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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中石被押回京城,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从西安府到京城,一千多里的路,囚车走了整整十五天。
不是走不快,是沿途的百姓不让走快。
每到一个地方,听说这是关中的那个狗官,当地的老百姓就围上来,有扔石头的,有吐唾沫的,有指着鼻子骂的。
押送的官兵不得不停下来驱散人群,有时候一停就是半天。
到了驿站,驿丞一看是常中石,连热水都不肯给,扔了几个冷馒头就走。
常中石被关在囚车里,风吹日晒,半个月下来,瘦得脱了相,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全是皱纹,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进了京城,刑部的人把他从囚车里提出来,直接送进了大牢。
牢房不大,阴暗潮湿,墙上长着青苔,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只破马桶,臭味熏天。
常中石被推进去的时候,差点被熏晕过去。
他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审讯没有持续太久。
杨居正送回来的证据堆了满满一桌子,人证物证俱在,常中石连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刑部的人问什么,他答什么,有气无力的,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审了三天,该说的都说了,该认的都认了,卷宗送到了李承璟的御案上。
李承璟没有多说什么。他翻完卷宗,提起朱笔,在封皮上批了三个字——斩立决。
其他从犯,都指挥使、前卫指挥使、左右卫指挥使,还有那几个跟着常中石一起倒卖粮库、走私盐铁、截杀钦差的亲信,统统交由刑部议罪。
情节严重的一律斩首,情节稍轻的流放岭南。
常梅国虽然交代了罪行,但截杀钦差是死罪,罪减一等也还是死罪,判了斩监候,秋后问斩。
据说常中石得知自己的下场后,当即是险些精神失常。
他蹲在牢房里,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不会的”“我是封疆大吏”之类的话。
狱卒给他送饭,他看都不看一眼。
狱卒跟他说话,他理都不理。
到了晚上,他忽然开始拿头撞墙,一下,两下,三下,撞得咚咚响,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还在撞,一边撞一边喊:“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狱卒吓坏了,赶紧跑去禀报。
刑部尚书亲自来了,站在牢房门口,看着常中石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皱了皱眉。
“常大人,你这是何苦?”
常中石看到刑部尚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牢门边上,两只手从栏杆缝隙里伸出来,死死抓住刑部尚书的衣袍。
“大人!我求你!让我见皇上一面!我求你!”
刑部尚书低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你?你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常中石咽了咽口水,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我这些年在关中攒下的家底,银子、金子、古董、字画、田产、房产,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几百万两。我可以把这些钱全拿出来,全献给朝廷。我还可以替朝廷修一条从关中直达京城的新官道,不用朝廷出一文钱,我全包了。只求朝廷饶我一命,贬为庶人也好,流放边疆也好,只要留我一条命……”
刑部尚书不置可否。他静静地听完了常中石的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会转呈皇上”,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把常中石的话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李承璟。
李承璟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听到这句话,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刑部尚书,忽然笑了一声。
“这个人精神出了问题。”
刑部尚书愣了一下,没明白李承璟的意思。
李承璟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死了,钱不一样是国家的吗?他人头落地,他的家产充公,一文钱都跑不掉。他活着,朕还得给他留一口饭吃,还得派人看着他。他死了,什么都省了。”
刑部尚书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心里暗暗佩服。
是啊,常中石说的那些,什么献出家产,什么修官道,听起来像是慷慨解囊,可仔细一想,他死了,他的家产一样是朝廷的。
修官道?用他的钱修,和用国库的银子修,有什么区别?
