血流死了啊，姑娘，求你，求你……”
“我爹娘，逃难路上，为了省下一口吃的给我和弟弟，活活饿死了……”
“我妹子……才十四岁，被他们抢去……再也没回来……”
“那些狗官，收了黑心钱，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压抑太久的血泪控诉，汹涌而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惨故事，都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们跪倒在地，朝着时苒的方向，像是跪拜神明。
时苒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或怜悯的神色。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每一张涕泪横流充满仇恨与期盼的脸，将他们诉说的每一桩冤屈每一个仇人的名字都记在心里。
最后，是那个刀疤脸。
他一步一步，走到时苒面前。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哭诉，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结实的身躯弯折下去，朝着时苒，磕了一个响头。
“我李庄原本只是个猎户，除了在山里跑得快，认得野兽踪迹，有一把子死力气，没别的本事，我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住……”
“我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到底有多大本事，只要你能杀了朔方钱扒皮，杀了清源县那个姓赵的畜生，帮我妻女报仇雪恨。”
“从此以后，我李庄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我往前冲，我绝不后退一步，你要我死，我立刻抹脖子，绝不皱一下眉头。”
她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李庄，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李庄，我方才已经说过了，女郎一诺，也重逾千金。”
周围的人群也慢慢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你们的冤屈，我都记下了，仇人的名字，我也记住了。”
“等我消息便是，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李庄看着她，问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
“你就这么信我们，不怕我们转头就跑，或者现在说的可怜，其实也是在骗你？”
“不怕，因为，我相信你，李庄。”
她没说相信你们，而是点名道姓，说相信你。
这种指向明确的信任，比泛泛而谈更有冲击力。
就算跑，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这天下虽大，可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粮食我会再留一些，你们暂时还住在这里，但不要再去拦路，李庄，你组织一下，把身体还算健壮的人分分组，轮流在附近安全的地方拾柴、采些能吃的野菜野果，注意隐蔽，别引起外人注意，老人、妇孺和身体弱的，尽量休息恢复。”
“等我办完一些事，会回来找你们，到时候，是走是留，再做最终决定。”
李庄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红了眼，重重抱拳：“是，姑娘放心。”
德已经立，接下来，就是立威了。
不见血，怎么知道她的能力。
时苒让众人各自散去休息，独独留下了李庄。
她牵着毛驴走到避风处，仔细问了黑矿的具体方位、看守情况，以及那赵公子常在清源县的哪些地方出没。
李庄一一答了，知无不言。
问罢，时苒从驴背上解下那个看似不大的行囊，一袋是耐储存的粗粮，一袋仍是白米。
“这些是我路上另买的，你们先对付几日。”她将袋子递给李庄，“省着点，也够了。”
李庄接过沉甸甸的粮袋，喉头滚动，忍不住道：“姑娘，我跟你一起去，多少能帮上忙，也认得路……”
“不用，你留在这儿，等我消息便是。”
多个人，还不方便，正好试试大秦的火铳，这么久，别放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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