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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白班和夜班的工作人员开始交接,很快就要走出院门。
司徒岸和朱莉混进他们的队伍里,与此同时,段妄也混进了警卫们的巡逻队伍。
在疗养院门口蹲守的一百来号人,已经夜以继日的在这里蹲了两天了。
他们之中,少有人见过司徒岸本尊,也少有人知道为什么要蹲人家。
反正大老板交代了要蹲,那就蹲,蹲到天荒地老也要蹲。
但人不是机器,没法像摄像头一样二十四小时瞪大眼睛,保持敏锐。
司徒岸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这一百号人里,有一半人在睡大觉,另有一半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觉得跟群里发的照片不像,是以连盘查都懒得盘查。
有些事,一开始你看着很难,但做起来也就那样,真正难的那个部分,反倒是善后和收尾。
距离疗养院三公里的丁字路口,司徒岸和朱莉从医护专车上下来,段妄也紧随其后的下了军车。
夜幕四合,三人都不说话,各自换好自己的衣服后,又跟一路护送的人员道谢。
紧接着,医护车和军车都驶去,一辆朴素的黑色奥迪驶来,停在了三人面前。
夜半落跑的事,本不该大张旗鼓,可这奥迪却没顾忌,亮瞎眼的远光死命开着,像是生怕有人不知道老子来了。
车窗降下,内里一个模糊的人影,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车里传来,听起来十分严肃。
“莉莉跟司机换个手,小岸坐后面来,小岸男朋友坐副驾。”
这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司机干脆利落的下了车,朱莉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反手系好安全带。
另一边的段妄则先拉开后门让司徒岸上车,待他坐稳后,才伸手去拉副驾的门。
车内,三人都坐稳了,朱莉熟练的催动油门,也不问往哪里去,只默不作声的往前开。
后座,司徒岸冲着身边的男人点点头,男人“嗯”了一声,以做回应。
两人虽久不相见,却并不生疏,也就不必冗余寒暄。
男人生的一张国字脸,名叫王彦明,是司徒岸恩师的丈夫,也就是师公。
王彦明是改革开放后,首批回国支教的经济学教授,二十九岁由教转政,当了京官。
此后二十年,他靠着一手精明的站队哲学,一路官运亨通到今天,然,官场得意,情场往往就失意。
别人都是二十多岁结婚,到了三十多岁发现将就不下去,就开始琢磨着离婚。
偏他老人家是三十多岁上结了婚,又和妻子风雨同舟了二十年,原以为是一辈子的伉俪情深了。
却不想,就在他年过半百,要知天命的时候,居然被一纸离婚协议扫地出门。
究其原因,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因为他性格不好,平时爱耍个大男子主义。
再加上常年身居高位,说起话来好教训人,也就拉不下脸去求和。
车子平稳开进主城区,逐渐有路人出现在街边。
司徒岸心里松了口气,知道司徒俊彦就是再无法无天,也不敢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放冷枪。
“谢谢师公,没想到是您亲自来。”
王彦明没有立刻回话,只偏头看向车窗外。
他脸上沟壑被街灯照亮,已经很有些疲态。
“你那爹脑子坏了,疯狗一样。”
“嗯?”司徒岸没懂这话的意思。
“我出京的时候碰上车祸了,应该是他搞的,又回去换了辆车,不然早过来了。”
“车祸?”司徒岸一惊:“您没事吧?”
“有什么事。”王彦明打了个哈欠:“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多少次死里逃生活过来的,要真让个地痞流氓给我弄死了,我也趁早别混了。”
“……”
“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敢派人来搞我,到底是靠着人了,胆肥了。”
“靠着人?谁?”司徒岸眸光一动:“何家吗?”
“不是,你现在这消息也太滞后了。”王彦明皱眉看向司徒岸:“何裕星都死了一个多月了,何老爷子心疼的住了三回院,现在就剩一口气,不定哪天就死透了,何家眼看着就是何裕洁当家了。”
“死了?”司徒岸继续惊讶:“什么时候?”
“就是你那流氓爹下的手,一开始我也以为他是想在何裕星那边卖个乖,好靠着何家躲过这次严打,后来想想,又觉得不是。”王彦明稍微坐起来些许:“他一开始勾搭的就是何裕洁,投名状就是给何裕星弄死,好让何裕洁彻底把住何家。”
“……”司徒岸一顿,这才想明白前因后果,怪不得司徒俊彦去了一趟京城之后,那个何先生就再也没来过石榴别苑了:“原来如此。”
“你现在怎么……”王彦明侧头看着司徒岸:“笨笨的?”
“我?”司徒岸眨眼:“有吗?”
“你以前很聪明的,现在这也不知道,那也没想到,你脑子呢?谈恋爱谈没了?”
司徒岸抿嘴,想说自己渠道有限,又不比他老人家坐镇情报中心,凡事知道的慢一点也属正常。
但面对上世纪的大男子主义,又长期当惯了上位者的人,辩解本身就足以定罪。
“是,师公说的是,我有则改之。”
“嗯。”王彦明顺了气,但心里还有话要说,他看了一眼前座的二人,突然道:“莉莉,放点音乐。”
“啊?”
朱莉一愣,她素日做人虽然主打一个骄奢淫逸,但逃亡路上还听歌,是不是有点太松弛了?
“行,您想听什么?”
“放个崔健的鱼鸟之恋。”
“好。”
乐声响起,王彦明放在后排扶手上的手动了动,做了个招引的姿势。
司徒岸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的意思,便附耳过去,低声道:“怎么了?”
王彦明也低下头,悄悄地:“你最近联系你老师没有?”
“没有,我最近事情多,说了叫她操心。”
“哦。”
“那她联系你没有?”
“没有啊。”司徒岸认真道:“老师现在还没荣休,带的几个博士生都快毕业了,且忙着呢。”
“没孝心。”王彦明眉头一沉:“那你微信也不给她发吗?”
“微信倒是发,她常转载一些财经新闻给我看,我看了就回复两句。”
“那你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有没有红点点?”
“什么红点点?”
王彦明掏出手机,解锁,将自己和前妻的聊天界面送到司徒岸眼前:“就这个红点点。”
司徒岸看着界面上显示的“对方已将您加入黑名单”的字样,真是差一点就没绷住。
“……我的没有。”
“那为什么我的有?”
“她拉黑您了。”
“我知道。”
“您知道?”
“我又不是不认字。”王彦明抬手在司徒岸脑袋上敲了一下:“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解除这个拉黑的状态。”
“您这头解不了,得老师解。”
“只能她解吗?现在不都有黑客什么的吗?你花点钱,远程操控一下她的手机,给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这侵犯隐私了,不合法。”
“你!”王彦明瞬间怒了:“她是我老婆,两口子过日子,有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不都离了吗?”
王彦明恼了,将手机往腿上一扣:“你是不是不想带着你小男朋友出津南了?”
司徒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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