皇帝这一句话,把常中石最后的幻想也给掐灭了。
他躬了躬身,退了下去。
当天晚上,常中石畏罪自杀,死在了狱里。
狱卒说,那天晚上他听到牢房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撕扯什么东西。他提着灯过去看,发现常中石把自己的腰带解下来,系在牢房的横梁上,吊死了。人已经凉了,舌头伸得老长,脸色发紫,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死前,他还在监狱的墙上写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部下无能”。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有几道划痕歪到了旁边。
第二句是“竖子误我”,字迹更潦草,最后那个“我”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这里手已经没有力气了。
刑部的人来验尸的时候,看到这两句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用石灰水刷掉了。
就这样,一代封疆大吏,在关中呼风唤雨了五年,害得几万百姓流离失所,最后在京城的大牢里,用一根腰带结束了自己的一生。稀里糊涂,窝窝囊囊。
消息传出去,朝野上下没有人同情他。御史们说他是罪有应得,同僚们说他是自作自受,老百姓说他是死有余辜。没有人替他收尸,最后还是刑部的人找了一口薄皮棺材,把尸体运出城,埋在了一处乱葬岗上。连块碑都没有。
不过此时,没有人在意这些事情了。因为还有一件大事即将发生。
那就是选秀终于落下了帷幕。
从秀女们入京到现在,前后折腾了将近两个月。
初选、复选、精选,一轮接一轮,淘汰了一批又一批。
五千个姑娘从全国各地赶来,经过层层筛选,最后留在宫里的,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然后又经过一个多月的动态观察,嬷嬷们把每个人的性情、言行、脾气、习惯都摸了个透,这才把最后的名单报了上来。
在经过一番激烈角逐后,最终三十名女子脱颖而出,成功被选入后宫。
正常来讲,皇帝选秀,最终入围者也就是一后二妃,总计三人。皇后母仪天下,贵妃两位,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
可李承璟的情况不一样。
他登基快一年了,后宫空荡荡的,连个女主子都没有。
所以这一次,李承璟和大臣们商量之后,决定破例多选一些人充实后宫。
要选就一次性选足了,一步到位,省的后面再选秀,又要劳民伤财。
这也是大臣们和李承璟的统一想法。
袁忠道带头,几个老臣联名上折子,说陛下后宫空虚,国本未立,应当多选贤德之女入宫,以广嗣续。
李承璟看了折子,哭笑不得。
这帮老头,催他选秀的时候比谁都急,现在选出来了,又说要多选几个。
不过他也觉得有道理,反正都花了这么多银子了,多选几个和少选几个,区别也不大。
当然,这三十人现在的名分也不高。
皇后只有一个,不能随便给。
贵妃的位置也不能一下子全填满。所以李承璟统一把她们安排成了“才人”。
才人是后宫嫔妃中最低的一级,正五品,比普通的宫女高一些,但离真正的“娘娘”还差得远。
等到以后,看谁诞下了皇子,或者谁受宠,再慢慢晋升。
这是规矩,也是给这些姑娘们一个公平的起点。谁也不比谁高,谁也不比谁低,大家从同一条线上开始跑,谁有本事谁先到终点。
这些都是细节方面的问题了。
礼部的人拟了章程,内廷的人安排了住处,户部的人核定了用度,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现在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被摆在了李承璟面前。
那就是自己这边没有人了。
按照规矩,皇帝选秀,最后阶段是要有太后出面,亲自选拔入围者,这样才符合礼制,才显得郑重。
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母仪天下,由她来挑选未来的儿媳妇,天经地义。
可是李承璟的亲娘,早在十几年前就没了。
他登基之后,追封了生母为皇后,可那只是一块牌位,不能从皇陵里请出来替他选秀。
他家的直系长辈,也都进了皇陵,现在还喘气的,一个都没有。
这就尴尬了。
礼部的人翻遍了典籍,查了无数旧例,也没找到皇帝选秀没有太后主持的先例。
有人提议让李承璟自己挑,可皇帝自己挑,显得太不庄重,也不合规矩。
最后,李承璟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人。
燕国公曹文忠。
从辈分上讲,曹文忠算是李承璟的表弟——虽然隔了好几层,但往上数,确实沾着亲。
曹文忠的母亲,也就是曹家的老太君,今年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耳不聋眼不花,说话中气十足。从辈分上算,她是李承璟的表姑,虽然血缘已经八竿子打不着了,但好歹是健在的、辈分够的、女性亲属。
李承璟把曹文忠叫来,跟他说了这个事。
曹文忠一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说这不合适,老太君虽然辈分够,但毕竟是外戚,不是皇家的人,怎么能坐太后的位置?
李承璟说,没有更合适的人了,你回去问问老太君,她愿不愿意。
曹文忠回去一问,老太君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老太太今年七十多了,听说能去宫里坐坐,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连夜让人赶制新衣裳,还特意让丫鬟给她梳了个头,抹了胭脂,打扮得整整齐齐。
于是,选秀的最后一天,燕国公府的老太君端坐上位,代替太后,走了这个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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