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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傲天看着台下那些茫然无措的脸，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等了一分钟。
还是没有人回答。
“龙彪。”他忽然点名。
龙彪听到谭傲天叫他，浑身一僵，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到……到！”他的声音有点虚。
“你上来。”谭傲天指了指讲台。
龙彪心里叫苦不迭，但也不敢违抗，只能磨磨蹭蹭地走上讲台，站在赵幂旁边。
赵幂此刻还“扮演”着那个突然晕倒的脑梗塞患者，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龙彪，”谭傲天看着他，“假设你是第一个发现赵幂晕倒的人。现在，现场急救，该怎么做？”
龙彪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哪里懂什么急救？
他昨天晚上还跟着光头哥在酒吧喝酒打架，今天上午又睡到中午才起，要不是赵幂打电话催他，他连这堂课都不想上。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认怂。
“我……我会！”他挺起胸膛，努力回忆着电视里看过的那些急救画面，“首先……首先检查她的呼吸和心跳！如果……如果呼吸心跳停止，就做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
他说得磕磕绊绊，但总算说出了点东西。
台下的学生们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还有呢？”谭傲天追问。
“还……还有……”龙彪绞尽脑汁，“要……要保持她呼吸道通畅！解开衣领，把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窒息！还有……要疏散人群，保持空气流通！还有……还有……”
他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够了。”
谭傲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断了龙彪的话。
龙彪一愣，抬头看向谭傲天。
谭傲天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平静。
“你确定，”谭傲天一字一顿地问，“你刚才说的那些，是对的吗？”
龙彪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是硬撑着：“应……应该对吧……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应该？”谭傲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然后——
“砰！！！”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讲桌上！
巨大的声响在教室里炸开，震得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粉笔灰扬起，在空气中弥漫。
“应该死！”谭傲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一样在教室里炸响，“病人没死，也被你弄死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谭傲天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住了。
龙彪更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谭傲天没理他，而是转身面向台下所有学生，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医生，是跟死神抢人的职业。病人把命交到你手上，是对你最大的信任。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救不了命！你跟家属说‘对不起’，能让他们的亲人活过来吗？能让破碎的家庭重圆吗？不能！”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所以，不要跟我说‘应该’、‘可能’、‘大概’。我要的是‘一定’、‘必须’、‘绝对’！因为你的一次‘应该’，付出的代价，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懂，可以学。不会，可以问。但不懂装懂，不会装会，还要去指导别人，去‘抢救’病人——那是谋财害命！是犯罪！”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严厉：
“你们知道，因为一个错误的急救操作，害死过多少人吗？脑梗塞病人，你去做胸外按压，可能导致血栓脱落，堵塞更重要的血管！你搬动病人，可能导致脑出血加重！你给病人喂水喂药，可能导致窒息！”
他猛地指向还躺在地上的赵幂：
“像刚才龙彪说的那些——检查呼吸心跳？脑梗塞病人呼吸心跳可能根本没停！你做人工呼吸？病人可能只是昏迷，根本不需要！你疏散人群？耽误的是抢救的黄金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稍微平缓了一些，但更加沉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神锐利如刀：
“医生这个职业，不容出错。因为你的每一次出错，都是以病人的健康甚至生命为代价。这不是儿戏，不是游戏，不是你们拿来炫耀、拿来装逼的资本！”
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学生们的心上：
“这是神圣的。是严谨的。是需要你们用一生去敬畏、去钻研、去守护的。如果你们觉得，当医生就是穿个白大褂，开个药方，说几句安慰话，那你们现在就可以滚出这个教室，滚出这个行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因为，你们不配。”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学生都呆呆地看着谭傲天，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熊熊燃烧的、近乎悲愤的火焰。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老师。
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们的心里。
龙彪低着头，站在讲台上，浑身都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谭傲天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不是因为他答错了。
而是因为他……太儿戏了。
把急救当成儿戏，把病人的生命当成儿戏。
“谭老师……”龙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不懂装懂了……我一定会好好学，认真学……我……我发誓……”
他说着，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谭老师，对不起……我……我差点害了赵幂……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磕头。
谭傲天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起来。”
龙彪没动。
“我让你起来。”谭傲天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你要记住今天的教训——医生的每一个判断，每一个操作，都关系到人命。这不是开玩笑的。”
龙彪这才颤巍巍地站起来，脸上满是泪痕和羞愧。
谭傲天转过身，重新面向台下所有学生。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的那种郑重和严肃，却更加深刻了。
“同学们，”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刚才的话，可能有些重。但你们要记住，选择了学医，就是选择了责任。这份责任，比天还大，比山还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中医，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瑰宝。它不仅仅是几味草药，几个穴位，几套理论。它更是一种精神，敬畏生命，尊重自然，精益求精的精神。”
他看向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我希望，你们今天走出这个教室的时候，不仅仅记住了几个知识点，更记住了一件事，你们将来要成为的，不是只会开药的医生，而是能救命的大夫。是能让病人信任、能让家属托付、能让死神却步的——真正的医者。”
话音落下。
教室里，一片寂静。
三秒钟后——
“啪！”
第一声掌声响起。
是赵幂。她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此刻正用力地鼓掌，眼圈通红，但眼神坚定。
紧接着——
“啪啪啪！”
“啪啪啪啪——！！”
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
所有学生都站了起来，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却浑然不觉！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被点燃的使命感，是被唤醒的责任感，是被震撼后的觉悟！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谭傲天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热血的脸，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今天这堂课的目的，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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