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百里家被带到天启的时候,是个阴天。
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可一直没下。
寻生把人领进宫,一路上没人说话。
百里落陈走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看不出是被押来的。
百里成风跟在后面,温珞玉走在丈夫旁边,倒是平静,还抬头看了一眼宫墙。
百里东君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御书房的门关着,百里洛陈进去了,没人知道说了什么,只是百里洛陈走出来的时候,还有一道圣旨。
“……百里氏世代忠勇,镇守乾东城数十载,有功于社稷,今虽时移世易,朕念其劳苦,不忍弃置,特封百里洛陈为北境宣抚使,即日赴任,镇守北疆,以彰朕惜才之心……”
百里洛陈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圣旨,磕了个头。
“臣,领旨。”
宣完旨意,百里东君站起来,想要见时苒,太监没有拦着。
御书房的门开着,他走进去,时苒坐在御案后面,正在批折子。
她穿着一身玄色的帝王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冷。
百里东君站在那儿,觉得她好陌生,可望不可及。
他斟酌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爷爷说,是你给了我们百里家一线生机。”
“可你利用我,算计百里家,也是真的,我还是怨你。”
时苒搁笔,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道:“我知道。”
“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
百里东君攥紧了拳头,他看着她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想问一句,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哪怕是骗他的,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是一句逼不得已,他也想听。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风:“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还真没有。
毕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且能被她利用,就说明他还是有点用的。
只不过,看着他眼底的光摇摇欲坠,一副快要破碎的样子,时苒沉默了一瞬。
“你不用去北境,可以继续开一家酒肆。”
百里东君愣在原地,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让他留下,从来都不是心软,不是愧疚,更不是补偿。
是留他当人质。
把他留在天启,留在她眼皮底下,让他爷爷安心去北境,让百里家不敢乱动。
“你真狠心。”他说,声音涩得厉害。
时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百里东君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撞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恨她,恨不起来。
想怨她,怨不彻底。
想转身就走,脚却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等什么,盼什么。
也许是在等她再说一句什么,哪怕是一句骗他的话。
可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他,像看一本翻过的书,看完了,放下了,不会再拿起来。
时苒到底是人精了,一眼就知道他在等什么,终是叹了口气。
“若我独身一人,谈情说爱也算是打发时间,全当玩乐一回,可如今,朕是皇帝。”
“对于帝王,男情女爱,很多时候从不是佳话,而是被人盯着的把柄,朕如今坐拥天下,这些情情爱爱,于朕来说,不过消遣,而朕很忙,没心思消遣。”
“帝王心怀四海,当立不世之功,所以朕看人,只分三种。”
“一种,是有用之人,一种是无用之人,还有一种,便是百姓,你可懂?”
百里东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走出御书房,走过长长的回廊,走过那些低着头的太监宫女,走到宫门口,停下来,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手背湿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宫殿显得格外沉重,琉璃瓦上的光渐渐暗了,像她这个人,远在天边,够不着。
满眼宏图皆霸业,一身风月不沾身。
心寄天下,情绝此生。
三日后,登基大典。
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穿着新制的朝服,玄底金纹,肃穆庄重。
禁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一直站到丹墀之下。
太监宫女们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香案上面摆着三牲、五谷、美酒,还有一炉好香。
香烟袅袅,升到半空,被晨风吹散。
女主,大概就是这个形象
时苒站在香案前,穿着那身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旒。
玉珠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下巴那道冷硬的弧线。
钦天监的新任监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铜盘,上面是刻漏。
他盯着水面,大气不敢出。
等最后一滴水滴下去,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抖:“吉时已到。”
三炷香,青烟袅袅,升上去,升到半空,被风吹散。
“朕今日登基,告祭天地,自即日起,国号为雍,年号太初。”
“北离旧制,一概废除,新朝新法,朕已拟就,不日颁行天下。”
天道,朕登基了,你不得给朕来点祥瑞?
祥云,彩霞,金光,什么都行。
别太小气。
一道金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像谁在天上点了一盏灯,金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束,两束,三束,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云层被金光撕开,露出后面的天。
鸟雀从四面八方飞来,五颜六色,落在屋檐上,落在旗杆上,落在树枝上。
它们不叫,只是站着,头朝着时苒的方向,像是在朝拜。
漫天霞光,从东边铺到西边,铺了九万里。
钦天监的监正最先反应过来,扑通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劈了。
“祥瑞,祥瑞啊,七彩祥云,万鸟朝凤,这是天意,是天意啊。”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下去,山呼万岁。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像山崩,像这天下,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
时苒转过身。
“万岁!万岁!万万岁!”
风吹起她的龙袍,金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十二旒冕旒照得发亮。
礼官唱喝:“拜——!”
“再拜——!”
“三拜——!”
时苒眉眼舒展,却更显威严。
雍朝立。
太初元年,天降祥瑞,是乃大吉。
http://www.badaoge.org/book/156880/5857418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